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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意外 错过了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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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传媒年会历来都受到各家媒体的高度重视,不仅因为这是圈内最高规格的一次大盘点,更因为这是所有不同媒介一年一次的大聚会,无论是想得知行业最新动态,或是拓展版图筹谋布局,还是想刺探对手虚实,这都是个不错的机会。一心想要进军影视圈的顾承希当然也不会错过,只是他身边的助手换成了临时抱佛脚的纪子依。
本来是Tina要跟着来的,结果临了她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实在走不开,于是纪子依就临时被抓了壮丁。起初她是不想来的,可转念一想,这原就是工作需要,硬要推辞反倒好像真有什么似的,于是就硬着头皮顶了下来。
几天的各色会议、论坛林林总总,她这个贴身秘书也算尽职尽责,最后一天是压轴大戏——年会晚宴。虽然已经有过一次客串他的女伴的经验,不过那次到底是家宴,无论场合还是规模都没办法和这次的相比,所以子依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这一次,顾承希为她选的是一件藕荷色晚礼服,斜肩样式,设计简洁大方,只在肩部和腰际有镶了水钻的配饰,衬的整个人端庄而不失柔美。
晚宴在洲际酒店的贵宾厅举行,席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今年的年会因为是十周年的关系,似乎格外受到重视,一些平日里很少露面的重量级人物也纷纷现身。顾承希作为这个圈子的后起之秀,混在这些人里显然只能算是晚辈,可是凭借这几年风生水起不容小觑的成绩,他还是吸引了一众目光。
子依一整晚都死死的攀着顾承希的手臂,八寸的高跟鞋让她一刻也不敢怠慢,职业化的笑容仿佛凝固在了脸上,客套的微笑,优雅的点头,这是她整晚最常态的两个动作。
这圈子里的人,尤其是混到这个位置上的,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就是极品中的极品,看着顾承希周旋其间谈笑风生,子依头一回觉得社交是个相当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像她这样没心没肺的,还是跑跑现场写写访谈更适合。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顾承希趁着取餐的空当,神秘兮兮的凑过来。
她环顾一周,宾客似乎都还在兴头上,基本还没有人离场,他这是要提前开溜吗?
“都应酬完了?”她狐疑的问。
“应酬哪儿有个完?该露的面露了,该打的招呼打了,想知道的事儿知道了,这就行了。这地方,我可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你要是想那你多待会儿吧。”说着就要走人了。
“诶诶,等等我。”子依赶忙扯住他的袖子,睁圆了眼睛瞪他,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利用完了就要把她扔下不管了?!
“瞧你那表情,你可是大功臣,我哪儿能把你丢下不管呢?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还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一晚上下来怎么着喝了也有一瓶红酒了,还不算有几杯不知名的洋酒,那样子看上去也已然有点微醺。
“我每次到这儿都会去那间酒吧,环境我很喜欢,对了,那里有种很不错的鸡尾酒。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啊。”
“好吧好吧,我跟你去。”看他这样子,子依实在不太放心,万一喝醉了被人抢了或者跟人家打起来可怎么办?她满脑子都是港片里那些个有些心惊肉跳的画面,原来电视看多了真的是会有副作用的。
酒吧的名字很特别:九月六号。有人说是老板娘的生日,也有人说是酒吧开业的日子,到底意味着什么,老板却从没有正面回答过,每次被问及都只是但笑不语。
老板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个子不算高,穿着白色的T恤和一件暗红色的格子衫,整个人看起来就多了几分活力。和顾承希比起来,他显然有些微微的发福,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却更加亲厚,笑起来声音洪亮,很爽朗。顾承希说,他们是一见如故,交浅言深。至于店名,他说,那是老板为了要纪念一个该纪念的人,忘却一段该忘却的情。
这间店属于比较安静的那一类,没有重金属的狂野喧闹,没有烟味酒味混杂的呛人,只有缓缓的爵士或是蓝调静静的流淌,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一起,小声的私语。二层的包厢,有书架有音响有柔软的大靠垫,可以点上一杯酒安静的度过一个夜晚,或是约上朋友聊聊天打打牌,享受一份专属的好时光。
子依喜欢这里的环境,喜欢这样的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房间墙壁上的画别有心思,据说都是老板的旅行见闻,配着短短的几行字,记录着彼时的心情。片刻后,老板亲自端了酒来招待他们,红褐色的液体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诡异却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这是什么?”她端详着问。
