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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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盛夏正午，令人燥热难耐的天气。
公子凉柒步履匆匆，大步走出府中，身边并未见玉奴身影，而是身着布衣的管事老儿，手中持的，正是公子平日里所用的头笠。
“速去备车！”
听得出来，公子言语中，透着出比往日更加沉重的气息，语调却很是温和。
“喏。”
管事老儿颇有些担忧地地转过身，走向外院，自从公子遇刺之后，局势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太后对众人态度开始分明，不知道公子还有六皇女他们。。。。唉！
公子身边的大环境，也是越来越艰难了。
管事老儿很快为主人备好了车马，不再是挂有一尾黑红鲤鱼形状的箳篂，而是一辆颇不起眼的马车。
公子身形微弯，一身青衫凉笠，抬步上了马车。
而管事老儿与一位中年马夫稳稳坐于车辕之上，匆匆驾车离开府中，一袭身影同时消失在临街的拐角处。
马车还未到达目的地，中年车夫已经熟路轻车地停住马车，公子很快下了马车，衣衫轻摆，隐入弯曲巷中。
此地为一偏僻巷口，两侧竖有高耸着爬满藤蔓的青石壁，公子平静向前，继续走着，到了深处，只一家隐藏极深的豆花摊，却是传出令人食指大动的豆花香气。
除了一桶豆花，摊铺附近，只冒着熬煮豆料的腾腾热气，黄白豆料在其中扑扑翻滚，叫人不敢靠近。公子凉柒无视这些，直直向摊铺深暗一侧走去，接着，他来到一扇很不分明，类似墙壁的低矮石门中，“吱呀”一声，公子弯腰进入了一间石屋，消失不见。
——
中年马夫与管事老儿一直等在车上。
过了不到一会儿，那名中年马夫不以为然地朝着管事老儿看过来。
“管事老儿，我去去便回。”
马夫说完，不等管事老儿的回应，兀自跳下马车，向小巷中另一侧走去，只见其身形宽厚，双脚步伐沉稳。
果然，几人正于巷口处张望着，鬼鬼祟祟模样，一齐统一布衫，待马夫走近时，他们才发现这号人物，不由心惊，眼中露出贼光，手齐齐置于腰间，正是刀剑暗器所藏之处。
马夫不以为然一笑，面露嘲讽，张口声音浑厚宏亮。
“莫不是那妖妇派你们这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市井流侠来刺杀贵人？哈哈！”
说完伸出一对粗糙巨大的手掌，示意对面几人一起上前。
流侠们一开始有些迟疑，这人的声音一听，便是气息绵长沉稳之人，步伐扎实，身形魁梧有力，以他们先前经验，此人一定是个练家子。
“汝之鼠辈们，还不快快上前来。”
一听这句话，那几人不做他想，二话不说地抽出腰中之物，向马夫冲了过来。
马夫稳稳站于原地，浓密的须髯随着他嘴角的抖动不断上翘，笑意明显，那几人见其如此，更加恼怒，挥刀便砍，眼睛赤红。
只见马夫伸出一对猿臂，擒住一个最先到达他面前的流侠，一个提气，大喝一声，便将那人掼倒在地，狠狠甩开几丈远距离。其他人见状，兵分两路包抄住马夫，打算一起解决了他，马夫一个利落转身，大手一挥，通红脸庞上两只虎眼圆瞪，竟是将举刀的其中一人高高托举起来，接着往地下一摔。
另外几人看到后吓得屁滚尿流，双腿抖如筛糠，好不可笑，马夫看到几名流侠如此狼狈，腮边乱蓬蓬的胡须抖动的更是厉害。
“你们这等贪生怕死之徒，定不会是那妖妇派来的，今日，我且饶你们不死，可日后你等不准踏入银屏郡一步，我定是见一杀一，听到不？”
马夫指着那几个人，大声喝道。
只见那些个流侠不顾掉落在地的刀剑，慌乱中低声应和着，灰溜溜地跑远了去。有一个腿脚发软的流侠，竟然自己摔倒在地上。
马夫见状，再次沉声说道，“还不快些滚，莫污了老子的眼！”
“啊！大侠饶命，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等到巷口终于安静下来，马夫又四周观察了一会儿，这才回到了马车上，再次与管事老儿低声说起话来。
