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配》当言

9、晦气

　　十日婚假休完，仙儿还没醒，付陵就起悄悄起身，洗漱完毕，用过早饭，骑马进宫去了。

　　大正宫就是御书房所在，仅仅一个六品侍从太监，就得人高看，大臣们想要在进御书房就得跟他打交道，尽管这些标榜着正人君子的大臣心里不耻，面上对这些太监们也是客客气气，更不敢得罪付陵这有名的小气太监，他眦睚必报的名气就是从陆德庆那边传出去的。

　　对于敌人、仇人，他确实是眦睚必报，不放过任何打击敌人、仇人的机会，一般人无关厉害关系的，视而不见，那么多文人士子在背后骂过他，也没见他一一报复。

　　整人害人是要花心思的，怎能把心思花在无关要紧的人身上。

　　而且付陵自幼聪慧，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只要他做的在皇帝容许的范围内，皇帝不会轻易放弃他这把好用的刀。

　　当初跟着魏太医偷学医术，后来被魏太医发现，一番花言巧语哄得魏太医老泪涟涟，心甘情愿地教他医术。

　　当然并不是他急才，魏太医也不是个傻的，在偷学之处，义父就已经帮他想好被魏太医发现的应对方法了，义父就在宫中，宫里的腌臜知道的多。

　　恰巧魏太医曾经有个不是很对盘的廖姓同僚，两人医术各有所长，常有所争，廖太医后来被卷入后宫祸事，满门抄斩，女眷和七岁以下的男丁皆为官奴。

　　付陵谎称自己是廖太医的小孙子，因年纪小免死，被发配教司坊，可是嗓音不好，身段不够柔软，后来辗转被送入宫中，成了公公。

　　魏太医虽然跟廖太医常有所争，那也紧紧限于医术，私下里倒没有什么私怨，且两人皆是光明磊落之人，廖太医死的时候，他深有兔死狐悲之感，这后宫还真是深不可测的深潭，一不小心身家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家人。

　　被小小的付陵一番哭诉，魏太医老泪都掉了，魏太医家人俱不在京城，也有一群调皮捣蛋的孙子，眼前这才六七岁的小孩，让他产生了怜惜之情。便也默许了付陵偷学的行为。

　　后来发现付陵真是有学医的天赋，加上魏家孙辈在学医上没有出色的，起了爱才之心，便偶尔指点他，一指点，付陵的医术就日进千里，惊得魏太医连连叹气，廖家后继有人哪，可惜廖家到此代要绝后了。

　　毕竟廖家到此代已绝，逼得付陵发誓绝不把魏家医术传人后，魏太医便把自己毕生所学传给了付陵。

　　今日早朝完了，皇帝心情阴郁，这是贤妃死后，前所未有的阴郁。

　　付陵见皇帝心情阴郁，而且眼神还不时往他身上来，更加小心谨慎伺候。心里飞速地排查自己做过的所有可能惹皇帝不痛快的事情，以便随机应变。

　　贤妃所出的二皇子被惠妃养在膝下，这惠妃是皇帝未登位前的侧妃，背后没有家族势力，平日里也安静地很，加上年纪也大了，也没了拈酸吃醋的心，反而得皇帝几分信赖，二皇子交给她养着，自是放心不过了。

　　一年前二皇子又交给了皇后抚养，皇后在明面上绝不会为难二皇子，甚至还防着他人对二皇子下手。

　　早朝到底发生了何事？付陵并不清楚，皇帝最不愿意就是被人掌握，无论是他的行踪、他的事情，还是他的心思。

　　除了贴身总管大太监邱公公，早朝伺候的宫人跟御书房伺候的人都不是同一批，且私下里也不准许轻易接触。

　　付陵跟邱公公私下里的关系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密着，明面上两人无任何接触和任何关系。

