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孙尚香挽歌八----精彩答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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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良约虽是用开玩笑的方式朝她规劝，可字字句句落在她的耳朵，跌坠在她企图想要平静的心湖，终究是激荡起了数圈涟漪，波波拍动她敏锐的神经，牵引太阳穴在隐隐抽蓄，抚摸竹简的纤纤五指跟着在微微的战栗，眨眼间便分泌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沁湿了软嫩的掌心，染晕了竹简上刚劲挺拔的字迹，一团又一团的墨渍在她的指尖所拂之处，皆如雨后春笋般，开了一朵朵的小花，蜿蜒在枯黄被刀削成工整的竹片上，怵目惊心。
等到刘晏欢一醒神，定睛一瞧竹简的内容，察觉诸葛亮闲时抄录的笔墨都教汗水毁的差不多，难以辨认何字是何字，段落是何段落，吓的她赶忙把竹简摊回桌面，无措的贝齿轻咬住红润下唇，双眼氤氲着薄薄的水雾，迷茫地望着仍在专注阅读心得的诸葛亮。
末了，她将满腹的愁思化作嘴里的第二声长叹，再度闭了闭双眼，把全部的情绪纳回深深的晦暗之中，不教其他人探知，复睁眼时，她装作一副嘻嘻哈哈的爽朗，向左侧的贴身大ㄚ鬟君嬣出声，“君嬣，妳来，我有件事情要嘱托于妳。”
“是。”君嬣一闻刘晏欢的呼唤，把手里的纨扇搁在案桌上，朝她一丝不苟的福了福身，柔声问道，“请问公主有何吩咐？”
“妳去我的寝居遣几个女婢将姊姊一早拿的布匹，帮相父裁制的衣裳送来，我自有用处。”刘晏欢平日只爱带着两个服伺的大ㄚ鬟到处走，不喜欢后面动不动尾随一大串的宫女太监尾巴们，尽显皇家公主的尊贵，故而刘良约托付给她的几匹蜀锦和按月替丞相裁制的新袍服，一律被搁在了永安宫的右方侧殿，等她得了空在差人回去搬到诸葛亮临时设置的议事书房，让诸葛亮亲自过目。
一则是要转移诸葛亮的注意力，使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追究她不小心损毁竹简字迹的罪孽；二则她蛮好奇诸葛亮第一次见着刘良约跟锦里绣娘研发新布匹的模样，会是怎生的大吃一惊？或者是笑到合不拢嘴的快意，是多么的扣人心弦…想想，她忽然感觉到迫不及待。
“是。”君嬣娉娉婷婷的一福，颇有公主身边第一ㄚ鬟的沉稳风范，“还请公主稍等，奴婢这就回殿阁差人去拿。”说罢，她立马踩着迅疾的步伐，衔命朝门口离去。
刘晏欢望着君嬣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敞开的木扉后，她低垂着如羽扇浓密的睫毛，从布满莹白梨花的袖口掏出一条粉色帕子，缓缓地擦了擦沾在手指和掌心的一道道乌黑痕迹，待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把帕子折迭整齐放回袖子时，恰巧诸葛亮看毕她所写的五卷竹简心得，抬首唤道，“二公主，妳的心得臣已经看完，现在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妳，不知道妳现在是否方便？”
刘晏欢自座位盈盈的站起，恭敬地朝诸葛亮拜了一礼，以全师徒的情分，“还请相父不吝指教。”在优雅的行动举止间，带出了在烛火投射下曲裾阵阵如苍芎空灵的蓝，似有淡淡的一缕白色云丝飞逐，衣裳在一飘摇，且像弥漫在大海的碧青色，有一阵阵的浪花在拍击岩石，激起了无数壮阔的雪堆，掏尽了多少忧愁的烦闷。
彷佛一昂首，就能凝望的到头顶晴天，是距离自己如此之近，近的伸展双臂便能牢牢地拥抱；彷佛一侧耳倾听，终日不歇的惊涛裂岸〝沙沙〞连绵声响，涤洗埋藏在胸臆的块垒，尽消忧愁。
