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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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阴沉沉的，滚着黑云，几声闷雷过后，雨声渐大。
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的，这场雨来的突然，没有准备的人们手慌脚乱的收拾摊位，找地方避雨。
小鬼缩在街旁的一处墙角下，尽管雨水打不到他，它们都是直接穿过他的身体落进泥土里，但是习惯使然的，他找了一棵树荫庇。
小鬼总是忘掉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他伸出手去接雨水，看着它穿过他的手掌，直直的落下。
小鬼把手收回来，看了看干燥的手掌心，习惯性的往衣服上蹭蹭。
小鬼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熟悉的面孔，以前小鬼活着的时候都没少追着他撵，小鬼跑的不快，经常是偷了东西没跑个几步就给抓着了，运气好点儿能趁着跑步的机会多啃几口，运气不好还没上口就被揍晕了。
小鬼最后一次被揍是去偷陈二家的肉馅大包子，小鬼以前是不敢去偷陈二家的东西的，因为整条街上陈二的拳头最狠。
但那天是小鬼的生日，整一年都没吃到肉的小鬼躲在街角闻见了肉包香，鬼使神差的胆就肥了，冲过去就抢了陈二手上的包子。
被陈二捉住的时候，小鬼毫不犹豫的把包子塞进了嘴里。舌尖尝到浓浓的肉香同时，小鬼的太阳穴传来猛烈的撞击感。
小鬼得了肉包，丢了命。
小鬼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蹲在地上等雨停。他想等雨停了之后，去坟地里向那些有家人供香火的老鬼们讨些香吃。
死掉的人要比活着的人大方些，一般都会舍些香灰给小鬼，小鬼对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很满足。做鬼比做人容易。小鬼想。
小鬼想着即将吃到的香灰，那香灰味就像是在v鼻端一样，小鬼觉得自己大概有些饿了。
看着雨像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住的样子，小鬼考虑要不别管这雨了，直接去坟地算了，反正雨也淋不湿他。
小鬼犹豫着，却觉得那一缕隐约的香味渐渐的浓郁了起来，就像是近在鼻底的香火盛宴。
小鬼循着香味探出头来，见着街角处拐出来一个头戴斗笠手持禅杖的玄衣行僧。随着行僧的走近，那股香气愈加浓厚。
大约是那僧人长年沾染寺中香火，那气息便缠在了他身上。
看着走近来的行僧，小鬼的心里闪现出一个念想：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也许能帮他刻一块灵牌。
小鬼死后是被陈二丢在乱葬岗的，别说没有入土立碑，连口棺材都没有。
小鬼本是不在乎这些的，但是没有棺木，小鬼的尸身没有庇护，而鬼魂是不能见日光的，晚间小鬼能附在尸体上，到了白日，有坟有墓的鬼都藏进了棺材里，小鬼就只能寻个不见光的阴暗处躲避日光。
完全不见日光的地方不好找，即便找着了多半也有其它的孤魂占走了。好几次都差点被日头晒化的小鬼生出了想要口棺材的念想。
小鬼很惜命，能存在多久就存在多久。
活人和死人沟通有困难，小鬼曾经试着给陈二托梦，但是发现他的魂魄一旦接近陈二，陈二的魂魄就会出现大幅度的抖动与扭曲，陈二会突然抽搐倒地。
老鬼周老头告诉小鬼，这是因为陈二害死了他，他的魂魄惧怕小鬼的鬼魂，小鬼与他接触的多了，可能会将他的魂魄逼出体外。小鬼怕陈二的魂魄就此离体。活着的陈二能打死活着的小鬼，死了的陈二说不定也能将他打得魂飞魄散。于是小鬼打消了给陈二托梦的念头。
小鬼的尸体渐渐的化了，小鬼在晚上都无处藏身了。
周老头见着无安身之所的小鬼很是可怜，告诉他，若有人能给他刻一枚灵牌，他便能附于灵牌上，再不怕日光晒杀。
小鬼便四处去寻人托梦，可是没人愿意替一只素不相识的鬼刻灵牌，怕染上晦气 。
小鬼听说过出家人慈悲为怀，小鬼想若是给那行僧托梦，说不定能成。
小鬼偷偷跟上了行僧。
雨总也不见停，行僧找了一处客栈歇脚，小鬼躲在房梁上等他入睡。
僧人叫了一桌斋饭，吃了几筷子就停住了，下桌解开了他的包袱。
那包袱一打开来小鬼就闻到了异常浓郁的香味。
小鬼紧紧的看着僧人从包袱里面取出一个香坛放在桌上，又拿出了三柱香点燃插上。
小鬼被那三柱比筷子还粗的上等金丝香闪瞎了眼，一时间找不回理智来，又听见那僧人开口道：“下来吧。我没有让人饿肚子看着我吃饭的癖好。”
小鬼速度的扑了上去抱着香柱啃。
僧人重新拿起了筷子，静静地吃了起来。
小鬼牛嚼牡丹般的啃完了一柱香之后，开始啃第二柱，这下子开始细嚼慢咽，才吃出那香味来。
小鬼一边细细的嚼着金丝香，一边打量僧人慢条斯理的吃相。
僧人平静的任他的眼神在身上乱扫，等小鬼的目光收回去了，才慢慢道：“你一直跟着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鬼啃着香，看着他道：“我想请你帮我刻一块灵牌，我没有棺材，身体也没了，周老头告诉我要是有灵牌的话我就可以附在上面。”
僧人爽快的点头道：“可以。把你的名字给我。”
小鬼没有想过僧人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一时又惊又喜。小鬼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受宠若惊的很掉价的，你看激动的都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僧人见小鬼猛扇自己巴掌，虽说知道鬼是没有痛感的但是对于出家人来说这黄暴的场面也是有点限制级了，僧人好心的制止了小鬼的自残行为，道，“施主，你的名字。”
小鬼放下了手，拿起金丝香继续啃，道：“我忘记了。”
“哦，”僧人起身开门：“慢走不送。”
小鬼把手里的香啃完，想了想，抓起最后一柱香，不好意思的看着僧人道：“我可以把这根香打包带走吗？”
僧人默了一下，点点头，“你拿去吧。”
小鬼小心的把香柱藏进怀里。
小鬼走出房间的时候对僧人说，“我记起来我的名字以后，你可以帮我刻灵牌吗？”
僧人点点头，“可以。”
小鬼心满意足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