——
从事情一开端，一袭修长身影，一直隐于拐角另一端。
此时，秦大河才现身在巷子中，步伐轻盈，仿若闲庭散步，根本无所畏惧于方才马夫敏锐的感官，她悠悠漫步，发束不像往日高高梳起，一张表情寡淡的面孔，简单干净。慢慢靠近豆花摊，走到公子凉柒先前消失的石屋边，秦大河屏住气息，无视豆花摊上散发出那浓腻香甜的气味，一边留意着石屋里的动静，一边四处环顾。
终于，秦大河眼前一亮，将目光停留在石屋檐角边高高耸立的青石壁，那有一处石屋与外街相连的缝隙，足有一个拳头大小，她凝视了一会儿，双腿轻轻一顿，身姿轻旋，蹬上了布满藤蔓的青石壁，她抬眼，翻手扯住离缝隙最近的藤蔓，尽量不发出响动，借着深绿色藤叶的遮掩，一声青衫的秦大河贴附在石壁之间，若不细看，定是不会被发现的，她渐渐挪到石壁缝隙处，透过缝隙，侧耳听着石屋里的谈话。
如此炎热的正午时分，秦大河像一只壁虎一般，牢牢趴在藤蔓中一动不动。
石壁很高，所以秦大河离石屋中的那两人距离并不近，她趴在石屋顶侧的斜面上，背部肌肤被日光烤的炽热，慢慢的疼痛袭来。
“如今延城宫中局势紧张，凉姬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联合茂国公，来对付兀曲那老家伙。凉姬那阴毒妇人，早有预谋要将六皇女送到茂国公卿的身边，不管是公子舒，还是如今太子茂初，只要是和那老东西能搭上关系的，凉姬绝不会心慈手软。要不是茂国公还有两个皇子，六皇女将来也是要成为那老家伙的姬妾罢了，真是可惜，堂堂皇女就这么被凉姬拱手送与他人！”
说话的是一个略微年轻的声音，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懑不甘，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苏丁。”
公子凉柒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语气间有责怪意味。
秦大河脑海中不停翻腾，她所知道的公子凉柒身边的几位人物，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徐璇徐侍郎，他是众所周知公子身边的红人，本人好龙阳之癖，对于公子和他的暧昧关系，真是众说纷纭，扑朔迷离，叫人雾里看花。
可是秦大河脑中扫过公子疼爱玉奴的片段，再相比凉柒和徐璇这两个人情景，秦大河突然不寒而栗。
徐璇为人十分低调，官位不高，如今只是一名普通侍郎，却因为家世背景雄厚，父亲是太后手下地位仅次于宰相李翰的徐国公。徐璇在徐府中虽不讨喜，大家表面上还是有敬意，而公子凉柒现在并非什么风云人物，甚至是将来不久要送给茂国公的礼物，但是因为自小聪慧，有拥有盛世风华，扬名七国大陆，有识之士都喜欢与其结交，门下剑客也都是身怀绝学之才。
秦大河脑中一转，就如方才那名马夫，到底是何许人？
她咬住下唇，继续听下去。
苏丁，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秦大河最近还在茶铺中，听鹦鹉先生提起过此人，苏丁出生于姜国的皇商世家，但这人脾气火爆，说话素来直爽，早年离家远游，各处游山玩水，结交了许多奇能异士，几年后又因懂得黄白之术，而得到过姜国国君昭寻和秦国国君嫪占城的礼待，一时间声名大噪。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平板无奇。
“苏丁其实说的没错，可是公子，现在这事恐怕不如当初简单，如今有消息传出，梁国的储君公子梁息也要向六皇女求取婚盟了？”
说话的这人，面部黝黑圆润，年龄比众人稍长，是药商黄不换。
黄不换在银屏郡中，又做棺木生意又做药材生意的，前两个月又在金石街头，买下最好的铺头开了一家喜饼店，红白二事全部包办，真真是生老病死一条龙的生意人，这行当中，黄不换要称为第二，没人敢做第一。
