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孙尚香挽歌三十八----冤家甘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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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感觉有东西疾射口腔，先是愣一愣，接着反应迅速的把异物吐在掌心，睁大了眼睛藉由一室晕黄的灯火查探，察觉是一颗闪烁咖啡色泽的蜜饯梅子，他的胸膛即刻燃起一把熊熊得怒火烧上脑袋，刚要张唇骂人，见的凌统将第二颗梅子用弹指的方式送入他嘴里，在一次阻断了会有惊吓孙留香的高分贝音量飘荡，接着便听得凌统气急败坏地压低嗓子在他耳畔响起：“锦帆贼，控制你那吓人的大嗓门，留香郡主在此歇息，岂容得你造次！”
留香郡主……甘宁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暂时顾不得抓狂，蹙起如刀裁得浓黑眉毛，下意识地往寝殿内摆放得唯一一张的床榻眺望，果真就看到一位娇小的身影，躺在层层锦被软衾铺迭的小小天地里，沉沉熟睡，如血般的鲜艳唇角悬挂一抹恬静微笑，衬得整个精致的五官泛着有着一抹娇憨，惹人心生怜惜，那不是孙留香，要不然会是谁呢？他一思及孙留香的厌恶，就摸一摸鼻子，收敛一身高涨的愤恨，朝着凌统压低嗓子抱怨道：“你这只花枝招展的公鸡，不会出声打个招呼吗？偏偏要用这么令人难堪的方式让我闭嘴，你讨打是吧？”他不忘挥出带着银色指虎的拳头，向凌统展示他傲人的武力。
凌统字公绩，但在这边甘宁把他的字当作是民间农家饲养的〝公鸡〞叫唤，有贬损凌统的意味。
凌统根本不理甘宁的挑衅，神态淡漠的指责他：“讨打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数！如果好声好气跟你说有用，你一开口又何必常把留香郡主吓的簌簌发抖，等你一走就嘤嘤抽泣，看得我都舍不得……”他话锋一转，字字句句幻化绝对零度的酷寒直冻甘宁热血沸腾的心扉，使他僵在当场，无话可回：“她才几岁，你几岁，讲话就不能和缓一点吗？非得要拿出武将的煞气把人惊的半夜都会做恶梦，你可真的算是江东头一份呢！”很奇怪的是，孙留香就怕他一个人，其他人讲话在怎么穷凶恶极，孙留香仍是笑嘻嘻地打趣对方，完全是一副邻家小女娃的可爱模样，根本与她尊贵的郡主位分连不上关系，反倒是为她的伶俐所折服，每逢孙权在责骂孙留香时，他们会替她与孙权说上几句好话，期盼这个东吴的开心果，能够在他们的呵护下，快快乐乐的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陪伴孙权度过没有孙尚香的岁月，把欢笑留在每一位臣子的心上，如同她的名字一般，香满东吴。
甘宁没料着凌统瞧见他即是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但却都说到关键上，让他无从辩驳，只得烦躁的双手环胸，穿着千层底皂鞋的左脚跟着敲起有规律的拍子，等凌统讲罢，他向凌统没礼貌的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常说话都是这个样子，就只有娇滴滴的留香郡主受不得，其他人还不就是早就习以为常。”他越讲越不爽，直接把鼻孔对着凌统不屑地哼了一声：“更何况我都已经尽量少出现在留香郡主的前面了，今日的事情纯属一场意外，趾高气昂的公鸡，你究竟还有何不满？”这只公鸡从他入东吴的阵营为孙权贡献一份心力后，不是天天出其不意的堵他要赔偿凌操的命，就是唇枪舌剑的讽刺他哪里不顶用，哪处不如谁等，闹的他不得安生，偏偏碍于他是孙谦媛郡主的丈夫，孙权的妹婿，否则依他素来冲动的性子，早揍的凌统下不了床，岂会任由他大放厥词。
“你！”一遇到这个有理说不通的锦帆贼，凌统的寿命会短少好几十年，“别以为你现在受殿下的任命主掌情报来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光会用蛮力打仗的武夫，压根就比不过文武双全的周瑜将军、有勇有谋的吕蒙将军一只毫毛。”他和甘宁在孙权麾下同僚多年，自然知道他不想给人碰触的痛处在哪里，故而踩起他是驾轻就熟，不必费多大的劲道。“你与他们两个人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呢。”他故作鄙夷由甘宁的头扫视到脚，从鼻孔轻嗤一声做结尾。
