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云雾渐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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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宫人退下，崇光大殿的门随即被严严关好。
只留营卫无声地驻守。
殿中一人徐徐行走，那是一位年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表情镇定自若，却难掩困顿倦容，一张雪脸，只清扫峨眉，唇上的胭脂只留有残余。
崔长遥穿过重重宫门，花木深影交接的廊道，重影中凉月倾洒于葱郁层林，拔地而起高壮的榆林在雄浑天地间俯仰众生，银色光晕在风中来回摇晃，叫人心中一片凝重，她走到亭台水榭边一凉亭中，徐徐叹出心中凉意。
抬首睥视怒江江面浩淼烟波，恍然间，崔长遥只觉身边景象倒退，仿佛回溯至十六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如同噩梦一般的回忆。
——
因仓王出征，卢氏称病，秦姬也一手包揽了府中大小事务，身边亲信众多，大有一人成虎之势，当时，秦姬的父亲暗中加派了守卫，在仓王府中逡巡甚勤，王府中每每有秦氏父亲手下介士兵将往返，所有事情全在其掌握之中。
而当时的崔长遥，一路也是泸州卢氏家族带出来的，从小就照顾着小姐。
卢氏珂贞临盆前半个月时间便找来了她，吩咐自己到沁阳城外寻来巫医和几味药材，在此之前，卢氏已然每日只于房内走动，不出房门半步，局势如此紧张，她只想再拖延到临盆之期。
“你去和春镇中找到一名祝姓巫医，向其要几味草药。”
因为时间紧迫逡巡甚严，卢氏只好将药方绣在袖口深处，她将袍子拿给了崔长遥，再为她调度了房中婢女。
崔长遥当日便于夜晚出了仓王府，雇了马车向和春镇方向赶去。
可是，当她快要到岔路路口之时，后方便有追兵赶来拦截，秦姬当晚得知卢氏房中一名姑姑出了王府，震怒不已，即刻派人前去斩杀，崔长遥无法，不多时后方便有马匹长嘶声音。
前方却是一处绝口，再来即是万丈深渊。对立的山崖如沉年老虬，生硬扎进浓霭，山林石壁倾倒高耸而下，层林之下，深渊底层一望无尽，只隐约传来江水奔腾咆哮的怒吼，正是怒江主流。伴着呼呼啸吟风声，用耳辨别即可知这条主流的汹涌阴险，是难以逾越的鬼门关。
大风掠起，介士赶到之前早就马夫弃车而逃，想必也是在路中被击杀了罢！
崔长遥望着眼前的挟着滚滚混浑土的啸浃江水，听到身后有介士刀剑出鞘声音。她五指虚张，心中噪杂混乱，想到既然完不成卢氏心愿但也不要令主子招来祸端，当时真是十分迅速的，她将那件衣袍换上，扔下一只布鞋在崖壁边，身前一行甲装介士默默包抄过来，每人手中默默按剑不动，一行人静候在崖边高地之上，对眼前女子的结果预备不吝啬一丝手中刀剑力度。
只听眼前此盛年女子那沙哑着嗓子携狂风传来，一行人只见她挺立身子，用尽全力发出高亢嘹喨语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苍天作证，今日我崔长遥命殉江中，秦氏细金要我死，我不得不死，你们且拿我那鞋回去复命吧，长遥只求天公开眼——秦氏一族奸佞小人不得好死！”
说着她纵身一跃，消失在浓浓暗霭之下。
崖边的一行人向前探探身子，摇头道。
“她没有命活的，这山渊深不见底，怒江源头冰寒汹涌，无人生还。”
为首的介士叹了一声，有些钦佩这女子的率直性格，这样的毫无顾虑，他们这些人中恐怕也无几吧！
身旁的介士们也为微感唏嘘。
“拿上鞋子回去复命吧。”
大家感慨一番，覆上马背，在微凉晨曦中离去。崖边高地上再无一物，一片空旷，只留山风呜呜吹奏，目送介士身后黄烟滚滚而去。
