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之 一切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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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寒冷的地方才会想念温暖。远离了家人之后才体会得到家人是多么幸福的一种存在。
瀛珠有些后悔一个人偷跑出来了。
这个寒冷贫瘠的地方漫天沙尘，出去不一会儿脸上就布满了灰。嘴巴张的大点，沙子就钻进来。天气恶劣还是其次，最最重要的是在经历了三四个月的独自旅行之后，她感到孤独，她开始想念自家的床，想念小师父对自己的捉弄。
她怎么就交不到朋友呢？难道自己没有交友的能力？身上的银两不多了，难道自己就要因为缺钱的关系回去了吗？还是……她摸摸手上的珠串，要当掉吗？
沙漠上有马贼，那些马贼专门找压货的镖局和商队，瀛珠刚出关的时候混在了一个商队之中。领头的商人刚开始不愿意让她进来，毕竟是个女的，而商队里面都是男人，不方便。如果因为一个女人而破坏了商队的稳定团结，这可是要命的。
但是瀛珠虽然是个女孩子，却有一定的身手，而且她还小，换上男装，性别倒是很容易模糊。在她的百般央求之下，领头的商人终于同意了。
太好了，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瀛珠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但是，很快她又沦为一个人了。
一行人在驿站停了下来，如果不在这里休息，他们就要露宿野外了。数天在外赶路，瀛珠觉得十分疲惫，趁着大家都在下面吃饭的空档，她偷偷溜到了房间里，用水擦洗身体。不知过了多久，瀛珠把那盆水洗的都变了颜色，底部沉淀的泥沙叫她吃惊。
“肚子饿了，再不下去吃，恐怕就没得填肚子的东西了。”她一个人碎碎念，刚要推开门却发现整个客栈安静的有些渗人。楼下那群粗人哪次不是手脚并用抢吃的，而且嘴巴总是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今天这么反常，必有妖异。
瀛珠生了心眼，透过门缝向外看去。仔细一听，还是有声音的，但并不是商队的中原口音，倒像是关外的异族在说话。果然是杀人越货么？空气中透着丝丝甜味，她立刻辨出这是百花软筋散的味道，竟然如此浓郁到飘在空气中都能闻到，怎么前面没人发现么？
楼梯转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有四五个。不行，一定要离开。她撤到窗边，刚推开窗户，门便被人踢开了。
“哈哈，果然房间里面还有人。”来人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光膀的双臂上纹着古怪的图腾，一见到瀛珠是个小孩子便猛地扑过来，两只手向前伸着。因为事发太突然，瀛珠一瞬间愣神了，便是那一瞬间叫人抢了先机。
瀛珠的上半身悬在空中，下半身被人压在床上，背脊磕在窗台上痛得让她倒吸了口冷气。最最倒霉的是那人两只手都扼在她的脖子上，呼吸不够顺畅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竟然还是个姑娘。”那人猥琐地笑着，露出两排长满黄渍的牙齿。瀛珠心里一阵恶心，可是又不敢动弹，万一激起这个男人的什么诡异行为就不好了。
“老大。”又一个男人出现在房间里面，看到瀛珠的时候亦是猥琐的笑了，他们两个在想什么，瀛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了。
“把她带回去，年纪这么小，肯定是个雏。”老大收手的时候摸到了瀛珠脖子上有颗硬的东西，拽出来一看竟然是颗比鸽蛋还大的夜明珠。“哈哈哈哈，今天真是赚到了。没想到这小姑娘身上的东西比一个店加起来的都值钱。”
瀛珠对金银财宝没有直观的认识，她只知道这珠子是娘亲的遗物不能被人夺走。她抬起脚狠狠对着他的下身踢过去，虽然这招太阴损了，但是要短时间内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她只能这么做了。然后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弹丸，掷在地上，登时一股烟雾弥漫开来，她也趁乱逃离。
从窗口翻下之后，瀛珠迅速来到马棚，挑了一匹看上去不错的马便翻身上马，鞭子一甩向前奔去。其实这举动很危险，因为她根本不认识路。在马匹精疲力竭之前，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镇。关外的这种小镇数量不少，多是商队停留交易之处，倒也显得挺热闹。
她刚想放松身心，填填肚子，可是那群人竟然追了过来。怎么办？瀛珠弃了马匹，跳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贴着墙根，她屏声静气，注意着马蹄声，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向远处过去之后才舒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呵呵。”身边传来一阵低笑声，瀛珠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院子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的面前放了一壶酒，一碟下酒菜，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瀛珠大窘：“那个，对不起。我以为家里没人。不对，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小偷，只是来这里避难的。”她的脸涨成了绛红色，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对……对不起。”
李寻欢看着眼前把头埋到胸前的小姑娘，觉得真有意思，说道：“没关系，坐吧。地上比较脏。”
小姑娘闻言，立刻抬起头：“你不生气？”