早被凌统的毒舌锻炼到铜皮铁骨的甘宁冷冷地撩他一眼，油盐不进地道：“这事情可不是你说了就算，毕竟你不是主公，也不是前几位大都督，又怎么知道我的才能应该发挥在哪里，就凭着一己的喜恶来否定别人的优点，大公鸡，你未免有失公允了吧？”凉凉的反刺凌统一番言词，甘宁望着凌统阴晴不定的容颜，就是一阵舒心，“更何况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炫耀自己的意思，不像你是见一个影就要耍一次花枪，日子实在是过得太悠哉了，没让你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上阵杀敌，对我东吴乃是至大的损失。”他把问题轻松地丢给一直不出声，隔山观虎斗的孙权答复：“您说是吧？主公。”
这甘宁变聪明了嘛，懂得将凌统这一块儿烫手山竽往他手里丢，要他顺势出面解决凌统紧追不舍的口齿相讥……孙权面庞晦暗未辨瞧了两个人的态度，决定由他终止这一场无边无际的闹剧，“公绩，你都多大的人了，没有必要要跟思考永远都是一根筋的兴霸计较，免得失了你的身分。”先是讲了凌统几句话，他接着把甘宁稍带上，一个人都不落下：“兴霸，好不容易你这几年在孤的有意特训之下喜怒不形于色，有个长足的进步了，为什么你每次偏偏碰到凌统都会破功呢？”莫非他们俩个真的是天生冤家？每一次碰面非吵不可？他头疼的长吁短叹，不太想介入这两个人千篇一律的纷争，但作为主公的他得调停不可…….这是谁造的孽啊？将一个容易爆炸的火药桶甘宁和一位一点即燃的炮仗凌统搁在一块儿，霹雳啪啦的存心是要他闹头疼。
凌统和甘宁双双被孙权称名削了一顿，彼此不约而同的闭上聒噪嘴巴，纷纷拿眼去观察孙权的表情，发现他的怒意未达心底，又都松了紧绷的神经，彼此视线不其然的相碰，即刻厌恶的别开头去，装作不认识对方。
孙权觑着得力的两个部属犯起了互看不和谐的毛病，无奈地摇一摇首，转向甘宁询问他关切的事务：“兴霸，今日蜀汉那边的动静为何，一一的说给孤听吧。”
“是。”甘宁恭敬地向孙权抱拳作揖，补了一个君臣的礼仪：“末将甘宁给主公请安，愿主公日日万安。”如果少了刘备、曹睿这两个东吴的敌人在虎视眈眈，或许孙权的身子能够真如他吐露的吉祥言词，获得大安。
“唉，起吧，以后就别行劳什子的虚礼。”孙权朝甘宁虚抬一手，示意他平身，跟着十万火急地催促道：“她在蜀营里可安好？刘备有没有找她的晦气呢？”她不是别人，即是他日日夜夜悬念在心海的孙尚香，孙留香的亲生母亲。
甘宁闻言挺直腰杆，在内心默默地替孙权掬一把同情的泪水，“尚香郡主过得很好，请主公不必担忧。”他绝口不提刘备，是要给孙权留一些余地。“不过据服侍尚香郡主的ㄚ鬟来消息说，尚香郡主回过成都一趟，之后亲临与我们将领作战的前线，在豫章一役持弓将不降的丁奉将军射死在城墙，后与张飞的大儿子张苞里应外合，以最少的兵力拿下豫章城，尚香郡主敬佩丁奉将军对东吴的忠贞，不忍心丁奉将军曝尸荒野，把丁奉将军的遗体清洗过一遍，套上干净的将军服饰，并替丁奉将军备办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在一日内主持大殓后封棺，她帮丁奉将军戴孝一路送至梅岭的山腰挖坟埋葬，命人按四节祭奠。”关于孙尚香的消息，对方是讳莫如深，任凭他耍尽各种的辞令，舍下各种套问的方式，对方就是不动如山，直到今日好不容易透了一些口风予他清楚，他不能将孙尚香的状况忽略不去宣布给孙权听，省的让孙权没有一个明确的精神支撑，无法活着给刘备和他后方代表的势力一个恶狠狠反击，夺的被他们侵占的土地。
“没错，这的确是尚香的作风。”孙权在听罢甘宁平铺的描叙，凝神仔细品尝他话里的含意，做出了评判，“所以丁承渊虽然为我东吴捐躯，死后到底也是得了个囫囵尸首，还让尚香亲力亲为的帮他安排后事，是他的幸运了。”孙尚香是个性子软和的人，当初他就是吃定她不会下手扼杀腹里孩子的生命，大胆的假藉浓烈的绍兴酒，把她灌的意识迷糊，与她缠绵整夜。
她虽是在步练师的李代桃僵之下逃脱，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诞下，即被送返他的身边，由他安排养母王夫人王羽荫照料尚在襁褓的孙留香，随着她一日日的成长，他隆重的为她一一陆续举行洗三、满月、周岁的庆典，像是不愿意错失孙留香每一个阶段的变化，他父代母职，想把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统统赠与孙留香，期待她无忧无虑保持着少女的单纯，期待她眉目舒展的笑颜常展。
他是赌赢了结果，却失掉了与她缔结鸳盟的机会。
