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原来死亡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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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周家一片缟素。
小鬼躲在大门后面看着屋里面的长命灯灭掉了。村子里的习俗，人不行的时候开始点长命灯，
有吊命的作用，灯灭了，人就没了。
屋子里响起了诵经的声音，小鬼探头一望，是昨天那个行僧。
那行僧也不知是诵的什么经，小鬼听着直觉得身体异常的沉重，像是被千钧铁索捆住一般，半分也动弹不得。
小鬼瞥见空中隐现鬼差的招魂幡，心下一惊，奋力想挣开那隐形的铁索，却只觉得魂魄像要被撕裂一般被拉扯着，小鬼叫道：“和尚！你别念……”
“别说话。” 僧人的声音响在他耳边，诵经声却没停：“若让阴差发现你这孤魂野鬼闯进了灵场，会用勾魂锁把你绞的魂飞魄散的。”
小鬼忙噤了声，看着那招魂幡愈来愈近，小鬼心里愈发焦急，若再不唤起周老太的执念，她就会被阴差招走了。
“唤起周老太的执念？为何？”行僧的声音响在耳边，小鬼心中先惊后喜，“你能听见我想的东西？那你快告诉周老婆婆，她老伴还在等着她呢，她老伴为了等她错过了入鬼籍的时间，不能投胎了！”
行僧道：“不行，你想让她也不能投胎吗。”
小鬼急了：“可是她是想和周老头一块投胎，周老头若投不了胎，她肯定也宁愿同他一起做鬼的！”
行僧道：“世间因缘合和，自有因果，周老夫人既已放下执念，外界便不能强加执念于其身，缘如是，不可逆转。”
行僧说完，便不再理睬小鬼，只将缚在小鬼身上的缚魂咒再加了一重，这下小鬼连想挣扎都没有余地了。
鬼差的勾魂锁锁住了周老太的魂魄，小鬼看着周老太的魂魄安详而麻木的被勾去了，心中一紧。
行僧转头看见小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色，心道要糟，起身疾步走过去，却没有来的及制止小鬼那气沉丹田的一声吼：“周老头他还在等你啊啊啊！”
这声吼惊醒了周老太，察觉到周老太魂魄有变，阴差向她加上一重定魂咒，转身喝道：“何方孽障，胆敢扰乱灵场！”
阴差劈空甩来一道勾魂锁，被咒语缚住动弹不得的小鬼吓得大叫：“和尚救我！”
行僧冲上来用咒语将小鬼推开，双手撑开佛珠，手中结印将勾魂锁弹了回去。
“修缘者，为何要救那孽障。”阴差收回勾魂锁问道。
“阿弥陀佛。”行僧架着佛珠，双手合十，“因缘际会，此子与贫僧有不解之缘，望阁下手下留情。”
“修缘者，”阴差道，“此子扰乱归魂投胎之天道，合该受魂灭魄散之极刑，尔等不得有违天命。”说完朝被扔在墙角的小鬼冷冷的瞥了一眼，小鬼默默地抖了两抖，闭着眼睛锲而不舍的装死。
行僧道：“贫僧不敢违逆天道。此子既犯天道，便应以天道惩处。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望阁下免他极刑，从轻处置。此子企图阻挠阁下收魂，便是企图破坏因果缘理，既是不懂因缘，便需修行因缘。佛门修缘，此子入我佛门，修佛理以行惩处。”
阴差冷眼看着他：“鬼魂之身，如何能修习佛法。”
“非是佛法，是佛缘。此子佛缘深重，我佛慈悲，定会允许他潜心修行。”
阴差沉默片刻，道：“修缘者，我放这孽障一条生路，但天道酬勤，报应不爽。若此子再犯天理，你与他将在劫难逃。”阴差左手举天，接住一道闪电，再将闪电加于行僧与小鬼身上，那闪电刺入一人一鬼心脏处，带来一阵尖利的疼痛。“我以天行锁束缚你们的魂魄，一旦触犯天道，上神将施予极刑。”
阴差带着周老太的魂魄隐入云间。行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转头看正在出神的小鬼，心中喟叹一声，孽缘。结印解除了加在小鬼身上的缚魂咒。
转身一看，灵堂里的人们都面色惊惶地看着他：“青灯大师，您刚才这是在做什么？”
青灯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是在了却一桩尘缘。”
小鬼正在出神，没完没了的出神。
小鬼伸手摸了摸心脏的地方，那里早已停止了跳动，寂静而麻木。
然而就在刚不久，那里还刺进了一阵尖利的痛楚。
小鬼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像是觉得心跳就会在下一刻复苏一样。像是……活着一样。
小鬼从来没有去想过生死的差别，活着的时候没空去想，死了也没有去深究。小鬼不是一个细致的人，生与死对他来说都只是存在的状态，没有什么意义。他活的很干脆很简单，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然而那一束闪电扎进他心脏的时候，那一种只有活着才能感受的到的痛感忽然把他代入了“生”这样一个概念。
他才忽然记起来，原来他活过。他的皮肤曾是温暖的，他的呼吸曾是起伏的，他的血液曾是滚烫的，他的心脏曾是跳跃的。
原来他曾经活过。原来活着能有这么多比死亡热闹得多的的感受。
【做鬼啊，连想晒晒太阳都不成。】
原来死亡这么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