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东宫(一) ...
-
东宫一头,阔甘太子正喜滋滋地从殿中走出,一旁跟着的是今日喜宴上的司仪大人,太子凉逸看看天色,一边抚掌,一边笑意满满地点点头。
“我看今日天色甚美,彤云密布,是个吉兆啊!司仪大人认为如何?”
身边的司仪大人虽然面色如常,但是额前隐隐看出有汗珠,太子凉逸一瞧,大乐道,“咦?怎么凉逸瞧着司仪大人倒像是新郎官似的,比我还要紧张,哈哈!”
说完,他一挥袖袍大步走向宫门,一脸的意气风发,大笑离去。
凡是留着心眼儿的人都看得出,今日是阔甘太子心情大好,对俾人都是笑眯眯的,平日脸上的流气更是半点都无。
大殿前,司仪大人攥紧手中的书信,神色慌张地抬起头,先前时候,额上一丁点儿的汗珠顿时如同黄豆大小滴落下来,司仪大人身体有些哆嗦,一面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西方灾星出现,天降异象,分明是有妖货横生!有妖货横生啊!这天恐怕是要大变了!”
说着,他腿一软,差点倒在了地上,一脸人色全无。
——
平姬在内室的窗前站着,看着凉逸和司仪大人对话,直至凉逸离去之后,平姬眼尖看到司仪大人的手中像是拽着什么书信。
她眼看着司仪大人差点倒在了地上,眉头立即就皱起来,大喝着手下宫人随她一起奔向殿外的空地上,迎面冲着地上那道身影就跑了过去。
然后,平姬对上了司仪大人浑浊带泪的双眼,不愧是宫中老人,才一瞬间功夫,面色便恢复如常。
“太、太子妃!”
司仪大人一脸瀑汗,慌忙地想要站稳身体。
“平姬别无他全,只求能看一看司仪大人手中的信函!可好?”
说完她迅速地将玉指一张,作势要拿走司仪大人手中的书信,司仪大人早有察觉,将手向后面一背,态度很是强硬,虽然他不是什么朝中元老,却也是多年在朝廷中掌管礼乐祭祀的重臣了。
“太子妃还是不要干预国事才好,我西番平凉历朝的规定便是宫中姬女一向是不能可插手国事的,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老臣可担当不起。”
这话说得可是不卑不亢。
平姬的脸色不红反白,口气也强硬起来,“若是朝廷国事,平姬自觉不会干预,若是我夫君的事情,平姬便是有权利干涉!”
说完,平姬一双圆目大睁,身边几位宫人蜂拥而上,准备抢过司仪大人手中的信纸。
“你们!太子妃你们——”司仪大人被几位宫人拉扯着,“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竟敢欺辱朝中老臣。”
说完,司仪大人眼疾手快地将手中信纸揉做一团,塞入了嘴巴,没几下纸团便是下了肚。
平姬气得直打哆嗦,一脸青白地看着眼前这位司仪大人的动作,她用手指顶住司仪大人的鼻头,嘴上仍恶狠狠得说着。
“若是我夫君今日出事,平姬便要拿你这狗头下葬!”这话说的,实在是有违宫中贵人的教养,身边一行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说完,平姬不再理睬司仪大人,快步离去,显然是向书房方向奔去的。
“太子妃,你为何要去夺司仪大人的信纸呢你知道其中写的是什么吗?”平日里与平姬最为亲近的女婢大胆问了一声,尤其疑惑。
“我确实不知,但是这司仪定是心中有鬼,若不是这般他也不会将那信纸吞入肚中,哼!我这这一炸,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全天下有什么是可以瞒得住我平姬的?”
平姬平日里因为直来直往的性格早就得罪了许多权贵,又依仗着自己是太子妃的地位,又有藩王这个父亲的大靠山,已在宫中树敌颇多,大家早就习惯了她这般个性了。
下人们不便再探听什么,一行人便是直直进入了书房。
回头再看,那司仪大人的身影早就不知所踪。
——
阔甘太子和碧烟的婚事安排的虽然隆重华贵,但是也仅在自己的东宫中,太后并不会出席,但是众多的皇子皇女还是如约而至,给足了凉逸这个太子的脸面。
金环花灯之下,整个东宫,笼罩在了惊鸿光晕中。
东宫外便与岫水相接,正是白萍盛放季节,从东宫殿角一簇始起,花色便是正红,投于水中亦是大放,茑蔓蔓延岫水,红白相间,犹有落花流水之意,十分雅致。
三里之外又设有水阁,风流云散,美景良辰,不放清越,人与物,都是如此美好,看得出凉逸对于此次的嫁娶,态度十分慎重。
——
按照西番平凉的规矩,纳妾不是皇族里的正式规矩,为了保全太子妃的颜面,碧烟要求宴会从傍晚开始。
是夜,月色颇佳,绯粉兰影挂上粉墙,今夜的天色异常妖冶。
此时的东宫中,云集了鲜少能见到的贵人们。
秦大河作为一名近侍,只是谨慎规矩地跟在六皇女凉岄的身后,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余光扫过,隐约有人在附近悄悄耳语,指指点点,像是正在猜忌主仆两人的真实关系。
凉岄近日在宫中心情开朗不少,此时正与二皇妃代代交谈甚欢,脸上日渐丰腴,不再是初次回宫时的苍白无力了。
满脸笑意的凉岄,如今被许多王孙贵族看在眼中,心里实在是挠痒痒一般,玉娆佳人近在眼前,却又求之不得,心中一定是渴望非常。
“秦侍卫。”
“喏。”当六皇女的声音传来时,秦大河脑袋还有一瞬间的放空,迟疑了一下,往日六皇女都是叫她大河的……
“到我身边来。”六皇女的话语中带着悠然自得的感觉,让秦大河放松了一些,面对着迎上了二皇妃代代的眼光。
“……喏。”嘴上应着,秦大河挺拔地走到了凉岄的身边,两人又拉近了距离。
“看着前面那人,穿着玉色长袍的便是五皇兄凉璧,你这就去把这封帖子交给他。”凉岄说着,目光并没有在秦大河的身上停留,直直看着前方独自坐在椅上的人影。
秦大河点头,穿过了众多的人群,来到那道看上去十分瘦削的身影旁边,五皇子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容长的面容上一直保持着温和亲近的微笑,没有人过来和他交谈,这人就这样一直从容地朝着前方,眼神没有一丝变化。
这人……就是五皇子凉璧啊!