甚至还有可能招致她波涛汹涌的恨意。
问他后悔吗？他其实是不后悔。
唯独在孙尚香逃跑成功让他后悔过千遍万遍，巴不得杀了步练师以泄心头愤恚外，对于他所做的事情，他是不肯轻言承认后悔。
纵使旁人觉得他卑鄙，纵使孙尚香觉得他龌齰，他依旧无怨无恨。
甘宁挑起左边的眉毛补充道：“主公，这是一年前发生的事件。”他后面还有情报没有讲完。
孙权冷静的点点头，静候甘宁的下文，“事情别讲一半藏一半，有话就直说，孤喜欢你平日爽快的个性。”他明了甘宁是顾虑到他的情绪，不敢一次把话说到透，得等他发话，甘宁方能继续汇报的职责。
“是，末将谨遵主公吩咐。”甘宁偷偷的用眼角余光探看着孙权面部表情，见他一如往昔地宁定，他吊在半空中的心跟着放下一半，笑着将接下来至为关键的讯息娓娓道出：“所以在豫章一役后，尚香郡主并没有回到成都，而是留在了刘备的身边，刘备趁着今日天气晴好，偕同尚香郡主和三个贴身婢女，不带任何一个侍卫来到庐江近郊游玩。”
“是么？”孙权垂首低眉淡淡地道了一句，内心却是狂涌着无与伦比的喜悦，宛若绵绵的春雨一般，滋润他干涸已久的生命，馈赠他能够待在日以继夜的黑暗里，一抹继续坚持向前走的希望：“该是时候了啊……该是时候她要回到我的身边，与我共享这座锦绣河山…….”等了多久，他等了快要十二年，总算等到刘备带着孙尚香出现在庐江的近郊踏青，正是他要把孙尚香劫掠回建业，将刘备生擒的绝佳机缘-----上苍在帮他啊，怜惜他这些年独自一个人的孤苦，特地把孙尚香在一次送往他的怀抱，教他们一家人团圆。
浸泡在十二年冰天雪地里的他，非常想念那一夜与孙尚香互相依偎的温暖，就像是吸食毒品上瘾一样，他穷其一生，恐怕是戒不掉习惯跟孙尚香同床共枕的亲昵，是他长达四十多年固执的既定想法----她合该是他孙权的妻子，东吴的女主人，统治天下的皇后。
爱恋成颠，相思欲狂。
孙权死寂的一双绿瞳，剎那燃烧着媲美午间艳阳的炽热光亮，灼灼逼视着甘宁弥漫担忧的粗犷容颜，沉声咨询，“对方有说尚香郡主去哪边的庐江近郊吗？有没有提供具体的县名还是容易寻觅的地标？”他是不擅长作战，但对于要在纷乱的消息传递里，淬炼出整个问题的核心，他是一等一的好手，连他过世的大哥孙策，在剖析层层消息的能力不如他，常常要当着众文臣武将垂询他的意见，在综合周瑜的提议，在规划他的下一步该如何走。
或许是孙策愿意把统领江东的吴侯之位交到他手上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在孙尚香有意的推荐下，使的孙策慎重考虑他接位的可行性，在临终之际，当着孙尚香和张昭的面前，亲自将代表吴侯的印信交到他的手上，并把拟写妥善的奏章请张昭递上朝廷，很快就得到曹操的批准----他正式继位为吴侯，提领富庶丰饶的江东。
甘宁态度严肃的摇摇头，“对方在纸条里没有提到他们的所在位置。”他凝视着孙权眼里焚烧的烈焰一点一点黯淡，于心不忍的赶紧补充道：“但是对方有留明确的一个讯息，说是尚香郡主有携带主公您赠送的添箱嫁妆，一把劈金斩玉的百里剑跟着来到庐江郊外，她讲说这样子逐字逐句地一个都不漏地转告于您，说您会理解，并且采取相应的行动。”这一段言词逐个拆开他会读，但是组合成一齐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天书----且看孙权懂不懂了，若是他都不懂，真的是没办法了。
“孤知道了。”孙尚香既是有携带百里剑出门，那他能够用灵魂定位轻易追寻她的所在区域，能准达确到一公尺的范围内，前提是他得四周没有吵杂的环境下施展，于是孙权下达口谕道：“公绩，你先带兴霸下去喝碗驱寒的姜汤，吃些止饥的糕点，等会儿就在门口候着，没有孤的叫唤，不要进来。”
在一旁默默觑着他们的凌统自折迭凳子站立，和甘宁一齐并肩报全回答道：“是，末将凌统(甘宁)谨遵殿下(主公)旨意。”
孙权朝他们摆摆手，“若没有什么事情要禀报，就先退下了吧。”别像个大只的蜡烛处在原地，耽误他找孙尚香行踪的进程。
“是 。”凌统、甘宁在深深的朝孙权迭手长拜，便双双的离开寝室，独留孙权和仰躺卧榻歇息的孙留香存在偌大空间。
孙权一双眸子盈溢宠爱停留孙留香五官约莫一刻钟，旋即阖上双眼，迫使自己不理会外头的一切干扰，专心致志的用灵魂意识搜索孙尚香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孙尚香挽歌三十八----冤家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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