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软》酥桑

41、暧昧

　　秦大河晋升之事很快就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道六皇女身边多了一个御前侍卫，模样也是清俊至极。

　　当然，要把她那满脸的小麻子点忽略掉才是最好的……

　　这不，一大早——

　　“秦侍卫早啊！”

　　“嘻嘻！秦公公早啊……”

　　“呵呵……”粉蝶般扑朔的小宫女们相互推推搡搡，嘻笑着。

　　“哈哈……可爱的小公公！”

　　穿着粉色宫装，娇俏稚嫩的小宫女们纷纷走到秦大河的身边，语气故作恭敬地福福身子，还没等秦大河点头，便欢笑着一一跑远，笑声传送到风中，如纷飞的粉夜薰木，迷茫了秦大河的眼睛，满庭馥郁花影之下，斑驳交错，秦大河闭目深吸一口气，错开那些欢声笑语，走到绯红飘泊的樱树之下，静坐下来。

　　——

　　六皇女凉岄在不远处的庭院中读卷，疲倦之际，便兀自端着下巴，细细观着寒绯樱下秦大河秀挺的身影。

　　宫中男子本就稀少，秦大河身上所穿的，也是凉岄特地找匠人为他定制的衣袍。

　　玄黑緟裳纯衣，两寸祛尺，以缁带环腰，绢丝制作，丝料皆是宫中精良水准，大家知道秦大河是六皇女的恩人，连匠人都待其和善，制衣也是上乘。

　　秦大河挺拔身姿，长身玉立，柔韧身体包覆于长衣中，细角金边流云纹理衬着墨色衣襟，露出半截欣长的脖颈，清雅冷冽气质展露无疑。依旧是高高梳起的发辫，陈年不变，缎子一般漆黑发蓝，直直垂至长颈下侧，露出后方一抹玉色。

　　秦大河似乎察觉凉岄的目光，清俊脸庞微微一转，柔和嘴唇抿起，沉雾眸光看了过来，脸上依旧是寡淡表情，却是叫人忍不住去探究其中缘由。

　　凉岄眨眨眼睫毛，秦大河的身上总是有一种格外不同寻常的吸引力，她的缄默，坚守，她的话语，总是自己所向往的。

　　——

　　这时侍女宁端着煎好的茶水进了花厅，稳稳放置在几上，接着她顺着六皇女的目光看到了正身端坐于寒绯樱下的秦大河，真真是可入画境之妙人。

　　宁的手抖了好一阵，凉岄只听见自己头顶处有茶杯哆哆嗦嗦的声音，不着痕迹地将头颅一偏，果不其然，一杯滚烫的茶水倾倒而下，凉岄有些无奈地抬眼，看着某女陶醉在美色当中的迷醉模样，口中发出一声嗤笑。

　　“宁长大了，凉岄来为你指婚吧！”

　　宁这才缓过神，发现自己的失职，一边擦拭着倾倒在石几上的茶水，嘴中一边嘟囔着，“皇女您说什么呐，宁听不懂！”

　　“你啊你！你心底那些小心思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啊？”

　　凉岄玉指纤纤翻过手中一页卷，嘴上得理不饶人，嘴角一弯，顷刻旋成一朵玉芙蓉，自顾自提腕端起瓷杯，准备好好品茶。

　　“皇女……”

　　宁呆望住自己主子的花月华容，心中一个想法奔腾而出，闸门一打来关都关不住，话语随口而出。

　　“六皇女和秦侍卫才是绝配呢？质清高雅，都是宛若玉人，若是六皇女看上了他，向太后要来，当成男宠养在身边便成。”

　　“噗！”

　　凉岄她发誓，长到这个岁数，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狼狈！一口茶全部迎着宁那张兴奋的笑脸喷了上去，一下子，宁的脸上头上变得湿答答，表情瞬间有些蛋疼，呆愣如鹅。

　　“六皇女……”宁带有呜咽幽怨的声音响起，小鹿般忠厚的双眼饱含委屈，这才转身回到殿中整理。

　　唯独留下皇女一人，淡定地擦拭着自己的嘴角，雪脸上可疑地飘来两朵红云，嘴边的玉芙蓉依旧绽放着，可见其得意的程度。

　　凉岄得意之际，不经意地抬起臻首，一刹那就撞进了一双温润如石如玉的墨眸！

　　——秦大河正静静地看着她呐，那神情，是少有的戏谑！

　　向来端庄优雅的六皇女大人，连忙转过身子，背对着那树下的妙人，双颊涨成通红，口中咳嗽两声遮掩自己的尴尬，心中还直骂道，“都怪那个宁！”

