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险中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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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公子府中数名剑客跟随这那位彪形大汉，头罩盔帽身着铠甲，匆忙走进公子大殿内，站立于堂前等待公子发落。
公子凉柒独自站于昏暗堂前，手中持有一物了，那是他所射向刺客的第二弓，此时凉柒脸上醉意消散，酡颜已经恢复常日颜色，却不复往日的温和雅致，正侧着首，眼神凛然望着手中箭羽，一脸的冰凉，如深潭寒水，秋尽之波。
彪形大汉首先下跪。
“少主，属下无能。”
公子凉柒缓缓转过身，看向眼前这些剑客，眼光平淡，只是不言语。在这快要令人窒息的节奏中，良久他才吐出一句。
“再给你两日时间。”
说到这里，公子凉柒停顿了一下。
“若再寻不到，汝等提头来见罢。”
说完，公子凉柒双眉一扬，手中那只铁箭猝然折成两段，众剑客心中惶惶然，许久未曾见过公子发这么大脾气，公子素来温和，待门下之人一向和颜悦色。
看来，这刺客定是做了公子不能容之禁忌。
——
东方晓白。
公子盘膝而坐，面对一道棋局。
寝殿中奇静，只有侍女苏正在煎茶之声，咕咕哝哝的沸水伴随着公子有些紧颦的眉宇，公子两指之间夹有一枚白子，举于半空迟迟未落。
侍女苏睡眼惺忪，这天未亮，便有下人通传她到殿中为公子凉柒煎茶。
她有些奇怪地望着那端正不移的身影，公子的背部直挺，仿若老僧入定，清晨的凉风柔和拂过他的发梢，一直飘向鼻端，可是公子凉柒不曾在意，他眼光定然落于棋盘之上，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毫无相关。
苏轻手轻脚来到公子身边，将手中漆盘丰上小几。
“公子。”
凉柒没有抬眼，苏晓得公子的习惯，将白瓷茶盖取下，顿时杯中隐翠银绿，茶香鄙人。
这时，闻到甘美香气的公子凉柒一个抬眼，若有所思地瞟了眼白瓷杯中的茶水，然后，他放下手中白子，伸手端起茶具，眼神落于滚沸茶水中，又停住不动。
侍女苏未曾见过公子凉柒如此反映，僵直立于一旁，紧张地看向公子的表情，手中按住漆盘的力道不禁又大了一分。
“是江州白芸。”
公子闻一闻，可是并没有喝，侍女苏点点头，有些疑惑，公子凉柒突然抬眼看向她，眼中有些笑意出现，眉略舒。
“苏的茶艺大有增益。”
苏的心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甚至有些加速地跳动起来，她极开心地看了眼公子凉柒的眼睛，低头柔美地笑道。
“是啊，因为公子喜欢品茶，可是苏的茶艺又上不了台面，所以每日都向秦大河讨教一些关于茶道的问题，没想到可以获得公子的赞赏，苏实在欢喜，以后苏每日清晨都可为公子煎茶。”
侍女苏说到这里，一双杏眼明晃晃望着公子凉柒，公子眼神一阵恍惚。
“秦大河？可是那金满楼中送食的小儿？”
他扶了扶额头，略微疑迟一瞬，然后才说出话来，他先前一直不知晓那有趣小儿的名字，可能他曾经说过的，自己不甚在意罢了。
“喏，正是那送食小儿。”
听到苏的回答之后，公子的眼睛有些微眯，思索半晌，他又问道。
“秦大河。。原来他叫秦大河，昨日傍晚他可有来过？”
——
侍女苏脑中忽然连续闪现着，昨晚她所看到的那一幕。
公子和那灰袍小儿交叠的暧昧身影，那时公子脸上的放松表情，酡颜中显露分明的笑意，秦大河脸上晦暗不明的眼神，连同最后出府时，他冷冷看向自己的眸光，侍女苏身体一凉，自己的秘密似乎差点被他戳穿！
还有黑夜中，苏自己未曾察觉到，那脸上难藏的妒意……
侍女苏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的勇气，只见，她身体向前倾，姿态更加柔美地靠近公子凉柒，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公子有所不知，秦大河前几日贪了酒楼中客官的银钱，据说数目还不少，昨日被掌柜的赶了出去，以后不会在公子府中送食了，唉！实在可惜了，心思多灵巧的小儿啊！”
侍女苏说完这番话之后，发亮的眼眸看着自己的主人，十分笃定公子绝不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然后她白净的脸上表现出一丝担忧，咬了下嘴唇，再次小心翼翼询问眼前的人。
“若是——公子实在喜欢……我派人再去金满楼中讨要了那小儿来就是？”
公子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挥手示意她出去。
侍女苏立马会意，飞快而乖巧地转身出了殿门，转身的一瞬，苏的嘴角明显地向上一弯，露出了一个甜美笑容。
公子凉柒一面淡淡品尝着甘美的茶水，继而又抬眼看向几前的棋局，陈旧方盘上，竟是一局死棋。
——
秦大河在阵阵疼痛中，摇摇晃晃地醒来，神志并不十分清晰，只觉耳中有吱呀声响传来，自己好似躺在一辆板车上面，前方有人在小声说话。
她迷糊中，动作艰难地摸向自己的下肋，那根啐了毒的铁箭依旧插于原处，尖锐痛楚，流淌出的血液已经变得粘腻，像一层风干糖衣附在身上，散发难闻腥味，秦大河咬咬下唇，感受到从伤口处传来的抽搐，剧烈的疼痛已经被涨热感包覆，没有那么明显了。
突然车子颠簸了一下，秦大河不禁闷哼出声。
前方驾车的几人听到她的动静后，更加着急地推起车来，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息。
只听一个声音有些急促的对着旁边说道。
“你们当心点，走路不长眼睛弄疼了他！”
秦大河隐约又听见那熟悉声音还在念念叨叨着，但是体力实在不支的她再次痛晕了过去。
