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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巷中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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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哥拉着我的腰带,被七岁的我拽着跑,大声喊停。小三哥哀哀求告我:“小妹,你身体好也不用这般显摆,你小三哥可是跑不动了。”
我道:“小三哥,听见鸣锣没?那准是访仙班快开场了。”
小三哥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吸气,一手抬起一指,坚定地朝一条小道一指。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条小道必然是近路,大叫着“我去给你占座啦!”一边招呼上小厮大珠小珠二人随我前去。
穿街走巷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一群仆厮,将大珠小珠和我冲散了。大珠小珠的交换被焦急的我甩在后面,竟然没有注意。待我穿过长长的巷子,才发觉竟然和他们走丢了。
我倒也不怕,径直找路往访仙班所在跑去。铜锣鸣三遍,丝竹悠悠起。即将开场了。
眼看过了这条街道,就是熟悉的地段,我加快了脚步,混没注意到四周异常的空旷。
突然一个湖蓝色身影恰好从折巷中走出来,和我撞了个满怀!
我人小身轻,却跑得急快,于是和高高瘦瘦的那人一起望后就倒。
那人被我撞得好不狼狈,身后立即响起一声呵斥:“谁家孩子?瞎了眼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急急扶起那人。
我一骨碌从他爬起来,偷眼看去,那人颇是瘦削英俊,器宇轩昂。十五六岁模样,身量未足。即便如此,我依然只及他胸口。见他怒目瞪来,也不顾自己衣衫凌乱,帽子戴歪,亦狠狠瞪了回去,不满道:“你突然冲出来,阻了本姑……阻了小爷的路,我怎么顾得上。”
那人一愣,似乎第一次遇上如此凶恶人物,登时气结,道:“你这孩子,调皮倒也罢了,竟似是个小霸王呢。”
他却不知我乃是想过把武侠人物的瘾,不知不觉用了霸道的口气,待我明白过来,又羞又愧,却碍于面子,不肯承认。于是歪着脖子依旧瞪他,道:“现下你我都没有受伤,你既然不肯认错,我的也算了。咱们各自让过吧。”
他听罢笑了出来,赞许地点点头。他身边的小厮却没见他模样,伸手就向我捉来。我被他提在手中,吓得哇哇大叫。
他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生怕小厮弄伤了我,就要伸手将我接过。刚说得一句“你这娃娃”,就眼睁睁看着我的森森白牙落在他白皙的手指上。
“嘶……”他被咬得痛呼出声。那小厮唬得魂飞天外,举掌就要从我天灵盖拍落。他立马伸出另外一只手拦住,又扼住我下颚,撬开我嘴巴。
“真是一只小狼崽子!”他也怒了,提起我身子,袍底飞足轻踢,将我踢了几个筋斗。
我摔得有些晕乎,还是立马翻身起来,恶狠狠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敢不敢留下万儿来,日后再来讨教……”
这些话无非是从小三哥精彩的故事里面学来的,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下脱口而出。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话,只是将两眼瞪得更大了。我诧异,低头一看,帽子早滚落在一边,一头青丝垂下来,衬托着秀美若仙的脸颊。他看得有些发怔。
他身边的小厮这次倒是看清了主子的表情,自作聪明地道:“我家公子姓肖,名叫肖力,你是谁家的孩子,按江湖规矩,你也该留下名来。”
肖力赞许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主仆两个串通了骗小孩子,灵机一动,干脆也拿个假名骗他:“本公子……本……姑娘叫做苏润之。”这是我前世的名字。
“苏润之……名字倒是好听,可人儿也太泼辣。”他自顾自点评,我哼了一声,他一身贵气,倒叫我不忍心再撒泼。回想起此行的目的,抬腿就跑。
小厮看了主子一眼,垂手到一旁侍立。我跑得迅速,浑然忘了去捡回丢失的帽子。
在拥挤的访仙班场地,我买下两个较为昂贵的位置,舒舒服服等小三哥的到来。我俩还是颇有默契的,不一会儿小三哥在小厮们的拥围下姗姗来迟。打发小厮们自去寻找位置,小三哥颇有兴致地端详起我来。
我被他看了两眼,嘟起嘴道:“怎么了嘛?”
小三哥笑道:“你怎么连帽子都挤掉了?”