饶是诸葛亮在怎么迟钝，亦是察觉今日刘晏欢穿着的衣料跟往日大相径庭，减了枯燥的单衣包裹阳刚味，多了女子的娇憨，一扫习武的暴戾，恢复她作为闺阁女儿家的纯真浪漫，在衬的斜簪一袭如瀑青丝的小小檀香扇，其中在盘绕扇柄的区域只点缀了几颗小若拇指般的浑圆珍珠，插在几只蓝宝石薄纱翅膀的蝴蝶发钏，与鬓边的一朵朱红的时鲜茶花相映成趣，更把刘晏欢遗传到刘备眉宇间那股温润诱发的如清泉流淌，一点一滴洒在她蓝中含有青碧的曲裾上，伴着粼粼的水光折射朗朗的颜彩，天水共一色，她精巧的五官就如夏日莲花绽放在这天水的中央，迎着清风日月，傲然独立。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着一抹激赏，但外表仍不显山不露水地说，“二公主，为何司马迁会将西楚霸王项羽的生平事迹列在本纪呢？本纪应该用来记载三皇五帝至汉武帝的经历，非帝王所不得列，司马迁这么做是有何意义？”
刘晏欢一听诸葛亮题目问的犀利，遂展颜一笑，侃侃把自己在一次亲笔抄录《项羽本纪》的领悟匆匆地道来，“我这五日里看了《项羽本纪》不下十次左右，觉得项羽是个悲剧型的英雄人物，因遭受高祖皇帝施行四面楚歌的计谋蒙骗，以为楚地尽被高祖皇帝占领，除自毁他的战意外，更兼之让底下的部将跟着怯战，带领几百个老弱残兵趁星夜突围奔走至乌江边，再搭船渡河时自刎，项上人头被王翳拿去同高祖皇帝邀功，则他的躯干却被其他的臣僚骑兵争抢，企图要博个加官晋爵的封赏。”她幽幽地感慨，语调里充塞着不舍，“他在生前时是多么的风光，兵锋一出，谁敢与之对抗，可惜就是轻上了高祖皇帝谋略的当，又不肯坚定自己争天下的斗志，要不然回到江东可再起一兵一卒，谨慎的任用贤才，或许仍有可能恢复之前的盛况，说不定直接就承嗣九五至尊，也不至于死的凄楚。”失败了不可耻，可耻的是回首迢迢来时路，仍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输给敌手，那才是真正的没救！
对于轻易放弃的项羽，刘晏欢除了寄予无限的扼腕外，她更恨的是怒其不争，白白的让跟着他的将士流血流汗外，还搭进了绝世美人虞姬的一条命，何必呢？“项羽不是空有脑袋的莽夫，他比起高祖皇帝来，是有实力号召各路诸侯争夺天下，就算是跟高祖皇帝最后一人一半划分了版图，只要他肯韬光养晦，静待时机，等到王位更迭，敌手的民心不稳，就可一举出兵，势如破竹的荡平对方，进而身登大统，封赏文武百官。”她的广袖一挥，带起了万千的妩媚，勾魂夺魄。“那时司马迁因在编着史记，对文帝景帝包括武皇帝的事情记述过于严苛，早在武皇帝的心里先埋藏了火种，后又有李陵领兵出战匈奴，战败被敌方俘虏而上奏章劝谏武皇帝，彻底引爆了火药，惹的武皇帝勃然大怒，将他投下牢狱施以宫刑，他在悲凉的处境下，自伤遭遇，自然会对项羽这个人多有同情，故而把他列入本纪详载，也算是打武皇帝一个响亮的耳光吧。”司马迁是恶趣味了，在权威拿武皇帝没办法，换别种情况羞辱他，羞辱的后世皆晓得武皇帝没有察纳雅言的宽阔胸襟，留给万世的刘氏子孙一个响当当的借鉴。
“回答得不错。”诸葛亮颔首，紧接着抛出下一个疑问，“那如果换做妳是项羽，该如何跟高祖皇帝逐鹿中原？”
这个议论她喜欢，相父无愧于〝卧龙〞称号，专挑有挑战性的题目考验她的思虑是否周全！刘晏欢一凛，抖擞地答，“项羽之所以失败，原因简单，一是在摆鸿门宴时，只听的高祖皇帝几句软语哄劝，便改了要杀他的决心，让高祖皇帝有机会逃跑，多增加一个对手来问鼎中原；二是在起兵之后，放火烧了阿房宫，把秦始皇在民间收集的珍贵图书全都付之一炬，就先失了士人之心；三是每攻占一城一池或者遇到投降的军队便要坑害，让投降者宁可死战到底，也胜过被他屠戮的佳；四在率领军队进驻关中后，不该先自立为楚怀王，当要以安民整顿残破的城郭为良策，方可保民心所向，将来继承皇位才能名正言顺；五是不听谋士的话，一意孤行，不懂得用最少的资源来获取最大的利益，饶是骁勇擅战，到底敌不过张良的一个计策，节节败退不提，最后还落个满盘皆输。”
不是她要说，失败都是自找的。
倘若项羽懂得偶尔停下脚步思考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并纠改暴戾的短处，和蔼待人，诚恳的礼贤下士，不要一昧的用武力迫使对方屈服，连投降的将领人民都要坑杀，久了会沸腾大伙儿的怨怒，纷纷起草檄文，愤而攻之，使得辛苦拚搏的霸业无法牢固的筑基，甚至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没有他驻足的根据，难保久长。
