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杖杀 李顺娥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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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孕
昨夜的册封典掀起了后宫轩然大波，传闻中的金昭容一夜降位堂下官，好不痛快人心！只是旨意是大院君起草，主上不曾染指分毫，位份并不等同于恩宠，人人心中也都惴惴不安。主上第一次见到我就脱口吟出清国《红楼梦》中的字句，实则是闻所未闻。
今早赵大妃又晓谕六宫，为弥补传旨中的疏忽，赐我封号“长宜”，同时因为沈虔合误传旨意，被调到尚宫局，当夜就从福宁堂迁走了，我也稍稍放下心来。在当时的后宫，妃嫔享有封号是极罕见的，因此众人也都不唤我金昭嫒，倒是脱口长宜昭嫒的多一些。
我那一夜也就算是新婚吧，主上暂宿在李尚寝的永宝堂，新婚之夜的独守空闺也是意料之中。这更沦为后宫中的笑话。朕淑仪和南昭容同一日入宫，但分先后两天行了册封礼，主上也是先后去了两人宫中过夜，虽然不曾临幸，但地位还是尊贵的。
承恩尚宫中以李温韵为尊，只有她的宠幸可与李顺娥稍稍并提，但还是完全及不上的，其余两位也都是一夕之宠，与普通尚宫实则没有大区别。李顺娥就不必提了，十日中八九日是她陪驾，或用膳或过夜，恩宠深重。若不是出身微贱，以她的恩宠早就能封作贵人甚至嫔位。
“如今后宫中唯一可能赛过李尚寝恩宠的就是娘娘。奴婢猜想她不可能那么大胆真在府大夫人面前连越两级自唤臣妾，光凭君恩她没那么大的胆子。她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府大夫人不会杀了她。因而故意惹府大夫人生气，是为了在晚上请走应来福宁堂过夜的主上。”
用早膳时宣宥京替我梳妆，估摸着没有什么贵人要见，就挽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这种发髻由清国传来，历史较为悠久，准确说应该是大唐时期盛行的。如今宫中很少有人盘这个发髻，我就免去了繁重的头饰，独辟蹊径。钟尚宫在一旁替我布膳，福宁堂烧厨房送来的早膳提不上精致，大约是听闻我降位，便不再殷勤了。钟有贞一边布膳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良久，她盘腿坐在我面前，我透过氤氲的粥膳雾气，静静凝视她的的双眼。
——是一双多么睿智的眼睛。
“你不问我吗？”
“娘娘自有娘娘的决断，奴婢不必干涉。”
我心下一惊，但也是宽松了大半，缓缓笑过又端起粥来。只不过稍稍安静了片刻，殿外就是宫女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层出不穷，宥京见我使了眼色，便走到殿外，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内人，对殿外的宫女尚没有震慑力，只能死死拉住一个年龄稍长的奏宫细细询问一番，才战战兢兢回来禀报。
我猜想着能让那些女孩子来来往往互相盘说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天大噩耗，稍稍安下心来。宥京盘坐下来悄声道：“今日晨起永宝堂李尚寝无力起身，因主上在那宿着，专伺候主上的御医就来请脉，诊脉后说是……已经有两月身孕。”脑中如晴天霹雳，但还是强作欢笑道：“反正我注定是要无宠一辈子了，没什么可忌讳的。马上我们再取一些安神的滋补药品转赠给她去。”
说罢我要起身更衣，宥京马上横在我身前，急言道：“昭嫒不用去了。主上觉得既然尚寝有孕就要晋为上殿，府大夫人和赵大妃因为在意孩子也有意如此，可是大院君坚决反对，觉得她恃宠而骄生下的绝对是孽障，因而想……在今夜亥时下旨杖杀李尚寝腹中的孩子。”
她说得急，我已然呆住了。就算大院君再怎么不喜欢李氏的骄纵，那可是他的亲孙儿，我心下寒冷不已，转向钟尚宫，她一脸平静道：“大院君可不是为了打压一个小小尚寝。如今主上年轻，大院君摄政，但是主上已有了野心和志向，大院君只能牢牢掌握住自己的政权。只有处处逆着主上心意，才能让主上知难而退。”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无论如何李尚寝的孩子必死无疑吗？”我拉开宥京，要向大殿去，钟尚宫一把扯住我，用力之大把我的则高利扯下了半截，露出一段裸露的肩膀。“你苦心积虑自称是安东金氏不就是要出人头地吗？那为什么不想想如何通过这件事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我猛地愣住，她面有愠色和鄙夷，宥京替我拉好衣裳，我愤愤地看着她，“但我的良心还不至于泯灭至此。”
“奴婢不是要您坐视不理或者煽风点火。如果主上是一个沉溺美色的人大院君自然放松许多，现如今大院君知道主上是有野心的人，便没有放纵他的余地了。您是安东金氏的人，大院君心头最无法轻视的女子，如若您可以做到既让大院君放心您的动机又安心让您步步高升的话，李尚寝的孩子便得以保住。”
