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误九天》徐派

12、化蝶翩翩飞 他的一颦一

　　当刘浔心急火燎地赶到烟雨楼时，那儿似乎已是热闹非凡。
　　伴着一阵悠扬的琴声，刘浔沿着台阶走上天台。
　　果不其然，天台上约莫有二三十人，分成左右两排各自静坐着。而在他们的面前各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一些瓜果和酒杯。

　　看得出，在坐的不是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就是些文人雅士。而此刻的他们正静静地听着人群中央的一位男子抚琴。
　　琴声悠扬婉转，听得出操琴人的技艺出群，而这位男子便是当日与刘浔有过一面之缘的上官公子，上官桀。

　　再看上官桀的面前，刘浔猛然发现坐在第一位的赵允正饶有兴致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看着。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上的白瓷酒杯，嘴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俊俏的脸上俨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原本穿着一身粗麻布家丁衣裳的刘浔在这群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旁站着就已经倍感突兀了，现在再经赵允这么一看，刘浔便更觉手足无措起来。

　　不知不觉中，一曲终了。
　　原本安静的人群似乎在这一刻便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开始对方才上官桀的一曲琴音评头论足起来。
　　虽有几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鸡蛋里挑骨头般硬说了些勉勉强强的毛病，但刘浔听得出，大家对于上官桀的琴艺还是高度认可的。

　　正当刘浔像个看客似的旁观着眼前的一切时，从刚刚开始就惜字如金的赵允在此刻终于发话了，“上官兄，你的琴艺固然高超，但今儿个能不能笑到最后似乎还不得而知啊。”
　　“怎么，难道阿允你也要来一曲？”赵允的话似乎完全撼动不了上官桀心中的骄傲。
　　“你知道的，除了这支玉笛，别的我可是一窍不通。”赵允依旧不依不饶，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小四兄弟，还不快过来。”
　　说罢，他便挥手示意一脸窘迫的刘浔上前。

　　瞬间成为众人焦点的刘浔无可奈何，只好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全场不屑的目光缓缓朝着赵允的方向走去。
　　“赵公子，你明知上官公子这般厉害，你，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刘浔冲着赵允小声嘀咕道。
　　赵允听了这话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自责的意思，倒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哦？我看你抱着这架紫檀筝，还以为小四兄弟你是个中高手呢。可是我这话都说出口了，似乎是无力回天了。”

　　话音未落，那边的上官桀俨然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和几乎所有人一样，他对于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抱着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小家丁。好好好，本公子今日就看在阿允的面子上来指点指点你吧。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了，要是你这技艺太不入流的话，我可是会提前叫停的。”
　　刘浔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上官桀这番话当真是刺激到了她的自尊心。“那上官公子可要听仔细了，小四随时等着公子叫停。不过。很可惜，我想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说罢，刘浔已然抱着紫檀筝来到了人群中央。
　　就这样，刘浔便在上官桀快要气绿的表情和赵允难掩的笑声中开始了演奏。

　　她闭上双眼，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开始在琴弦上来回拨弄。今天她要弹奏的，也就是送给赵允的这份礼物，便是中华瑰宝，流传千年的名曲《梁祝》。
　　曲伊始，优美灵动的华彩旋律从紫檀筝间迸出，仿佛将人引入草桥畔桃红柳绿的春日中，轻松活泼的调子诉说着一段纯真美好的恋情。然而，正当人们感受着情人间真挚的爱意时，曲调忽然变得低沉阴郁起来，紧凑激昂的旋律似乎是在控诉着凶暴残酷的封建主义，让人不禁悲从中来。
　　就在大家随着曲子的推进达到悲伤的顶峰之时，本以为这便是故事最后的结局。却不曾料想，沉寂了一会儿，旋律开始轻柔起伏，仿佛置身仙境。被迫分离的恋人终于在另一种意义上得到了幸福团圆，向世人诉说着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

　　“公主何以会喜欢这首如此哀婉的曲子？”
　　“驸马不觉得这样的爱情很美吗？纵使经历了诸多的磨难，可是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化蝶翩翩飞，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美则美矣，不过公主以后还是多奏些明朗的曲子比较好。”
　　“这是为何？”
　　“唔，怕把你给憋坏了。”
　　……
　　一曲终了，不知为何，刘浔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先前和连赫在一起的时光，他的一颦一笑恍然间是那么真实地呈现在她的眼前，仿佛时光不曾流转。
　　也许是因为一直是他陪着自己练这首梁祝的关系吧，刘浔被这突如其来的思绪搅的有些乱，便立马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然而，正在她心猿意马之时，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仿佛还沉醉在方才动人的旋律中一般。过了良久，直到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这才划破了寂静的氛围。
　　而鼓掌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先前撂下豪言壮语的上官桀。
　　此刻他的面色很是难看，略显苍白的脸上全然没有了方才不可一世的桀骜，“虽然我上官桀一向自命不凡，但也绝非输不起，今日是在下技不如人，方才得罪之处还请小四兄弟见谅。”
　　虽然上官桀的语气十分僵硬，全然没有一丝诚恳之意，但在座的众人已是惊异有余，一向自视甚高的上官桀也有今天。

　　“上官公子过奖了。”话虽这么客气地说着，不过刘浔的心中可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哼，叫你这个自大的上官桀看不起我，现在吃瘪了吧？
　　“哈哈哈，上官兄，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啊。阳春白雪固然高深典雅，却永远不及下里巴人那般深入人心呐，这个道理聪明如上官兄，不会不懂吧？”赵允这话说的很是圆滑，既暗指出了上官桀琴技里的缺陷，也同样给足了他面子，为他博回一些颜面。

　　不过，此时的刘浔在意的并不是上官桀的感受，而是赵允，也不知道他是否对自己这份特殊的礼物感到满意。
　　刘浔有些担心地望着赵允，见他好不容易将视线投向了自己，她便使劲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而赵允似乎也很给面子，在随意敷衍了几句周遭其他人的恭维后，便不声不响地独自朝着天台下的花园走去，刘浔自然也是很识趣地跟了过去。

　　烟雨楼的花园虽不及公主府那般百花齐放，但在店家的打理之下却也是一番繁花似锦的秀丽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刘浔终还是忍不住，首先开了口，“赵公子，不知今日小四的礼物赵公子可还满意呢？”
　　听到刘浔的声音，赵允这才停下了脚步，而他身后的刘浔却并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转身，一个踉跄便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对……对不起，赵公子。”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弄的刘浔莫名地紧张起来，她像触了电般从赵允的怀中挣脱，白皙的脸上不经意间泛起了一阵绯红。
　　看着刘浔一副等待宣判的模样，赵允的脸上却是堆起了满满的笑容，“小四兄弟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方才的曲子在座的所有人都有听，可不只我赵允一人，如此这般又怎么算是礼物呢？”

　　“那赵公子觉得方才的曲子可好？”
　　“情深意切，绝妙之作。”
　　“这首曲子叫做梁祝，讲的是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迫于封建家族势力的压迫，天人永隔。然而忠贞的爱情最后终究感动了上苍，两人化作一对翩翩飞舞的蝴蝶，自由翱翔，所经之处，无不花团锦簇。”
　　“曲子很美，故事也很美。”
　　“小四知道公子是风雅之人，倘若这首绝妙的曲子再配上公子腰间的这支玉笛，应该是别有一番风味吧。”说到这儿，刘浔狡黠地冲着赵允一笑，从腰间拿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梁祝曲谱在赵允的面前晃了又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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