　　见义父老神在在地站在皇帝身后，付陵只好自己思量着。

　　贤妃是定安侯长女，生了二皇子就跟皇后分庭抗礼，还曾经撺掇后宫嫔妃奏请皇帝册其为皇贵妃，群臣在安定侯的示意下也上奏以贤妃育有二皇子为大功，礼应加封。

　　皇帝恼怒不已，册不册封妃子，居然朕还做不了主，安定侯跟贤妃太过嚣张，皇帝在御书房里狠狠地发了一顿火。跟他多年的邱总管悄悄献计。

　　此时还在太医院当奉值小太监的付陵，在义父邱总管的暗示下，在贤妃的药膳里加料，贤妃果不其然病了，还把病气过给了二皇子。

　　皇帝痛痛快快地发了一通火，以二皇子被过了病气为由，杖死了几个奶娘。册封贤妃为皇贵妃的事不了了之，定安侯一党暂时偃旗息鼓。

　　贤妃一病不起，然后撒手人寰，狠狠地打击了安定侯一党。二皇子也抱到了惠妃膝下。安定侯一党消停了几年。

　　因此功，在邱总管的暗中努力下，付陵调到了大正宫，皇帝见他不仅懂医理，还通笔墨，就由他来专门伺候皇帝笔墨。

　　安定侯一党虽查不出贤妃死因，也查到了付陵，视付陵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奈何付陵是大正宫的红人，平日里行事乖觉，没有留下过把柄，加上安插在宫中的人自贤妃去后，被皇帝皇后差不多拔了个干净，只能暗中下死手，可惜付陵命大，几次都逃过了。

　　一年前，安定侯又一嫡女长成，皇帝为难了，若是自己收用了，怕又是一个贤妃，赐婚给别人，又怕安定侯彻底反了心。

　　付陵惯会把握机会邀功，出了个主意。皇后大宴诰命夫人还有官家小姐们，安定侯小姐自然在受邀之列，到了宫来被那些官家小姐们簇拥着，众星拱月般，出尽风头。

　　皇后心里那个恨哪！安定侯府出来的女人一个接一个来抢她的风头，她才是六宫之首，她才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被身边的嬷嬷一挑唆，皇后信手拈来一个陷害招数，安定侯小姐落水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然后一群御林军冲出来，把落水的安定侯小姐给救起来了。

　　安定侯小姐就这样丢了名声，难听点就是失了名节。

　　皇帝跳出来安抚安定侯，收了安定侯小姐为四品容华。这安安容华一进宫就成了全后宫女人的公敌，一个失节女人一来就是四品，能不招人恨么，背后是安定侯又如何，安定侯又不住在宫里，暗地里地小手段总是防不胜防。

　　为了保住容华，安定侯在宫中埋下的那些暗子又曝光了一部分。

　　安定侯心里恨得连直肠都扭曲了。

　　自此安定侯一党跟皇后一党正面掐上了，皇后跟太后同出一族，靖州世家大族宋家，皇后一党虽然比不上安定侯强势，但数百年的根基，也不容小觑，两党掐上了，皇帝乐见其成。

　　付陵屡次替皇帝解决头疼之事，深得皇帝宠信，把他提拔为六品侍监。

　　一年前付陵曾在皇帝面前透露，当年因贤妃一事，他在宫外被安定侯的人追杀，被一个小姑娘给无意中救了，那个小姑娘就是京城里人人皆知的小石女。

　　小石女日子自然不好过，付陵在皇帝面前透露心声，想要报答救命恩人，也想找个伴，毕竟太监注定了一辈子就是孤家寡人，小石女又不能嫁人，想着以后能照顾她，又有个伴。

　　当时皇帝沉吟半响，说：“小陵子，你对朕忠心耿耿，朕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安容华比起她姐姐贤妃手段更胜一筹，一年就站住了脚，现今主意打到二皇子头上了。

　　二皇子才五六岁，正是开始辨是非的年龄，被惠妃带着，跟安定侯一党几乎没有接触。

　　再生一个皇子自然不得这个现成的皇子来得方便，而皇帝自然不可能让安容华生下孩子。

　　安容华想要抚养二皇子，不过她的位份跟惠妃差远了，直接奏请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手段使到了二皇子身上，二皇子受伤了，跌断了手臂。

　　安定侯一党攻击惠妃照料二皇子不周，应该让二皇子的亲姨母安容华来照顾他。

　　皇帝大怒，这安容华不安分，安定侯嚣张跋扈。大怒过后，皇帝思索着如何应答，想起付陵常献计让皇后一党跟安定侯一党斗，于是金口一开，二皇子归皇后了。

　　这下皇后一党跟安定侯一党掐得更欢了。

　　皇帝心中暗乐之余，起了戏谑之心，大手一挥给付陵赐婚，把群臣刺激得更加呕心沥血。

　　今日早朝，礼部侍郎石正德上奏，京城所有文人士子联名上书，说太监娶亲不合礼制，乃是违天意，乱民心，请皇帝收回成命。

　　皇帝拿着那密密麻麻签满名字的万言书，气得当场甩到礼部侍郎脸上去，群臣吓得慌跪下请求皇帝保重龙体。

　　因为激怒，皇帝立刻退了早朝，回到御书房，连连转圈，还时不时顺手砸个杯子什么的。

　　付陵心里抑郁，婚嫁休完第一天上工，就遇上皇帝不痛快，貌似跟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皇帝时不时瞅他的眼神，让他心底发凉，暗道晦气。

　　可惜义父现在不敢给他任何暗示，唉，真是让人心底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