“生气也没用！你都已经进来了。”
小姑娘笑了，眼睛成了两道弯弯的月亮：“大哥哥，谢谢你了。”声音甜甜的，笑声悦耳，李寻欢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关外十年，生活固然平静自在，但是相对的，有些平淡，偶尔觉得乏味。
“大哥哥，我叫瀛珠。刚才我翻墙进来是因为前面有坏人要抓我，他们看上了我脖子上的珠子，还想把我当……嗯……就那个”，她比划了一阵，两只手在空气中上上下下：“所以，恩，谢谢你没把我赶出去。”
李寻欢喝下一口酒：“别担心，不会把你赶出去的。不过，你叫我大哥哥？你爹娘大概和我也差不了几岁吧？”
瀛珠仔细想了想，视线划过李寻欢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最后停留在眼睛上。瀛珠年纪小，看不懂这其中蕴含的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但是不得不说这深邃的眼神足以让人陶醉。
这样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瀛珠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回答道：“既然你不喜欢我叫你大哥哥，难道要叫你叔叔？不行啊，叔叔看起来年轻年纪肯定比你大啊！”她颇为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突然，肚子饿了，打鼓一般的声音逗笑了李寻欢。
“肚子饿了？正好也快吃晚饭了，可是现在铁传甲不在，没人烧饭啊！”李寻欢说道。
瀛珠一听，眉开眼笑地说道：“呵呵，我来吧！厨房在哪里？”
小师父说，不要随意欠人人情，所以大哥哥这次帮了他的忙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回报才是！
来到厨房，瀛珠立刻开始洗锅子、烧水。厨房虽小，但是锅碗瓢盆样样有，蔬菜和肉食也整整齐齐地放着，缺的只是一个掌勺人而已。作为家里年纪最长的女性，瀛珠的厨艺完全是被逼出来的。
洗菜、切菜、下锅、放调料、盛盘，一系列动作一气而成。在里面忙碌着的瀛珠自然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削瘦的身影，直到那一阵阵咳嗽从李寻欢的嘴唇中溢出。
瀛珠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蹦到他面前说道：“大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呀？厨房油烟大你身体不好，还是去院子里面坐着吧！素菜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炖肉酥烂了之后就可以吃饭了。”说完，她便把李寻欢往外推，当然没敢用力气。
李寻欢见着瀛珠自得其乐的样子便也不在旁边添麻烦了，转身离开。“咳咳，现在的小姑娘这么自来熟，好像这里是她家一样！”他好笑地走到石桌旁继续自斟自饮。菜饭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不知怎地，倒让他想起林诗音来，以前她也是这般给自己准备下酒菜，从来都不让自己进厨房，还总拿“君子远包厨”来堵她的嘴。
诗音诗音，你还好吗？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
没过多久，瀛珠就端着盘子出来了，有素有荤，香味直冲李寻欢的鼻子。小姑娘的厨艺不错！放下盘子，瀛珠睁着大眼睛盯着李寻欢，好像在说：“快吃快吃，我的手艺其实很不错的！”
真是一个小孩子。他下箸尝了一口炖肉，牛肉被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放下去的辛香料很容易就吊起了他的食欲。有好肉自然想喝好酒，他习惯性地想要倒酒，却瞥见对面瀛珠皱起了秀气的眉毛。
“怎么了？难道没看出来我是一个酒鬼么？”他微笑着问。
瀛珠道：“看是看出来了，就是没发现有像大哥哥你这样肺痨这么严重还那些喜欢喝酒的！难道不要命了么？”
李寻欢笑而不语，举杯抿干杯中的酒。见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瀛珠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嘈杂声一片，瀛珠辨认出有那个盗贼的声音，在门被踢开的一瞬间，一点脚尖就窜到了屋顶上，紧贴着屋檐趴着，小心翼翼不再动弹。
原本马贼一行人已经快要离开这个小镇回他们自己的窝里待着，却发现自己丢失的马竟然停在一家人家的墙壁旁边，绳子也没有绑起来，领头的一看便笑了。瀛珠千错万错不该偷了马贼的马，更不该偷了之后也没把马藏起来。那匹老马可是被训练成精了。
“快把那女娃交出来？”李寻欢自顾自喝着酒，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小姑娘的轻功很俊，如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几乎就要错过那微不可闻的落地声了。
“你们找谁？这里只有我这个酒鬼。”李寻欢道。
打头之人自然不会相信，他相信自己训练的马，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那姑娘一定躲在这里，兄弟们进去搜。”一声令下，众人便往里面闯，却听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怒吼：“谁给进去，我就剁了谁的脚。”
瀛珠自屋顶上悄悄探出脑袋，只见一个同样健硕的男人走了进来，挡在他前面的马贼都被他像推豆腐一样推开了，纷纷摔在地上。有人故意横在他前面，又或者拿脚去绊他的都像撞到石头一般纷纷抱着自己胳膊或是脚尖“哎哟哟”叫起来。
领头的一见这情况，面上便挂不住了，自己的手下在那人面前好像是被父母抓住的顽童一般。他拔出腰间的刀看过去，那人也不避让，就这么硬生生的用□□接住他这一刀。而预想中的肌肉撕裂没有看到，鲜血横飞也没见到，只有钝钝的声响，好像是砍在布匹上一样。
