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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徐老板其实很好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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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回将锅里的油焖茄子又翻了翻,转身去橱里拿碗碟。
“钱掌柜在催呢,菜好了吗?”
小东撩了帘子进来,正见着徐回一手拿了毛巾,一手捏了碟子慢慢擦着。
“东家,”小东上前一步,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东家?”
“嗯?”徐回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摔了盘子,终于回过神来,“这就好。”
说着就拿了勺子准备上菜。
小东一看锅里的菜,立刻阻了他,“这个,咱还是让钱掌柜他等着吧,这道菜都成浆糊了,上了也是砸自家招牌!”
徐回低头木木地说道:“对啊,都成浆糊了……”
小东闻言心头一惊,连忙用手在他的额头上贴了贴:“东家你这是怎么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别做了,要是病了,该找叶大夫瞧瞧才是。”
“没事儿,我再做一份。”
说着将锅里的茄子盛了起来,又拿了案板上的茄子准备切,不想茄子皮滑,刀下一滚,就溜到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堪堪削掉了一块皮,徐回愣愣地看着,却没见着出血。
竟有些失望,徐回苦笑,你他娘的就这么欠虐啊!?
“去给钱掌柜陪个不是,等外面几桌散了就自己玩去吧。”
嗯,小伙计担忧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出去了。
一会儿小伙计又掀了门帘子进来。冒冒失失地还透着股兴奋劲儿。
“东家,那份竹笋炒东风没放盐。”
“你给客人道个歉,也别收人饭钱了。”
“不顶用的,他让你去。”
让我去?什么客人这么托大,不给他徐回面子的,怕不是熟人吧?
徐回拿了帕子擦着手,低头问道:“小东,你看那客人凶不凶?”
要来找茬的,闹起事来,咱有胜算不?
小伙计在身后推他:“不凶不凶,温和的很!”
“喔。”徐回挑了帘子望去,屋里的客人不多,一眼就看到了靠窗边有一桌,那人惯穿的素白长衫,这时正拿了近处的一壶酒给自己斟着,好不闲淡自在。
徐回看着苦笑:不凶才怪呢,温和什么的跟现在这光景都是假象。
徐回挪了步子过去,规规矩矩地搁人对面坐好:“你,怎么过来了?”
叶随把手里的酒递给他:“今天的饭菜不如平日的好吃。”
酒杯被人握了许久,触手温热,徐回竟有些战栗:“嗯。”不留意字里也带了鼻音。
叶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听小东说,你切到手了?”
徐回闻言,反射性的把手一缩,背在身后:“没事儿,就破了点皮,呵呵。”
这死孩子,话这么多,叶随什么时候过来的倒不给我说一声!
“拿出来,”叶随伸过手去,“我脾气,你知道的。”
叶随把话一说,自己却先怔了,人人都说温和有礼的叶大夫,……原来这脾气,徐回却是知道的。
徐回把手放着桌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
叶随看了伤口:“是只破了点皮。”
徐回眼里闪着两簇小火光:“那要上药包扎吗?”
“不了。”
“哦。”火光一点点暗下去,“反正我皮糙肉厚的。”
叶随好笑地看他:“既然这样,也不怕感染,就不用消毒了。”
徐回:“……”怎么这么欺负人。
叶随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菜,使唤人:“全给我重做,我付饭菜钱的。”
被使唤的撒欢走了,桌上那大爷似的那谁一抬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叶随挨个把桌上的菜依次都尝了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给对面小狗似油亮着眼的人夹了两筷子递过去。
徐回觉着自己苦尽甘来,幸福来得太突然!
拿着筷子这挑挑那挑挑,都不知该怎么下手了。
这边徐回还在偷着乐,那边叶随却暗暗变了脸色,这,我平时待他有那么糟吗?怎么两筷子菜就傻了?
是的,我们徐老板很好养的,只要两筷子菜!
酒不醉人人自醉呀!
这时门口却进来两个客人,一嗓子打破了这醉人的一幕:“老板,来两坛烈刀子,再要两个爽口的菜。
徐老板顿时不高兴了,还烈刀子,我喝不死你!
一嗓子也叫醒了柜上瞌睡的小伙计,揉揉眼,很是自觉地招呼客人去。
徐回赞赏地看了眼,这才又满意地坐下来。
邻桌的人来的不合时宜,却不料说的话也不合时宜。
大嗓门的汉子拉了凳子坐下,一拍大腿冲对面的人说:“兄弟我今天路过十里坡,还做了件功德事。”
“哎,可不正巧,听见了个孩子哭嘛,一看,人家奶奶跌了一跤,小孩子没辙挪不动,我就搭了把手呗,可惜那上了年纪的人,摔得不轻啊,哎,那孩子也孤苦伶仃的……”
话里一时都是些感叹和唏嘘,粗犷的汉子一时也是悲天悯人的心肠。
十里坡?可不就是上次去的那处,那孩子,名叫牛牛……
两人一路过来,徐回走得很急,如今看着眼前的光景只得更急了。
那是一条六七米宽的河,就这样阻断了人的去路,与对岸相连的是圆木的桥,倒是树皮有些裂开了,老旧,却也不至于打滑。
“愣着做甚么,还不快过来?”叶随站在桥的一端冲那边犹犹豫豫的徐回喊道。
“我,”徐回收了刚迈出的步子,有些无措地望着桥下奔涌的流水,“要不你先去吧,我还知道有一条路,就是远了点。”
“你也知道那儿远?”叶随耐着性子,“手臂张开,保持好平衡就好,别浪费时间,快些过来。”
过去,吗?徐回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不染尘埃般似乎阻绝了桥下激荡的水声,徐回觉得心里的恐惧似乎淡了一层,……过去吗?咬咬牙,把心一横,终于又迈出了步子。
他就在桥的那边,只要走过去,伸手就能触及。
又是一步,似乎走得很稳。
徐回努力不去看桥下的光景,只慢慢再迈出一步。
走到桥的中部时,桥因为承重,有些下压,徐回一惊,一时低头瞥了眼桥下。
只一眼,什么都接踵而来,那里,也是一处流水,不奔涌,不咆哮,温柔得像一位母亲,包容一切……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月光下的河水卷了白浪,徐回眼睁睁地看着,却任河水冲涤了一切……
他想叫喊,想伸手,最后却什么也做不到……
电光般的片段霎时充斥着整个脑海,徐回晃了晃脑袋,想要定神,却发现自己此时双腿颤抖到不行,桥身也剧烈地摇晃起来,如何也稳不了身形,瞬时从桥上跌了下去。
……果然还是做不到啊,徐回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