老板咧嘴笑了笑说:“这是这里的招牌之一,论起来这名字还是他取的。”说着拍了拍顾承希的肩,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喝喝看。”他递给她一只杯子。
子依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进而徐徐的一点点的滑入喉咙,细细品味着这种独特的味道,一点点瓜果的香甜,一点点微酸,最后是丝丝绵长的辛辣,醇厚却强劲,很有层次感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它叫什么名字?”她又喝了一口,专注的问。
“罂粟情人。”他轻轻晃着柯林杯,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只是突发奇想,而今喝下去,却觉得如此贴切。
罂粟情人。子依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样的四个字,浅浅的暧昧,淡淡的悲哀,一种油然的酸涩,却上心头。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近深夜,顾承希早已醉了七八分,脚下的步子也越发有点飘,子依只好脱了鞋子,半扶半拖的把他拖进了房间。幸亏床够软,要不她这一放手,估计把他摔的不轻。顾承希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一身的酒气,子依本来打算要走,想了想,还是进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出来,给他擦了擦面。
起身的时候毫无预兆的被攥住了手腕,床上的人虽然醉的有些口齿不清,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她还是听得分明。他说,纪子依,为什么先遇到你的人不是我?他说,纪子依,我喜欢你……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顷刻像傻了一样,尽管也猜测过,尽管也隐约有过几分预感,可是,这些话真真切切的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还是这么的震撼,让她再也无处可逃。
不知道呆立了多久,她挪了挪有些僵直的身子,用力把手腕抽出来,腕上两道泛白的指印,他似乎睡的很沉,完全没什么感觉。她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是这样的场合,否则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等他醒来的时候,想必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此刻,她唯有在心里祈祷,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场梦,过了,就不再有任何痕迹。
顾承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纪子依就伏在沙发的扶手上浅浅的睡着,看样子,是守了他整晚。他撑着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眩晕,定了定神,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头疼的厉害,他素来酒量不错,鲜少能醉成那个样子,都说酒量是会随着人的心情变化的,从前还不信,直到昨天,方才信了。如果不是一直以来堆在心里的烦闷,他不会执意的想要自己喝醉,更不会在还有三分理智残存的时候放任自己对她说出那些话。
是的,那个时候,他知道她就在身边,只是这一次,理智没有战胜情感,他由着自己的性子,顺着自己的心说出了那些话,也只有在酒醉以后,只有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才能遵从自己真实的情感,不必再隐藏,不必再压抑,不必再带着面具苦苦的伪装。
再真的情,醉了,不过一场笑话。
“醒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点?”子依睁开眼,就看到他有些疲累的站在自己身边。
“没事,回去收拾一下准备走吧,不是中午的飞机吗?”他说着转身进了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很显然,昨天的事他没什么印象。子依说不出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一种莫名的感觉,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也和他一样,酩酊大醉,这样醒来便会遗忘。
两个小时,两千多公里的距离,顾承希始终闭着眼睛,看样子是在补眠。可是她,一闭上眼就全是他拉着她的手,半梦半醒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旋,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掉了。有好几次甚至想把他摇醒问个清楚,可是她不能,缄默也是种默契,无论他是醒是醉,只要他选择了沉默,那么她就只能配合。她要做的,只有在飞机落地前把这里的一切统统丢下,那杯罂粟情人,那些酒醉的表白,那个城市里的一切……
也许有些人注定无缘,即便遇上了也必须选择遗忘,错过了生命中最好的时光,邂逅便成了一场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