小车很快乘着小道拐进了金满楼后院，七弯八拐地来到一座偏僻院落中。
为首的那人顾不得擦满头的大汗，跑到房门前，大力敲响了门板，不过多久，门便打开了，屋子的主人走了出来，此人身量不高平常个头，五官阴柔，敲门的人要比其高出半个头左右。他正手持油灯，照于院中来者脸上，然后他目光落于几人身后小车之上，狭长的眼睛才像刚刚睡醒一般，倏地清明起来。
“进来吧！”
院中为首的那人抱起秦大河的冰凉身体，向屋中走去，不理会旁人，他咬着牙，感觉到手中的人性命在一分一秒流逝。
屋子里很简陋，却弥漫好闻药香，那人披上外衣走到床前，仔细观察其病人的伤势，当他目光落于秦大河下肋出的箭羽时，探手一摸血迹，再置于鼻端，然后皱起眉头，说道。
“这箭啐过毒。”
他极为精通药理，一看便知。
油灯下，路小白一张满是汗珠的脸显露出来，他对着屋子主人慌张地问道，“那、那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他不能死啊！”
那人伸手探向秦大河的额头，又搭住她的脉搏，一边检查她的伤口。转过身，无声地开始准备起来。他看着房中呆立的三人，也就是路小白一伙人，示意他们回避。路小白担心地看向床上的秦大河，不愿离去，最终被阿标和对圆拉到屋外。
在油灯下，秦大河青白脏乱的脸上透露出煎熬表情。
那长相阴柔之人为她轻转身体，从伤口处将衣物剪开，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铁箭将近三分有二插进了她的身体，伤口处一片青蓝不堪，高高肿胀数倍，难看的纹理清楚的在白净肌肤上呈现出来，与身体其他部位对比惊人。
他先将病人的穴道封住，不让毒血倒流。在这之后，他拿出一柄短刀放于火上炙烤，刀身金色原本泛出寒光，可是一近炽火，刀身霎那转为赤红散发冶艳光泽，那人一手握于铁箭尾端，另一手抄起短刀一划而过，电光石火间竟将寒铁打造的坚硬的箭身一削为二。
这时他飞速握住余下箭身，向外取巧一拔，倒扣于血肉中的箭头带有细长弯钩，被他飞速取出，动作有条不紊。
可是，秦大河早已消耗了过多的体力，身体虚弱至极，这样刺激的疼痛一下子激发出她惊人的爆发力，在箭羽被拔出的一刹那，她如同鬼魅化身，痛嚎一下，抡起胳膊一下子将那人挥倒在地上，那人倒是不在意，很快爬起来为秦大河封住周身穴位。
当她再次晕眩过去，那人才捂住心口，费力咽下翻涌的血水，走向另一间房中。
——
空旷院落中，路小白一人留在庭前，已是半夜半白之际，阿标和对圆回去歇下了，他就这样一人，木着脸吹着一只木笛，声音传来，是单调沉静的旋律。
而陪伴他的，只有渐变为银绯色的夜空，其中，镶嵌着一枚比寒铁更为青而冷的圆月。他不知疲惫地吹奏着，心中突然有些明了理解，秦大河和他们是不同之处，他并非是石铁心肠，只是身上背负了太多重载和过往，当他看到秦大河跌落在巷中之时，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秦大河，是令他心痛的。
秦大河慢慢无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那只向上爬行的黑寡妇，这不是她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她熟悉的房间，秦大河脖子一扭，看向床边。
屋内很空旷朴实，竹床，竹椅，一张小桌，却是十分整洁干净，秦大河心中顿时警觉，想要下床。她试图撑起身体，两手扶住床沿，可是刚一起身，一阵剧烈抽痛令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重重倒回床上，安静打量着房间，听着窗外阵阵鸟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挑起竹帘，进了房间。
秦大河定定看向那个身影，这人，她确定是见过的。
“你醒了，把这碗药喝了吧。”
那人看到秦大河睁着眼眸看着自己，轻轻一笑，将药端向床边，秦大河疑惑看向那人，裂开数道血口的苍白嘴唇张了张，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蹙起眉头微微扬身，将那人呈过来的药碗接过，苦涩药汤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那人从腰中口袋掏出一个油纸包裹，递到秦大河面前，她有些迟疑地接过，那人将碗勺端出了门外，秦大河听到外面再无响动，才将油纸包裹拆开，其中是各色蜜饯，几种不同口味。
秦大河呆愣了半会儿，伸手拿出一颗，放入嘴中，很甜。
一上午时光就这样过去了，屋内很清静，那人身影也没有再出现。
秦大河躺在床上，手探入胸前，几番摸索，掏出昨夜拿命换回的那枚玉坠，她看着玉坠上面所雕刻的日月同升之图，很是安心。
她紧握手中玉坠，感受着它的温度，公子凉柒的气息仿佛依然留在上面，秦大河眼中一暗，温泉玉石般的眼眸涌起一股冷意，公子凉柒迎风举着弓箭的表情，白衣飘飞的模样，醉酒后布着红晕的俊美脸庞，那只修长手指触碰她脸孔的温度，此时在她的脑海中纷乱的一一闪过。
她闭紧的双眼上，如蝴蝶双翼的睫毛用力地颤抖起来。
她是不是也如那些娇女一般，对那个人动了情！
接着她口中嗤笑一声，对于自己这样疯狂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可就在这时，她抚摸着玉坠的手指一顿，心中一沉，玉坠背面被翻转了过来。
玉坠的后面，并没有那个自己熟悉的秦字——
这，不是她的玉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险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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