秦大河望着其明亮的双眸,心中有一种惋惜的感觉,五皇子看上去十分有礼数,可惜了这双美目。
五皇子凉璧的眼盲症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为何自己空有一身绝妙的医术,却连自己的眼睛都放弃治疗呢?
秦大河实在是有些好奇。
想着,她盯着五皇子凉璧的眼睛又是一愣,那双眼睛分明是有光泽的,还是传说中的桃花眼,波光潋滟,似乎是一双十分爱笑的眼睛啊……秦大河紧盯住凉璧那双眼睛,甚至有些无礼,但是她不想去惊动他。
“这位贵人,站在凉某身边已是多时,可有何事?”
柔如水的男子声音传入秦大河的耳朵,秦大河回过神来,望望后方六皇女和二皇妃依旧交谈着,并没有将目光投来,于是才拿出袖中的帖子。
“小人冒昧。小人是六皇女的侍卫,皇女嘱咐小人将这封帖子交给贵人。”说着,秦大河低下头,极恭敬地呈上帖子。
过了一阵子,秦大河的双臂就僵住了,发现五皇子根本就没有意愿要取过帖子,脸依旧朝着先前的方向,直接当她不存在。
秦大河看着某一处,干站着,没有动静了,等着五皇子接过帖子。
其实她此刻想着,为何五皇子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太后的心思也太过于明显了吧……实在是有失偏颇了!
不知过了多久,凉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身边的人皆是向着大殿中走去,唯独凉璧还是原来的样子安静呆在椅子上,突然,他像是回过了神一样,茫然眼光落在了秦大河低垂的身子上,穿空一切,总觉还是茫然的。
“啊!原来秦侍卫还在啊……”最后五皇子口中冒出一句话来,差点让秦大河腿软了一下,接着五皇子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这样好的笛声,凉璧是许久未曾听到过了。”
语气中,一股怅然油然而生。
秦大河不知道这话应该如何接下去,沉吟了片刻,嘴中开口道,“这笛声虽好,小人却是听到过更好的。”
“哦是吗?说说。”五皇子温和地说道。
“小人曾经在生死之际,听过一段很美的旋律,十分简单,却是蚀骨销魂,足以融入小人的性命中,比这笛声还要美上许多。”秦大河静静说道,脸上挂着苍凉的笑。
“……你是凉岄身边的侍卫?”
五皇子凉璧突然的一笑,大手抬起,秦大河会意,将六皇女的帖子交到他的手中,期间,五皇子冰凉的手指触碰到秦大河的手指,划过其的袖口。
“听闻凉岄在太后面前举荐的你,此事还让好些王孙懊恼一番,自认为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儿,呵呵!”
这人说话,到底是善意还是……秦大河有些皱眉,看着凉璧盯着自己面部的眼睛,直视着,最后释然一笑,福了福身子准备离去。
“秦侍卫身上所穿的是绢衣,袖口衣襟皆是用的细角金边流云纹理,凉岄会用如此精贵的衣料为你制衣,如此上乘的制衣,想必心中对你看得极重——秦侍卫是六皇女的救命恩人,你可以助她,亦能毁了她,不知道秦侍卫有无听懂凉璧的意思?”
五皇子最后一句话,语气极重,分明是来者不善之姿。
秦大河挺直身板,长身玉立,她抬了抬欣长的脖颈,缎子一样漆黑丝滑的发辫直直垂落下来,凉风拂过,一丝清冽香甜拂过五皇子的鼻端。
“小人天命自知——该听懂的,小人听懂了,不该懂得,小人什么也没有听过。”
五皇子听闻,脸上泛起了一种奇艺的光彩,那是一种极凶残的笑容,与其容长的脸庞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一处温柔的陷阱,秦大河略抬眼,目光一扫而过,福福身子退下了。
待到所有人走后,五皇子凉璧突然大笑起来,接着他笑道,“你怎么现在才到?可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
这时身后的人才慢慢踱到凉璧背后。
那人一听,倒是没有笑,推着凉璧向大殿处走去。
殿内,婚宴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