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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沦为乞丐 小川捡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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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窗微微开了一道缝,窗外依旧淅淅沥沥,屋里冷得像个冰窖。灯芯随着微风的摆弄跳跃,一闪一闪可爱的火苗……印在青面微儿以及他……那面无表情的娘脸上……咋……感觉这么惊悚呢!
北堂川垂睫不敢再看,乖乖窝在角落烤火。青衣少女一言不发淡淡打量着他。倒是微儿一旁很仗义地向他娘解释。
“方才他是逗着玩呢!娘不必担心的。”
“他不是坏人,只是饿得慌来讨碗饭吃。”
“娘,这小乞丐怪可怜的,不如咱们将他收留吧!”
……可怕的沉默……
额……北堂川一头栽倒。乞……乞丐?!本少爷什么时候变成乞丐了!!他刚要解释,少女蹙眉轻轻开了腔。
“微儿,打开门,让他出去。”淡淡的语调,平和的音色,却有一种令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娘啊!”微儿抽着小鼻子,有些不乐意了。
少女不再言语,转身收拾碗筷去了。
……可怕的沉默……
微儿怯怯地立着,小声嗫嚅道:“娘,今晚雨大……能不能……等明天……再……”
少女回身冷冽得一瞪,微儿再也不敢言语了。
……可怕的沉默……
微儿眨巴着眼睛一会儿望娘,一会儿望北堂川,快要哭了。
白日里那份悲凉再次翻江倒海。齐人宁死不要嗟来之食,他饭也蹭了,火也烤了,人家都开赶了,哪还有不走之理?下雨天,留客天,主不留,我走!北堂川霍然站起,郎声道:“在下感激姑娘与微儿一饭之恩,尚若今天不死,日后必将重谢!后会有期!”
说完,拉开门大踏步离去。
此时已是深夜,雨再次淋透,那蚀骨般的寒冷令他万念俱灰。北堂川奔出几里,突然再也不肯走了。想他堂堂一个少爷,锦衣玉食,受尽宠爱,可是从爹回来后,一切全变了。
身世成谜、景廉作弄、南宫绣绣轻视……没有任何生活自理能力的自己,现在连一个乡野村姑都不肯收留……天大地大,容不下一个小小的自己,还不如就此归于黄土来得痛快!
北堂川一边想一边哭,哭到后来蜷缩在树下任凭风吹雨来。不知淋了多久,他意识渐渐模糊,似乎感到有人扶起了自己,便就此没了知觉。
好热……好冷……好痛……北堂川一会热得像跳进了沸水里,一会冷得像跌进了冰窖。他牙关抖个不停,头痛欲裂。朦朦胧胧间,好像是母亲来了,他像个溺水得孩子呜呜低泣着:“娘……川川疼……娘……”然后似乎攀到一个温暖的躯体,他连忙死死抱住,像初生婴儿般摩挲着那人的手掌。后来好像那人坐了下来,他配合得挪动着身躯,头深深埋进那人怀中,双臂环抱着他的腰肢,身子紧紧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娘……对不起……孩儿惹您伤心了……”
翌日,晴空万里。被雨水冲刷了一夜的森林,在太阳绽放出放万丈光芒后,换了崭新的衣裳,摆动的枝叶与摇摆的花草,随风一波又一波的起舞,炫耀着新衣上阳光赐予的宝石,绿得扎眼;空气温润,泥土的清爽混着各类花草香,说不出的沁人心脾。北堂川在温香软玉陪伴下睡了一夜,醒来时身轻气爽,之前的一切不适,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错愕。微儿赫然蹲在身边,正歪着脑袋冲他笑!
“微儿!!”北堂川吓了一跳。
“小乞丐你醒啦!”微儿大喜,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额……什么情况……怎么又回来了?
北堂川任凭微儿在怀里打滚,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微儿闹够了,捧脸笑道:“这么呆!难道昨晚烧傻啦!可是娘都抱着你睡了一夜了!还没好么?以前我发烧,只要娘抱着睡一觉,第二天准好了呀!你……”
等!等!等!
北堂川瞪大俊目,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你说你娘抱着我睡了一夜?!!”他模模糊糊忆起昨晚似乎好像是抱着谁……
微儿笑容可掬:“对呀!本来娘只是救你回来,可是你抱着她喊‘娘痛啊痛啊’,死都不肯松手,我只好把娘让给你了。以前每晚都是娘抱着,昨晚我一个人睡的呢,床上好冷呐……”
额……北堂川脸皮一向厚实,今天瞬间羞了个虾红。难怪……那么真切……原来……真的……有人抱……
额……我的第一次抱抱啊……就这么贡献出去了……(旁白君:某人明显得口不对心呐)
微儿心情大好,又是哼着小曲,又是准备粥和小菜,在他大口大口吞咽的时候。微儿说昨晚他走后,自己又哭又闹,终于他娘心软了一回,将他救了回来。他娘还保证可以收留一段时日……
哇!风雨过后见彩虹啊!有这么好的事!
“其实我娘只是不爱讲话,心是很软的,最见不得人家可怜的!”微儿蹦蹦跳跳,别提多开心了。
北堂川有种错觉,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流浪的狗狗啊……(旁白君:不然以为是什么?流落人间的贵公子?切!)特别是微儿打来一盆清水,让他梳洗时……北堂川这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解自己此刻的形象!