——
崔长遥在醒来之时，整个人浸在江水中的滩涂上，怒江余势不减奔腾之意地拍击着她青白脸颊，没想到，她竟是大幸生还了。
这是一处峡谷，两侧毫无攀援余地，山观呈倒三角形状，危岩崎岖，令人目眩神摇，不可仰视。
崔长遥动动浸泡到红肿的发白手指，艰难抓住滩涂上软烂黄泥，半身支起，口中呻吟一声，她的衣衫上涌满泥泞，浑身湿冷不已，右腿好似灌了千万斤铅水弯曲不起，骨头中蚂蚁啃噬的疼痛逐渐唤醒了她的意识。
如今的崔长遥，哪还有半点王府中管事的气势，就像水中泥鳅，这深秋初冬季节，努江江水变得危寒起来，她整个人颤抖地环抱住自己，一直哆嗦着努力汲取着残余热量。
她就这样，饥寒交迫，沿着江岸走向了下游，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崔长遥看到了不远处一阵青烟，竟是农户在此！她像看到了希望，一瘸一拐大步向前走去。
近至一瞧，一老妪正在微微颤颤晾晒衣物，看到有人靠近时，她难掩脸上吃惊表情打量起来人，当她细看崔长遥时，发现这姑娘如此狼狈模样就热心地推开院门，将没有气力言语的她扶进茅屋间，就这样，崔长遥才得下活了下来。
很快，那老妪端来热气腾腾的姜汤和一碗煮到烂熟的青豆，家中贫苦，这些便是她平日的主食了，她有些内疚地一笑，为崔长遥烧起热汤来，傍晚时刻，崔长遥好好泡了身子，才觉得自己是重新活了过来，恢复了一些气力。
“女郎为何从深山峡谷中走出？此地已是封过山的，外人是进不来了。除了老妇早已在山中久居，周围已经没有农户了。”那老妪睡前为她再熬煮了一碗姜汤，顺便询问起事情的经过来。
“小女家中遭变故，逃难时奸人相逼，不得已才跳下山崖，可是没想到活了过来，也是大幸啊！”
崔长遥手中端着汤药，满脸苦涩地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情形。崔长遥虽然撒了个谎，却是八九不离十，而且本意不坏，她实在怕秦姬不死心，到山中来搜寻，到时给这老妪惹来祸端可就不好了。
“嗨”老妪唏嘘叹道，“——女郎竟有如此遭遇，虽然先前很是狼狈，但是老妇观女郎表情沉稳淡定，姿态得体端正，却是骗不了人的，女郎想必也有难言之隐，世间人都是各有各的苦楚。”
那老妪不禁感叹道，面容也愁苦起来，她自枕边拿起一套粗布衣衫，尊敬地递到崔长遥的面前，虽然她现在落魄，但是身份还是尊贵的，在乡野之中，贵贱等级制度依旧严格，没有人想到贵人落魄之后等同于平民。
——
想到这里，崔长遥轻声打探到，“婆婆可知，和春镇离这里要多少脚程？多少时辰方可到达？”
“噫！女郎竟是要去和春镇的？”
口中这么一句，老妪还不自知地摇首起来，崔长遥一看，猜想到她与和春镇定然脱不了关系。
“阿婆是和春镇上人？”
她仔细打探到。
“喏。老妇十年之前一直都住于和春镇里。”
崔长遥眼中迸射出万丈光芒，惊喜连连，可心中又暗自觉得这老妪在镇上住的好端端的，何以跑到这深山老林中一人独居起来？
老妪眼底了然瞧向这女郎，只见她眉头微蹙，满脸疑惑，不禁笑道，“自从我老伴去了，儿子也不在了，老妇厌倦了那里的生活，才搬到山中，一人独处，每日看着山间景色，虽然苦寒，却是知足的。”
说完，她还冲崔长遥眨眨眼睛。
“啊？原来如此。”
崔长遥怅然，又怕追问出老人心底的伤心事，便识趣不再发问。
不久，两人都各自躺下了，崔长遥听着屋外老妪的鼾声，又听见山涧江水层层激流，伴随着茅屋外的大风，眼皮越来越沉，实在劳累，一下子沉沉然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云雾渐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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