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卫子夫独霸天下，王夫人心碎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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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男无喜，
生女无怒，
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我又听见宫人们在唱这首歌谣。
这次汉军迎击匈奴大获全胜，青弟在军中直接被封为大将军，连青弟三个尚在襁褓中的影儿也被封了侯。只是这时候，我已经听不到人们说青弟是“佞幸”了。朝堂上对青弟赞不绝口，他们说，青弟谦卑有礼，从不结党营私，更赞我通情达理，无妒无争。无怪乎我独霸天下。
然而，我失宠很多年，日复一日在无他的椒房殿，却连怨怒都不能挂在脸上。
我的新侍女怜影报喜道：“皇后，这次陛下可给卫家封赏很多呢！您知道么？您独霸天下的歌谣都唱遍了长安城，您受到多少百姓崇敬呢！我听说呀，长安城的少女们，都像想您一样，荣耀满门，所以这些日子，学歌的女子多得不的了！”
“呵，是么？”我笑得像哭一样。
“皇后您别担心，眼下陛下这样看重君侯，不定哪天就会来椒房殿，到时候啊，想走都没法走呢！”怜影的笑，让我想起了进宫前，我也曾经这样的年少纯真。
春桃大声呵斥了笑得爽朗的少女：“这贱婢！胡说八道什么？皇后的恩宠，需要靠君侯么？”
春桃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几次大赦宫女她都不愿出宫门，年过三十却依然坚持留在我身边。她说她此生别无所求，愿意跟随我一辈子。我又怎能忍心给她这样的人生？她的青春已经被我虚耗了，我不能让她就这样过一生。我还是给她配了个长安小吏，虽不是荣华富贵，但也衣食无忧，虽嫁娶，平日仍然可在我宫中任职。
怜影被骂的不服气，撅起嘴：“本来就是嘛！我进宫两三年，陛下都没来椒房殿一次！这次君侯大胜陛下就封赏了和君侯相干的一拨人，你说，看君侯的面子，陛下近日能不来么？”
“还敢顶嘴？小浪蹄子！”春桃举手就要打。我看着心烦：“春桃，住手！椒房殿里喧哗，像个什么样？”
“娘娘……”春桃自知失礼，伏地认错。怜影不甘心，许是一进宫就到椒房殿来，我待下人极好，她们平日都没受过委屈。春桃虽然直爽，但素日也还知进退，今天为我她一激动，就让怜影眼睛都红了一圈。
“怜影，在后宫里，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这么久你也该知道一二了。你这样编排大将军，传出去会让人说什么话？大将军靠军功封赏，为人正直清白，岂容你如此玷污？你可知十多年前，有一个同样满腹才华抱负的男子，就是被安上‘佞幸’之名，冤死在这永巷之中？这样的话，往日不要再提。”我陈明利害关系，又宽慰这个受惊的少女，“好啦，春桃久居宫中，知道的自然多一些。平日紧跟春桃学事，断然不会出错。她有时候嘴巴是厉害了点，但心也是好的。”
怜影撇撇嘴，拜道：“诺。谨遵皇后教诲。”
我转头对春桃说：“你年纪大些，也犯不着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宫女计较太多，稍微提点一下就好。要是椒房殿的吵闹传出去，丢的也是本宫的脸。”
青弟新封侯，陛下找了个空来椒房殿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摆驾昭阳殿。
我和青弟，终究长得不像。
其实，人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我记得临行前，陛下郑重地把韩说托付给青弟，只一个眼神交流，青弟便明了。我终于知道陛下为什么那么喜欢青弟了。青弟进可是一个能堪大任的好臣子，退能是陛下的贤内助。
在不知不觉中，青弟慢慢地进入了陛下的内心，这种君臣之情，细水长流。这次青弟不负重托，韩悦跟在青弟军中立了功，也封了侯。
陛下和青弟的情谊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陛下宠爱他，却不会折断他的羽翼，他给了青弟翱翔天空策马草原的自由，给了青弟自我立足的机会。
卫氏一门，荣耀非常。
这时，王夫人也有了身孕，陛下高兴坏了。他昼夜不离地守在王夫人身边。
作为后宫之主，我不可能不有些表示。我踏进昭阳殿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陛下将王夫人揽在怀里，很认真地抚摸她渐渐隆起的肚皮，宠溺的眼神让我喉咙堵塞。