披散的头发混着泥污,两颗肿得粉粉的熊猫眼,乌黑的脸颊映衬着数道泪痕……嘴边一圈全是沾着淤泥的胡茬……
额……北堂川自上而下看去,细细碎碎衣衫一条条随风飘荡,一只脚没有鞋,另一只含着半个张开嘴的破靴,脸上、身上、脚上全是泥污,混着汗水味,正散发着一股恶臭……
额……好吧……我承认……我是丐中丐……
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微儿捂着小嘴笑个不停。
“笑什么呀!臭小鬼!其实我长得很俊的!”北堂川大叫。
“哇哈哈哈哈!!!”不说不要紧,一说微儿放声大笑,清亮的眸子溢满了笑泪。
“再笑我臭死你!”
“哎呀!不敢啦!救命啊!痒死我啦!”
“哈哈哈哈……”
远远迎光而立的青衣少女,听着木屋里没完没了的笑声,虽是柳眉深锁,但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昨夜乞丐刚走,微儿也冲了出去。两年来,他没有这么不乖过;也……没有这么笑过……
不知不觉两天轻快得闪了过去。今早阳光媚色诱人,他站起身来,精神抖擞,每次清晨打开大门,总是由衷得赞叹一声:好漂亮!!
望着各种绿色炫耀的新装,吸着清新怡人的空气,此情此景,颇有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隐世意境。
北堂川扛起锄头,往田地走去。那里远远有一个人,瘦削的身姿,随风轻摆的栗色长发。
那是……微儿他……娘……
一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俊脸蓦地烧了起来,直通到脖颈深处。那天午时,微儿娘回来了。这是北堂川第一次正式地看她的脸。
肤色黯淡,双眸无神,眼角微微下垂,眉宇间隐隐发乌,粗布青色的衣衫,包裹着她微显瘦弱的身躯,倒是那一头随意披散的栗色长发,显得格外俊逸。
北堂川自小的人际圈子,限定了对女子的印象不是雍荣华贵就是美丽娇艳,就连家里使唤丫头,一个个都俏生生的。豆蔻大好年华,不是理应该光彩照人吗?可是眼前这位,造成了很大的视觉冲击。他也知道乡野偏僻之地,不如繁华之地来得滋润,更何况长相美丑也无关紧要,不靠谱的是……分明是一张比他还稚嫩的脸,儿子都这么大了?!
“大嫂……你保养得真好……好像豆蔻年华的小姑娘……那大哥呢?都不在身边照顾你们吗?可怜你们娘俩相依为命……”北堂川扭捏了半天,捏出这么一句。
少女提筷顿住,莫明其妙地看他。
他刚要解释,一旁的微儿已经哈哈大笑了。
“娘!小乞丐以为我是你生的哩!”
额……当她是寡妇了。少女会意后脸都绿了。微儿忍笑解释道:“我是娘抱养的啦!我娘才十六岁,还没有找到婆家哩!”
“对不起!对不起!”北堂川尴尬极了,再也不好意思抬起头来。
就像石头扔进了死水,少女不再有任何波澜。
整个下午,她始终靠在窗边入定式的发着呆,对他们的嬉闹选择了屏蔽。微儿说他娘一个月会有十天左右去市集换生活用品;剩下的日子,又是一大半在发呆。所以他平时总是对着花花草草说话,为娘做饭做家务打发时光。他说这些时,清亮的眸子眨巴着,好不可爱。可是北堂川心里酸酸的,自己小的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吗?
“那我留下来陪你怎么样啊?”北堂川爱溺得捏捏微儿的脸。
微儿鼓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是指留下来照顾我们娘俩吗?”
额……怎么听上去这么奇怪……
“可以……算是吧!” 北堂川忽然有些难为情,心里感觉怪怪的。
微儿第一反应,冲着他娘来了句:“娘!小乞丐说要留下来照顾我们,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他爹啊?”
额……
少女恍然回过神来,瞳孔瞬间放大。刹那间……时间仿佛停了下来。北堂川竟然没有躲开少女直射而来的错愕。他定定地回望着,心里竟融出一片温情。
“神经病!”少女毫无悬念地回驳,转身出了门。
额……身后的微儿顽皮得纵声大笑。
被耍了……北堂川恶狠狠地扑向微儿。
“臭微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绕命!爹绕命啊!微儿再也不敢啦!”
小木屋里,笑声不止。少女靠在树边,扬脸阖眸。往事突然决堤般地宣泄,剩下得只有再也挥不去的忧伤。
阿威,五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收养的微儿,唤别人叫爹……如果……如果没有那次离别……微儿就真的有……爹爹了吧……
晚上。县城正是华灯初上,而这里已是空灵一般的寂静了。
少女都未抬眼,淡定地为微儿脱衣、脱鞋、躺下、盖被、转身……睡觉……北堂川就缩在墙角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把他当空气了啊!不会还要在地上睡吧……不要啦……
黑暗中,微儿小声怯怯道:“娘,爹还没退烧哩,你不要抱着他睡么!”
北堂川鼻血差点喷出来。臭小鬼!找茬是不是!
只听少女淡淡道:“他死不了的,睡觉。”
北堂川抱膝蜷缩成一团。心里忽然空落落的。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当真了?
夜半又下起了雨,凉风如水,北堂川睡中打了个激灵,禁不住有些发抖。背身而睡的少女,一脸嫌恶。他抖得越发厉害,少女终归起身,捡了块棉被给他盖上。
北堂川早就冻醒了。黑暗是最好的催化剂,他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勇气,突然握住少女即将离去的手,一字一句道:“可不可以认为你,在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