“假如我是项羽，断不会由着自己的性格来决定事情，拖累跟自己打天下的一干弟兄们去死。”殊不知那些弟兄们在楚国是有妻儿有高堂，肯放下一切追随项羽要成就宏图霸业，为他在各个敌手间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搀扶他往统一的道路上奔驰，还不是想让周围的亲友过上几年太平日子，不必在捱饿受冻，居无定所。
偏偏项羽到最后不在奉人民的诉愿做第一圭臬，走到哪里烧杀掳掠到哪里，彻底寒了一票无条件支持他的弟兄们的心，在刘邦的拉拢联合下，纷纷倒戈在他的营队，猛扯项羽的后腿，疲惫项羽的士兵，导致他狼狈的败逃乌江，自刎谢罪。
刘邦趁机接收项羽占领的城池，完善统一的方针，定都在洛阳，建构大汉皇朝，着实让人民过上了一两百年的好日子。
她的父皇刘备，得诸葛亮庞统的计谋，母后孙尚香的福泽，辅佐刘备踏上兴旺汉朝的坦途，尽量减少冲突的产生，劝降母后的娘家东吴归服在蜀汉后，在顺利的扫掉曹魏这颗绊脚石，凑齐了诸葛亮馈赠一份刘备地图标记的红线，不辱汉献帝的血诏慎托，重现盛世。
他们的传奇一再被民间的百姓，宫里的宦官婢女们谈论，她想摀住双耳佯装听不到，尚且困难。
何况是钦佩他们的文人雅士，纷纷把他们跟两国倾轧斗智的功迹，汇编一套套的话本供酒肆的说书人敲鼓评弹，刻印系列的丛书摆在书坊贩卖，捞了一笔钱的同时，帮刘备孙尚香这一双皇室夫妇赚得了美名。
刘备成为体贴妻子，敬爱部属的代名词。
孙尚香成为内外兼修，拯救蜀汉于倒悬的皇者之女代名词。
他们的先祖汉光武帝曾有一句人人都朗朗上口的俗谚，“娶妻当得阴丽华，仕宦当做执金吾。”
她那一双的父皇母后被唱颂，“仁义皇君刘玄德，辅国军师孙尚香，夫唱妇随三十年，只羡鸳鸯不羡仙。”
听在他们夫妻俩，刘备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搂住了孙尚香的肩膀说，“朕跟妳阿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有阿娘，就没有朕，当然也没有你们这一群古灵精怪的小萝卜头。”
孙尚香通常会送一个卫生眼予刘备，蓄有指甲的手捏着大掌拿脱她的肩膀，“别听妳父皇胡乱说话，没的教坏了你们。”笑的嘴角都有掩盖不住的浓情蜜爱，悄悄地描绘她的幸福。
这一对夫妻俩看似颇不着调，男的雅痞，女的拘谨，其实正好颠倒，男的内敛沉稳，女的活泼大方，两个人差有三十二岁，自是老的宠着小的，小的哄着老的，彼此忍耐，彼此谦退，两个人依偎着共度春秋，如胶似漆的一若往昔。
很难想象她的母后曾是令曹魏闻风丧胆的〝鬼迹军师〞，来无影去无踪，专门选他们朝廷的死穴强攻，整的军队疲于奔命，围困领兵的将帅坐困愁城达两三个月后，没有骨气的投降，再不屑的大肆嘲讽一番扬长而去。
她的父皇习惯配合诸葛亮和庞统的策略，安排众位将军打群仗赢得胜利，在率队进占敌方驻守的城池，清点账册钱粮等琐碎的事务，将之纳入辖治的范畴，等一切规整妥当，便静静的蛰伏在一隅，伺机行动。
孙尚香用兵贵在〝奇〞，刘备的用兵贵在〝稳〞。
一奇一稳，犹如他们的个性，互有补足，互有犄角，莫怪能融洽的相扣在一块儿，谁都离不了谁。
她思及刘备宠溺孙尚香的柔情，是多少未嫁女孩子殷殷渴求的希冀。
但愿她能延续孙尚香的好运，嫁到一位爱她入骨的男子，真心真意的牵着她的手，和她组织一个小家庭，生育几个儿女，快快乐乐地走完这一辈子。
“可是二公主，假设他们是自愿追随项羽打天下，并把项羽拱上宝座视为己任，觉得能为项羽牺牲，是他们三辈子修都修不来的福气，那妳又怎能说不要拖累他们，说不定他们反而会斥责妳是妇人之仁，不懂他们想要一匡天下的雄心壮志，妳又该当如何？”诸葛亮找出刘晏欢说词的漏洞，步步紧咬着她，“更何况那时候坑杀俘虏或人民已经成了一种风气，若项羽不防范于未然，斩草除根的话，将来还是会有人起兵反他，那不是又再造成一次天下大乱吗？”他存心要试试刘晏欢能到何种的考虑，比起之前有没有长足的进步，再来规画下一次的功课运行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孙尚香挽歌八----精彩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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