“然，不换说的很对，梁息若是求取了婚盟，此时此刻，梁国和茂国都将对我们虎视眈眈，以如今西番的兵力，得罪其中一方都不会是件好事，况且，皇姐凉葵还曾经是梁国先皇的皇后，在梁国百姓心中地位不低，这也是凉姬迟迟拿不定主意的原因！”
公子凉柒的声音缓缓传来，接着他又说到——
“梁国茂国各有利弊，事到如今，我们只有比凉姬更快一步，最好是赶在皇姐出嫁之前，想法设法拖住凉姬，大家布局这么久，尤其是徐璇，他为此牺牲甚多，切记，此次不能容许任何闪失！”
“如今公子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药商黄不换问到。
公子皱眉沉吟起来。
“我身边剑客门人甚多，却无此条件之人，这些剑客平日里便追随我身边，除你们之外，他们的底细，那些人暗中早就将查的清清楚楚。真要用人，必定是陌生面孔！”
众人沉默起来，是啊，公子身边爪牙一向众多。
凉姬，宰相，茂国公，甚至是兀曲那老家伙……
公子今后之路，实在艰难。
——
这时，一道秦大河之前从未听过的声音从容响起。这声音，苍老干哑，却融合着一种让人心情平静的魔力，像一株卧盘在绝壁之上的百年古松。
“老朽前日为公子算过一卦，如老朽所言，贵人已来到公子身边。”
说完，老人哈哈大笑起来，一只手极为得意的抚着自己灰白须髯。
听到这句话的二人，大为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公子，苏丁最是欢喜，一张娃娃脸上笑意全然掩藏不住。
他立刻高声问道，“公子向来都是他人的贵人，到底是何人——竟然成为我们公子的贵人！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黄不换也好奇起来。
公子凉柒眉间一挑，手中把玩着茶具，琉璃般的眼珠定定看着说出此话的人，温和一笑。
“豆老先生何出此言？”
这人真是石屋外豆花摊的主人，人称豆老。平日里大家都当他是聋哑之人，从未有人见他说过话，大家只知道豆老是一个可怜鳏夫，中年丧妻，无儿无女，他的豆花摊还是一些好心人为他筹钱开起来的。
二十年前，豆老一直都是银屏郡沿街卜卦之人，但是没人知道豆老也是当时第一智人姬翁的弟子，而姬翁将自己研究的占卜卦术倾囊相授，并寓言过豆老是灵通之身，体质特殊，占星转世，但是晚年积累福祸，境遇相当凄惨，只有避世避祸，方能逢凶化吉。
“是啊是啊！豆老为何如此笃定此人就是公子命中贵人？”
苏丁与黄不换亦是好奇不已。
“否！否！否！哈哈哈，这人并非公子命中贵人，甚至身带极重煞气！与公子有宿命争斗，将会纠缠不休。”
豆老捋捋灰白胡须，笑道。
“那为何先生方才说此人是凉柒命中贵人。”
公子凉柒眼中略有疑惑，右手扶上自己下巴，等待着豆老的解答。
“是否贵人，就要看公子如何用他。此人东南方向而来，公子与他，棋逢对手难相胜将遇良材不敢欺，这人命中多桀拌，若是心性坚毅者，不可多得，谓姣姣不凡。故，能收得此人，公子无患，便可平步青霄，可谓此生大幸。”
说到这里，豆老停了下来，微笑着看向公子凉柒。
“若此人与凉柒成为宿敌——”凉柒眼光不转变，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左手轻轻叩击茶几，发出伴有节奏的声响。
这声音，此刻同样也叩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趴在石壁上的秦大河也摒住了呼吸，等待着豆老先生的宣判出最后结果，太阳穴与心口都扑扑直跳，骄阳似火，烤的她心中莫名一股燥热。
就在这一瞬间，豆老脸上笑意全无，大手一挥，朝屋中几人大声喝道。
“顶上小儿——”
秦大河脸上一白，身子顿时僵住。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偷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