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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半 往付陵额头 ...

  •   蓝嬷嬷拗不过小夫人,也想着让她为陵儿做些事情,何况自己年纪大了,平日里早睡,今日大起大落,精神有点不济,就允了她陪夜,吩咐人抬了一张小榻过来,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坐累了可以躺一下。

      东厢房有三间,除了书房,还有两间空着,付陵现在占了一间,冬青冬月就在正房的耳房将就着。蓝嬷嬷也不敢大心,也栗子桃子帮忙收拾了另外一间厢房歇下,也不敢睡死。

      仙儿百无聊赖地陪着付陵,又不能吵着他睡觉,蓝嬷嬷交代了不能睡,隔一刻钟就得探他额头,如果发烧了,要立刻叫嬷嬷过来。

      玩了一会沉默的过家家,实在是没趣,就趴在付陵的榻边,细细地看他,这个相公对于她来说,似父似兄,怜惜她,宠爱她,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并非狼心之人,自然感受到他的善意。

      从出嫁那日起,父母兄弟姐妹们离她更加远了,好似她没有娘家人一般。在这个新的家里,她不再受冷落,见不得光,几乎人人都捧着她,就连严肃的蓝嬷嬷对她也是好的。

      如果付陵真的一睡不起,那么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这个家没有了主心骨,那些丫鬟小厮都不会有的,蓝嬷嬷也不会再照顾她,到时候她真的会成为姐姐们说的乞丐。所以她听到付陵伤得厉害时,心里比当初要嫁给太监更加害怕。

      嬷嬷说了,只要过了今晚,明日相公一醒来,就会好的。就算再困,也不能睡。

      付陵长得俊俏,额头饱满,剑眉星眸,鼻梁高挺,唇瓣不厚不薄,脸形有着北方人的饱满又有着南方人鲜明的轮廓,仙儿越瞧越觉得好看,对于太监和真男人,仙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这么好看的太监相公,对她又好,有啥好嫌弃的,相公不嫌弃她已经很欢喜了。

      在烛光中,付陵脸上的阴柔之气全然褪去,安静睡着,是那么的引人注目,仙儿上上下下瞧了好久,惊讶发现,居然相公的唇上处长有细细的绒毛,好像爹爹、叔叔、哥哥他们都是有胡子的,相公也在长胡子了!

      她的手比她的想法更直接,已经抚上了他的上唇,好软,如同花瓣,那绒毛又细又短,还是淡黄色的,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细细地把他的上唇捋了一边,手感很好,想要揪一把,不过现在不能揪,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手还舍不得放下来,上上下下把他的脸给摸了个透,皮肤光滑,很有弹性。

      尤其是那剑眉,三堂姐眉毛粗,她的眉毛又细又长,三堂姐总爱跟她说,眉毛细长没福气,四妹就是长了这样的眉毛才会生有那样的缺陷,像她那样的才有福气。

      那道剑眉被她抚顺了,有逆着拨乱,又抚顺,再拨乱,不知道折腾了多少回,好在手劲小,动作轻柔,否则付陵就是再沉也被折腾醒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一更了,仙儿已经困得不行了,为了不让自己睡着,除了折腾付陵的眉毛,她还折腾着心爱的布娃娃,又在屋里溜圈,还给六个火盆子都加了碳。

      可还是挡不住困意,一坐下就打瞌睡,更不敢躺下,厢房本是空置的,只摆了一榻,一几,两椅,加上她的小榻,还有六个火盆子,她也不敢去弄火盆子,万一烧着了,可不是玩的。

      相公一直睡着,不能吵着他,还要隔一刻钟去探他额头,无趣而又担心他醒不来,一想到他有可能醒不来,仙儿的睡意飞走了,她又想到了孙阿嫂养的那条狗。

      那条狗开始大哥哥养着的,叫追风,长得壮实,又跑得快,而且还不吓唬人,从来就没有欺负过她,不像二哥的那只坏猫,每次见了她都想挠她。

      后来大哥哥娶了大嫂嫂,大嫂嫂不喜欢狗,就要把它给送出去,送出去后,追风不肯走,听下人说,追风总是在府外徘徊,后来还被人给打断了腿,据下人们说,追风这么壮实,那些没饭吃的乞丐肯定是想着吃狗肉打的。

      追风腿断了,还不肯走,后来是孙阿嫂见着可怜,偷偷带进了后院浆洗房,从厨房里偷偷那些剩饭菜给它吃。

      在家里,仙儿被勒令不能出她居住的小院,那小院正好与浆洗房毗邻,院子里有棵很高大的柳树,枝桠多,夏天的时候,趁着中午人少,她总爱爬到树上去,抓知了玩,自从搬到没有名字的小院,她的玩物都被姐姐们给拿走了,好在她玩心重,什么都可以玩,知了也很好玩,还会叫。

