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五前传卓轩之少年事》苏卿言

5、第四章

　　夏侯瑾轩六岁的时候，皇甫卓信誓旦旦的和他说：“总有一天我要带你去看灯会!”
　　结果夏侯瑾轩十六岁的时候，皇甫卓那点信誓旦旦不知道何来的对灯会的美好向往早就被扼杀在了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喧嚣中。
　　所以夏侯瑾轩十六岁的那年的夏天在开封———某条河里，裤子挽到膝盖，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沾了一袖的水，弯着身子忙着在水里捉鱼。
　　皇甫卓望着身边除了水，里面空无一物的水桶，打了这个下午的第三个呵欠。
　　“我说，你行不行啊？”
　　“……大概……”夏侯瑾轩有些为难的目送前一秒从手中逃走的青尾鲫鱼摆了摆尾，溅了他一身的水花后扬长而去。
　　“你这样抓鱼，抓一辈子鱼都抓不到的！”皇甫卓抽了根芦苇随意的将黑发束起，挽起袖子跳下水去：“夏侯兄一介文弱书生，果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谁要抓一辈子鱼，”夏侯瑾轩不满地反驳：“况且你还不是一样，武功总不如姜兄的！”
　　皇甫卓握着鱼尾的手攒成了拳头：“姜兄与我从未比试过，不知夏侯兄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言毕清俊的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
　　夏侯瑾轩眨了眨眼睛，白皙的肤色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然后他微微侧过头仿佛真的开始思考起来似的。
　　玉簪如墨，黑发沾水，滴着水珠滚落在白色的衬衣间，皇甫卓目光停留在夏侯瑾轩已经被水珠打湿成半透明的衣裳间。
　　时光的流转在瑾轩的身上留下的痕迹，只会让他越来越清秀，清秀到眉眼间一丝忧愁都会让人为之不忍。
　　皇甫卓觉得心脏某处有种情愫在隐隐延生，缓缓地却又拼命挣扎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如同夏雨突袭，迸发而出。
　　“瑾轩？”
　　似乎那阳光描摹的夏侯瑾轩的模样越发不真实似的，皇甫卓忽然心里有些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夏侯瑾轩就像是他梦里的人，终于有一天会消失。
　　这场梦从初识，到如今，已是几许年华？
　　“怎么了？”被打断思绪的夏侯少爷声音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温柔，视线落到皇甫卓身上，带些许茫然，眸子温和的比池水划过指尖还柔。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皇甫卓却愣住，原来不是梦。他弯起嘴角，眼神才恢复了往昔的坚定：“你总说我不如姜兄厉害，今天就带你去踢开封府最有名的武馆，让你知道我皇甫卓也不是吃素的！”
　　说罢三下两下窜上岸，又转身将手递向瑾轩：“上岸！”
　　少年颀长的身姿被光线勾勒出几分模糊，瑾轩逆着光几乎看不清皇甫卓脸上的表情，也许他也没有去多想，只是出于信任就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的触感传入指尖，就像多年前的夜晚，他们背靠背在不知何处的小屋里时那样真实。
　　“为什么好端端要去打架？有这个功夫不如多读点书，虽然皇甫家是武学世家，但是多读书总归是好的……”上了岸夏侯瑾轩就开始劝说皇甫卓打消踢馆的念头。
　　皇甫卓其实看人很准，夏侯瑾轩的确不适合江湖厮杀，比起打架他更爱书，更适合品茶赏花，一辈子安安逸逸的。
　　一辈子。
　　皇甫卓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他和夏侯瑾轩认识，快十八年了吧，小半辈子都过去了。一辈子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就这样一辈子也…不错。
　　夏侯瑾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皇甫卓握在手里，不知他的念头想到了哪里，握着手的力度明显加重了些。
　　“皇甫兄？”他有些疑惑的唤了声。
　　“我也已经厉害到，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了！”皇甫卓忽然回头望向夏侯瑾轩，清俊的脸上扬起一个再温柔不过的笑容。
　　时光刹那静止，理应永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