“朕有预感，一定是儿子！”陛下亲吻王夫人的发丝，那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泻下，美到极点。陛下的吻一点一滴，深怕把哪根头发遗漏。见我来，陛下毫不避讳地说：“子夫，你比较有经验，烟儿体弱，朕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烟儿。”
“陛下，我怎么就体弱了？”王青烟娇嗔道。她和我年龄相差不大，这么多年了，却依然保持纯真的心。
“还狡辩？给朕好好养胎，听到没？”陛下掐了掐她的腰，不出意外地，青烟红了脸颊：“陛下！你真是……太坏了，我不管，我要打弹弓！”
一个天子妃嫔还玩这种幼稚的小孩游戏，是非常不成体统的，何况王青烟也不是少女了，但陛下却有意无意地纵容她的嬉戏。
我仔细端详青烟的面容，这么些年，我竟然从未仔细瞧过她一次。到底是怎么样的花容月貌，把陛下吃得死死的？
青烟的确算得上绝色女子，眉清目秀，面若桃瓣，她今天竟只穿了白色中衣，微微的病弱竟有一种独特的美感，最诱人的，是右眼角下那颗血红的泪痣。
泪痣？弹弓？
我的世界再一次山崩地裂。
我可以长得像青弟，却无法长得像另一个人。陛下从我身上永远无法找到他想要的。他要的是一颗泪痣，一颗右眼角下的泪痣，他心中永远的痛。
我以为我们的初见是一段浪漫，原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烟儿，烟儿，烟儿……嫣，嫣，我的嫣……”陛下闭着双眸，言语含情，一声一声地，我的心一点一点被击碎。
她不叫烟，不叫嫣！她叫青烟啊！
泪水夺目而出，我不敢擦泪，只能低头掩饰。
陛下最近国事繁忙，也不是经常能哄着青烟。白天她拉着我到上林苑游玩,打弹弓。皇后与夫人出游，自是凤盖华伞，仪仗万方。
“青烟，你怀着孕呢，好生呆着吧！”我命宫人们一起追在她后面，哎，这样子可成何体统？
青烟的弹弓是越来越熟练了，我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她这样越来越和那个人的特征相似，真不知这样是好是坏。
我好容易才追上跑得飞快的青烟，却惊见青烟立在花丛中，不动了，那只雕龙画凤的梨木弹弓掉在地上，滚圆滚圆的弹珠洒了一地。在她面前是几个中年的宫人，有男有女，不知所措地伏在地上。
我的神经有些疼，扶额到她跟前，青烟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下来。
“这是怎么了？”我握住青烟的手，青烟嘴唇嗫嚅着，直直地盯着那些老宫人。她吸了一口气，“是真的么？依你们看，本宫和他有多像？”
哈，她最终还是知道了。
我正视那帮宫人，有的已经长了白发。在他们最美的年华，一定有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曾在上林苑纵马驰骋。他的衣裾随着纵马扬起的风飘荡，顾盼生姿，眉目如画。他的容貌风仪，定是超越了世上一切的美丽。
所以过了十多年，他仍然是鲜活的。不，就算再过百年千年，他的名字也会让人追思遐想。
老宫人们自知说错话了，懦懦不敢回答。
“说！”青烟从未有过的可怕。
“这……有八分相似。”老宫人只说了一句便不敢再多言。我一个眼神示意他们都退下。
青烟的泪绝了堤。一瞬间似乎天昏地暗。
“青烟……”我扶着她，“我们先回去吧。”
青烟猛地推开我，大哭：“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不能说不是，只能沉默。
青烟疯了一样：“他骗我！他骗我！他是骗子！骗子！”她拾起地上的弹弓，欲掰成两段，但力量太小，便狠狠地掷在地上，猛地踩踏。
“青烟！”我不敢让宫人贸然上前去劝，她的情绪很激动，怕是会适得其反。可是她这么闹腾，对孩子不好，青烟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我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青烟，你够了！”
她被打懵了。
她泪流成河，我也泪如雨下，我抱住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你还不明白么？”
“哇——”她身子本身就弱，大哭之后晕了过去。
梨花落尽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暮色下，我觉得我们是这样的可悲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卫子夫独霸天下，王夫人心碎后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