　　正在殿中更换衣物的侍女宁突然间打了个动静巨大的喷嚏！她不自觉地喃喃道。

　　“不愧是六皇女，喝得茶水喷在阿宁脸上都会着凉……”

　　主仆二人此时各想各事！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秦大河那双神通宝耳，已然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分明，这样的对话听起来很古怪的感觉，但是这样的生活，确实挺有意思的。

　　她扬起面容，嘴角展现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男宠？听起来真是挺有前途的！

　　——

　　不远处，两名贵姬正说说笑笑走向花厅中，凉岄眼尖，瞧见了，便站直身子走了出来，雪脸上满是欢喜。

　　“六皇女早。”

　　两名女郎纷纷向凉岄福了福身子，凉岄连忙回礼。

　　“太子妃和二皇妃今日怎么如此高兴？快快说与凉岄听听！”凉岄拉住二人的手臂，一同迈入方才坐下的地方。

　　“平姬正是听说六皇女回宫，特地前来问候的呀！”

　　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位，太子凉逸的正妻平姬，那娇小玲珑的身段，爽快的语调，不类一般宫中贵人的打扮模样，十分好辨别。

　　与其同来的另一位，姿色略显平庸，却端端的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女郎，身上着萍绿色宫装，肤美如玉，一眼看去周身无步摇钗环饰品，唯独胸前挂有一枚通透流彩，泛起莹莹绿光，华贵逼人。

　　“二皇妃今日真是素雅，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如此好兴致，来我这里走动。”凉岄挽住那女郎的手臂，嘴中撒娇道。

　　此人便是二皇子凉塎的正妻代代，兀曲藩王的养女，只不过凉塎早年间在战争中身亡，留下代代和幼女凉忆塎。太后可怜这对孤寡母女，便养在宫中，好生伺候着，代代的性格极好，在宫人们眼中也是个大善人，自然不会有人为难，短了她们的吃穿用度，一切规矩如同宫中妃嫔等级。

　　“近日里代代这身子不甚爽利，就不给皇女沾染晦气了。”

　　“嫂嫂怎么能如此见外，都是自家人了，咦？忆塎呢？我怎么没瞧见她的身影？”凉岄口中怪嗔着，美目四下里寻找小丫头的身影。

　　“不用找了，忆塎长大了，就不愿意跟我们这些姑姑婆婆的呆在一块，这个皮丫头自己可会找乐子啦！”平姬面孔上佯装喟叹，惹得身边两人笑语连连。

　　秦大河依旧端坐在樱树下，眼睛扫过一瞬，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收回眸中流光。

　　“噫！那男人是谁？”只听见平姬的惊呼声响起，举手指向秦大河的方向。

　　“太子妃莫要大惊小怪的，那是新来的近身侍卫。”凉岄迅速地将平姬高举的手臂扯了下来，脸色又泛出红晕。

　　“呦！长得真俊！”

　　听到平姬这话，秦大河的身子似乎晃动了几下，感觉自己像一块砧板上待价而沽的猪肉，一群妇人正在为自己讨价还价。

　　——

　　二皇妃代代不动声色地观着凉岄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安起来。

　　凉岄带着秦侍卫回宫的消息，早就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道六皇女身边多了个男子，长相也十分清俊，况且，这男未婚女未嫁的，传出去总是不好避嫌的，人家嘴里不说，私底下还不知道议论多少回了……

　　“唉……看到这么俊俏的人，平姬就想起我家夫君准备要迎娶的那个女人……”平姬突然没了兴致，脸色也灰暗下了，愁眉不展长颦。

　　“你是说四哥真的要迎娶碧烟过门了？”凉岄不敢置信地望着平姬通红的眼眶，看来她真的离宫太久，这样的消息都不知道，之前听闻过传闻，太子凉逸在外养个青楼女子闹着玩，没想到这回竟然是如此认真的！

　　“婚事都定在下个月了！”一说完，平姬眼泪就如同断线珠子，一颗颗往下坠落，接着她拿起帕子捂住双目，“连太后都同意了！那个没良心的还、还说——这场婚事要办得风风光光，有里有面的！呜呜呜……平姬不要活了！”

　　平姬说完，像个孩子一样，头埋在胳膊间大哭起来，委屈至极。二皇妃代代和凉岄相视一下，不约而同为平姬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