“这太绕远了！”我嗟叹一声，“但我心意已决。”说罢狠狠盯着还试图拦住我的宥京，她应允一声取过手炉和围巾来，黑色的绒毛在我脖间细细一束，我揣着手炉带着两个人急速前往大殿。只是刚行到一半就看到永宝堂出来了一队侍卫，狠狠拽着李尚寝的手，把她拖到殿外。我心下一惊，连忙走近了喝道：“做什么！”
那些侍卫见到我面色不善忙低首问安，“长宜昭嫒。”我目色一凛，“大院君想必还没有下旨杖杀李尚寝腹中龙脉，你们是急于邀功？”领头的侍卫苦笑一声：“反正迟早也是要杖杀的，我想以现在的形势昭嫒没有什么立场为李尚寝说话。”我心中一恨，钟尚宫拉我一把，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虽然会意但也无法堵回他的话去。亥时杖杀，势在必行，他们现在收监也为图一个行事利落的好处，并不算太过。我咽下这口气继续走我的路，李顺娥突然抬起紫胀的脸来，那两道极度仇恨的目光深深刺向我的双目。
——那种仇恨我这辈子都没有再看见过。哪怕是御林军闯入金氏府邸那一刻我也不曾见过小姐如此仇恨的眼神。
手炉不胜寒，我走到一半便完全凉透了，揣在手里冰冷潮湿，我转手抛给了宥京，更急速向大院君的宫殿走去。足下积雪一早被内监扫除干净，但是那种寒冷从鞋底缓缓渗进我的骨髓，我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脑子里不停地闪现昨夜大院君宣读圣旨时的场景，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不得安生。
“昭嫒是放弃了吗？”钟有贞溽热的气息涌如我的右耳，我猛地一哆嗦，才发现自己已经立在了云岘宫③外，有侍卫蛮横地盯着我，就像我是意图不轨的小人一般，我冷笑一声行至宫门，早已经有尚宫看见我来势汹汹进去通传了，良久才回话说大院君事务繁多，让我改日再面见。我已然摘下披肩行过大礼跪在云岘宫门口，那尚宫见我如此一般吓得忙扶我起身。
“昭嫒千金之身何苦受这罪过？”看她一脸的焦躁，并不像是刻意为之，我仍定了定心神道：“大人不愿见妾身自是觉得妾身有大过，而妾身并不知错在何处，因而辗转难安，还请大院君同情妾身，不再加罪。”
尚宫急得直跺脚，“长宜昭嫒实在不必为了那点事来叨扰大院君大人。”我拦住她的话道：“妾身不明白尚宫所指何事。”她叹一口气，极度不安道：“还有什么事！不就是李尚寝的事！”我轻笑再度俯首：“尚宫娘娘受了妾身的礼可就要再为妾身通传一次，妾身并不为了李尚寝之事来，妾身是为了安东金氏一族安定和妾身自身的安定。”
那尚宫哪受得了一个妃嫔这样的大礼，我口口声声“妾身”“娘娘”，早就让她不安地不轻。虽说她是大院君宫中的提调尚宫，可再如何也不会有名门的妃嫔如此谦卑待她，一时间她全然没了主意，又转身进了云岘宫的内殿。
这一去更加漫长了，我的手足几乎完全没了知觉，终于熬过了一个时辰，尚宫才心急地奔来，昨夜大雪路面冰滑不堪，她险些摔了一跤，有宫女忙扶住了她，她才蹒跚着向我走来。“大院君大人体恤昭嫒，说日后会亲自召见昭嫒，满足昭嫒一切心愿。”
“这可就是大院君诳小女了。大院君是远谋之人，尚未听得小女的心愿就承诺小女，岂不是放纵小女了？”她一听我的自称由妾身直直降到了小女，才知道我的心意已决再不可改，于是同一个内监耳语了两句，一切又归于平静了。我本以为这一次他一定会见我，没想到仿佛更加遥遥无期。宥京从福宁堂回来，又替我换了一个手炉，忙给我暖了暖。
远处行来一队人，我放眼看去好似是承恩尚宫陪同着朕淑仪。迫于朕淑仪身份远在我一个小小昭嫒之上，我只能放下手头的等待，起身问安。宥京用力将我搀扶起来，我的双脚已经无法好好站立了，只得这么斜靠在她身上，待她们走近，我才屈身作礼。
因为李温韵长我一岁，又是名门贵族家娘娘的陪侍，本就不必对我行大礼，所以只缓缓行了平礼，我也不去顾忌她。倒是朕淑仪，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朕和奕，虽幼年但一股清丽之气渗透在眉间双目，有些清瘦的她昨夜在合宫浓艳的妃嫔中，孑然一身倍为出众。
“长宜姐姐为什么跪在这里受冻？”她语气和顺像极了孩子，我听不出揶揄我的意思，才赧然一笑道：“妾身有过，在此长跪抵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我，眼神中又有些微妙的感情清澈透明，我一时间看不明白，就不再看她，垂首恭送她的样子。李温韵明白事故，知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忙携了朕淑仪的衣袖缓缓去了。临行前还细细耳语一番，“小姐大不用如此客气。严冬堵路，为何不责罚她？”
朕淑仪言语中充满了惊愕，“为什么责罚那姐姐。她生的比我美还在这受罪，已然是可惜了！”
我漠然，突然对她产生了怜悯和戒备。就算是再纯真无邪的女子，在这混沌的后宫终究也是要被污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杖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