      就是在树上见着了追风,追风蹶了一条后腿,走路慢,喜欢躺在树丛下,柳树的枝条垂到了浆洗房,追风就在柳条丛下打盹。

      仙儿那时候觉得自己跟追风挺相似的,都是不全的,都被人遗弃在角落里,她有一口不大可口的饭吃,追风有厨房的剩饭菜吃。后来她总爱把吃不完的饭菜偷偷扔给追风吃,那个夏天,她似乎跟追风成了好姐妹。

      冬天来了,天越来越冷,追风没有窝,孙阿嫂用树叶树枝在树下给它盘了个窝,傍晚把衣服都浆洗完了,就往追风身上放一大捆的树枝树叶,追风盘着身子,静静地卧一个晚上。

      开始下雪了,她怕追风冷到了,悄悄把她以前穿坏了的几件衣服从树上扔到追风身上,可是第二天被孙阿嫂看到,孙阿嫂带回去给她女儿了,她家四丫、五丫一直没有冬衣穿。

      一个大雪天,天黑压压的,连下了几天才放晴,她瞅着没有人来往,就爬到树上去,只见孙阿嫂在浆洗衣服,脸颊和手掌冻得通红,裂了很多口子,而树底下的追风,动也不动,她看了好久,追风没睁过眼,连肚皮都没有拱起过,她心里头很是不安。

      到了傍晚,她又去看,孙阿嫂已经把浆洗房收拾干净了,要回家了,把追风给拖起来,这才发现追风早就僵硬了,身子还是盘曲着的。

      孙阿嫂也看到她了,孙阿嫂一直都知道陈府里有个四小姐,知道她经常爬到树上看她浆洗衣服,也知道她在给追风喂食,那几件盖在追风身上的衣服是她的,只是家里的四丫、五丫确实冷,才不得已拿走的。

      孙阿嫂忽然开口了:“四小姐,奴家是粗人,家里还有几口子等饭吃。小姐是好心人,好人会有好报的。”说完拖着追风盘曲而僵硬的尸体走了。

      后来,她经常爬到树上看孙阿嫂浆洗衣服,问问她家里有多少个孩子,她的孩子都在玩些什么,也见到过她脸上的青肿。

      府里每个季节都会给少爷小姐们做新衣服,她的月例、丫头等等都没有,好在母亲当家,吃穿方面没有克扣过,每日里厨房有个老婆子给她送来茶饭、热水,每季的衣服首饰她都有。

      衣服是姐妹们挑剩的,还是好料子,首饰往往过了她手就被姐妹们给要去了,每此府里给小姐们做了什么东西,母亲还是顾着她那份的,而第二天,姐妹们都争相早过来跟她要东西,她乐得把东西给她们,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姐妹们才会过来,尽管她们都是在欺负她,可是只有她们会来到这个院子。

      箱子里的旧衣服,姐妹们自然看不上,而下人们是绝对不敢肖想主子的东西的,陈府发家也不过三代,从曾祖开始,她的曾祖据说是某个公主的奴才,后来得了恩赐,脱了奴籍,曾祖有经商的头脑,挣下一份家业,到了祖父,这份家业翻了一倍,因为曾祖是奴才出生,反而对奴才极为苛严,绝对不允许奴大欺主,陈家当家一直谨守这点,主子再不受当家待见,也是主子。

      她每个季节就会拿出一两套旧衣服给孙阿嫂,她不懂什么御人之术,但也知道不能一次把旧衣服都给了孙阿嫂,一来新衣服并不多,也只是三套,二来她以前打赏就是一次给很多,后来没有了,丫鬟们都不愿意来伺候她了。

      娘家的回忆并不多,而八岁前的那些年,她潜意识里就拒绝,似乎她未曾过过掌上明珠的日子,一直都是一个人呆在无名小院里。

      把这些记忆理了一边,再看桌上的沙漏,二更天了,太过于沉迷,都忘记探额头了,仙儿一惊,迅速跳下椅子,冲到榻边,把手背贴在付陵额头,好像比之前热了些,又不觉得烫,这到底是不是发烧呢?

      仙儿为难地七上八下,一边担心付陵是发烧了,一边想去叫蓝嬷嬷又不敢。

      过了一刻钟,再探,更热了,必然是发烧,蓝嬷嬷没说发烧了怎么办,只说叫她,她来回跺了两下脚,果断去叫蓝嬷嬷,蓝嬷嬷没敢睡死,一听得夫人叫,立刻醒来,迅速套上外袍就过来。

      往付陵额头一探,是低烧,但这不是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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