“你……你，怎么会这样？”他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刀，突然往自己脚上一扎，然后便是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
铁传甲见了，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遂道：“还不快滚！下次再让你爷爷我见到，看我不要了你的小命！”
然后一大群人被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确定那些人都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了之后，屋顶上的瀛珠爆出一阵响亮的笑声，铁传甲闻声看去，只见自家屋顶上站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姑娘，麦色皮肤，身上穿的却是男人的衣服，要不是声音，还真不大好分辨。
“少爷，这是？”铁传甲疑惑地看向李寻欢，后者此刻也在笑，但是明显秀气多了。
“快下来吧。”
瀛珠依言从屋顶翻下来之后，走到铁传甲身边。
“哇，铁大哥，你个子真高啊！”，她露着洁白的牙齿，仰头笑眯眯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铁传甲：“铁大哥好，我叫瀛珠。谢谢大哥帮瀛珠打退刚才的那群坏人。”
铁传甲好久没被小姑娘这样看着，倒有点不好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接着他问道：“瀛珠，那些人为什么要来追你？”
瀛珠扯出脖子上的红绳，道：“就是因为这颗珠子啊！瀛珠就是以它命名的。”
瀛珠脖子上挂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使现在天正亮着，也仿佛能看到它的光华流转。
李寻欢道：“你不该把这颗珠子拿出来。”
“为什么？”
“万一我们两个是坏人呢？”
瀛珠听了，遂笑道：“我相信大哥哥是好人，当然铁大哥也是好人。”
该说什么好呢？两人初次见面，李寻欢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告诉她，她却因为自己出手相救而信任。幸好自己并非骗子也非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否则会发生什么事情真的很难预料。毕竟，贪婪是人的本性。
接下来的发展让李寻欢有些吃惊，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自己还能交到朋友。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坐在院子里，雕刻着心中的痛楚，小酌关外的烈酒。可是瀛珠的出现让他看到希望，让他感受到快乐和活力。
从此，铁传甲每天多了很多空闲时间。做饭不用他操心了，少爷的郁郁寡欢也有人开解了，酒喝多了瀛珠更会阻止。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倒也不错。可是……
“什么，少爷你想回去了？”
李寻欢点点头，已经十年了，应该能没有关系了吧！
“大哥，要去哪里？我们去江南好不好？瀛珠还没去过呢！”与铁传甲的震惊不同，瀛珠欢欣雀跃得很，恨不得立刻跳上马车去见识一个新地方。
“那我们就去江南。”李寻欢打定了主意，铁传甲没有任何办法。瀛珠见目的到达，拍手叫好，飞奔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准备收拾行李。李寻欢见了，微微一笑，铁传甲见了心下却便是苦涩。
这十年间李寻欢在关外过的日子虽算不上无忧无虑，风流快活，但是平静非常，瀛珠的到来使得李寻欢一展笑颜的次数多了不少，铁传甲为此对着瀛珠可算得上是百依百顺，真心把她当自个儿的妹妹来疼。但是回去以后，他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便到头了。那个女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撕碎李寻欢，挑开他心头的疤痕。
铁传甲的担忧李寻欢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不愿意提，因为他不想改变这个决定。瀛珠自然也能感觉到铁传甲不愿意动身去江南，是以某天她来到铁传甲的身边问道：“铁大哥，你是不是不想去江南？是不是瀛珠让你为难了？”
瀛珠干净得不夹杂一丝杂质的声音让铁传甲充满了愧疚，瀛珠是无辜的，她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他摇摇头，安慰道：“这和瀛珠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担心少爷。江南虽然少爷的出生成长的地方，却也伤了他很久。”
瀛珠听了，仍旧懵懵懂懂，但是很快地她便笑着反过来安慰铁传甲：“铁大哥，你不用担心。就算有人要伤害大哥，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难道铁大哥你会放任别人伤害大哥吗？”
铁传甲听了，豁然开朗，自己只顾一人在那里蒙着不开心，却忘记了自己可以保护少爷。
“所以，管他接下来会遇到什么牛鬼蛇神，瀛珠都不会丢下大哥一个人的。”瀛珠拍拍胸脯，一副“万事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叫李寻欢和铁传甲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寻欢只觉得内心满满的，偎贴着这颗冰冷孤寂的心。
只要远远看一眼，然后便再无瓜葛。
最后一次的放纵和心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之 一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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