“呀!”我这才想起遗落的帽子。帽子倒是一般男式帽子,嵌玉也不过十几两纹银,丢了便丢了。只是这下被识破身份,难免有些麻烦。正发着愁,小三哥摘下自己的帽子,细心替我挽起头发。我忍不住开心地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三哥又假作晕倒了。我一看他这个动作便忍不住大笑起来。方才的一场冲突带来的郁闷也瞬间消于无形。
这样玩乐到十三岁上,父母终于交代我学习女工乐器。只是我心思不定,和小三哥一个模样,启蒙又晚了,虽然心灵手巧,还是什么也学不精。譬如那绣花,牡丹样子是自己描的,秀了花儿却懒得再秀绿叶。即便如此,繁复的针法也让我头昏脑胀。
好在我还有一手好工笔,随手画出来的花样颇得女子们喜欢,渐渐有了名气,几个表姐争着传我的花样子。
弹琴也是如此,琴弦勒得手指生疼,好奇学了一下午,从此打死也不肯再碰。但我随口哼出来的乐曲,却让师傅狂热追捧,渐渐也小有名气,乐谱在琴师之间传阅开来。
就这样,鸿都乔巧的名头越传越响。竟然络绎不绝有人上门提亲,唬得我只好藏名守拙。
小三哥如今也进了太学,只是他与二哥不同,却是逃学最勤快的那个。
小三哥如今长得越发丰神俊秀,上街游玩的时候不忘带上我这个开路先锋。一大一小习惯于招摇过市,街坊都认得我们了。于是我们不时到远处游玩踏青。可惜我年纪所限,不能走遍名山大川。
大哥被派往江南任余杭知府,家书里常常将江南美景描绘地神乎其神,让我向往不已。前世我乃是正宗的嘉兴人,从县志里看,我所属的小镇在清朝隶属于杭州,更是好奇不知这个年代里杭州又是如何样风光。
自从小三哥知道我的心愿,便怂恿我随他去看望大哥。可是按照长辈的认知,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长途旅行实在不便,我不肯让父母头痛,就一直耽搁了下来。可是现在被提亲一事一激,心想日后倘若真的早早嫁入侯门,哪还有什么机会远游?
这日我饭后和母亲闲谈,说起思念大哥的事,渐渐把话题转移到了对余杭的喜爱。母亲心思剔透,一下就听出了我话中之音。
母亲抚着我的脑袋,说:“娘只盼着你开开心心的,你要去江南见识一番,娘这就捎信叫你大哥接着,一路上听你三哥的话。去和你爹爹说一声吧,他不会不让你去的。”
我忽然一阵感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有这样开明的父母,真是我的福气啊。
父亲听说我要去杭州,倒是十分高兴。一袭轻车暖轿把我们载到杭州,不过半月而已。大哥和大嫂把我们当做贵客,闲暇时间夫妇两就带上我们一起出游,游遍了名胜古迹,果然和我前世相差无几。
这日端午,大哥没空,大嫂准备过节用的礼器,我拉着小三哥上街享受节日气氛。三岁的小侄子也自告奋勇要给我们带路。
江南端午有赛龙舟的习俗,护城河边人山人海,尽是来看赛龙舟的民众。小侄子年纪小,一个仆人就端起他骑在脖子上,小三哥却知道我看不见,又不好骑在人脖子上,招呼一个小厮去河边酒楼寻个座位。
须臾那小厮满头大汗挤了回来,大声回报说酒楼都订满了,但是住山居临窗还有两间雅座,问我们要不要。小三哥大喜,招呼大家去住山居。
不料到得住山居,掌柜的说雅座业已被订。小三哥道:“那人付多少价钱?我们付给你两倍,请他腾个地方好么?”
掌柜的赔礼道歉,就是不肯让出。怎奈我央求不已,小三哥便道:“既如此,你找个临窗座位,我们当做雅座包了。”
掌柜的一脸尴尬,终究是招呼小二去安排了。这时我灵机一动,对小三哥道:“我去去就回。”
我直奔二楼雅座,敲开门一看,乃是一个少年男子带着一个小厮,于是大胆对里面的人施了一礼,道:“这位兄长,我和哥哥二人想来观看龙舟,却找不到座位,能否请各位周济怎个,容我兄妹二人和你们一起观看。”
话未说完,忽听得里面人一声惊呼,带着一丝颤音。我抬头一看,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映入眼帘。
我歪着头回想什么时候见过那人,那人却笑如春风拂面。“小丫头,多年不见,又来找我麻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