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孙尚香挽歌二十九----周家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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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从小就根深柢固的观念，难以拔除。到如今，他只不过是利用自己的身分方便行事，把他梦想中的桃花源，实施在百废待兴的乱世过后，替国家替百姓谋得一片生机，得以周全衣食，好好地扎根在此片广袤的土地上繁衍后代。
还不待刘书讲话，一个爽朗的叫好声从门口想起，继而传递到两个人耳朵，诸葛亮抬头，刘书转头同时定睛一看，发现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换回女装的孙尚香，“真不愧是我儿刘书，竟有此远志，当真是我和陛下之福。”她的妙目一扬，绿色眸子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如春水潺潺，如碧海涛涛，有着旺盛的活力。“阿娘自然会辅佐你父皇平定乱世，统一天下，开创一个你期待已久的盛世。”
诸葛亮他们纷纷起身给孙尚香抱拳行礼，“微臣(孩儿)诸葛亮(刘书)，参见孙夫人(阿娘)。”
孙尚香笑着摆一摆手，“都起吧，别跟我客气了。”
诸葛亮、刘书挺直腰杆，由刘书主动询问孙尚香，“阿娘，时辰不早了，您怎么有空来这里？”如果孙尚香是男装打扮，一律呼其〝孙军师〞，若是女装打扮，臣属呼〝孙夫人〞，儿女称〝阿娘〞，昭显公私区别。
孙尚香故作不悦的瞪刘书一眼，双手叉腰佯装数落的说：“我还没问你这么晚在丞相书房里做什么，你反倒问起我来了，刘书，向天借胆了啊？连阿娘的行踪都敢过问，你究竟是何居心？”其实她刚刚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时间，早把刘书和诸葛亮的谈话一字不漏地照单全收，在内心暗暗欣喜刘书谋划的能力渐长，具备独挑大梁的本领，却也担忧他经历不够，万一遭受挫败要怎么调适情绪，重新再来一遍…战场的事务并非儿戏，可不是闹着玩。
就连她和诸葛亮不免都要谨慎应付，避免一失足造成全盘皆输的惨烈，毁掉他们十年辛苦筹谋的心血----真的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这一步，断断不行再有任何的闪失。
但愿聪颖如刘书能明白她的烦恼，别一意孤行拖累大伙儿，让她将来到九泉之下，不知该要用何颜面去与为蜀汉牺牲性命的弟兄们相见，怕是连一句道歉的话都羞于启齿，干脆各走各的轮回路，若是有缘，他们会在命运的安排下重逢，或许偿还所欠的债，或许被当恩人感激，或许有贵人援助。
也或许她的爱恨情仇就到这一世止，迟滞不前，没有来世。
这样子更好，对赵云不用偿清情缘，对刘备不必许诺夫妻关系，对孙权，甚至不会有愧疚了。
刘书知道孙尚香在对他狐假虎威，根本不放在心上，“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找丞相自是有公务要商量。”自家古灵精怪的娘他心底有数，不要起逗弄他的恶趣味，吃准他和他有母子关系不敢反抗，就把他耍的欲哭无泪，闹的他连连求饶，做皇子的威严都丢尽，他还要拿什么服人？能跟她四两拨千金，便四两拨千金，其他在相机看着办。
孙尚香皱皱鼻子，俏丽的五官全挤在一块儿，有难得的小女儿家娇憨流露，十分的讨人喜爱，“阿娘来这里自然也有要事找丞相讨论。”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发现这偌大的斗室没有黄月英身影，不禁纳罕道，“丞相夫人怎么没在这里，莫不是早就歇息了？”她的视线不禁转往诸葛亮俊美的面容，等着他给她一个答复。
诸葛亮自动忽视孙尚香、刘书母子两之间的暗潮汹涌，摇着羽扇笑的温婉，“阿硕她去厨房做点心，没那么快回来，孙夫人找阿硕有事？”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诸葛亮倒要瞧瞧孙尚香弄出什么花样，他准备接招拆招。
孙尚香大方的很，坦率地向诸葛亮掀了底牌，“自然是找她有事，但找你也有事。”她走进布置典雅的内室，厚着脸皮说，“不晓得丞相是否愿意招待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诸葛亮到现在都没有请她入座的意思，摆明了是不欢迎她，既是如此，她少不得要给自己搭座桥，摸着绳索过河。
孙尚香的话像是提点诸葛亮，他如梦初醒般，赶忙上前几步把孙尚香迎进内室，“瞧瞧，光顾着和您说话，就忘记招待您了，来来来，请您进来坐，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他的言辞，他的作派，皆是合情合理，几乎挑不出一丝错处，不愧是曾周旋在东吴众多鸿儒里的老狐狸，没有三两三，真要从那吃人的环境全身而退那还很难说呢。孙尚香默默地掂量着他。
孙尚香的态度如常，丝毫没有被薄待的愤怒，“无妨，无妨，我本就知道您忙，倒是我没有派人跟您说一声，让您事先没有准备，是我失礼了。”此话表面客气，实际指责诸葛亮不懂的待客之道，见她来没有请人上座奉茶已是无礼，还把她晾在一边待自己开口才做出热络的样子，当她是傻子好糊弄啊。
她在东吴待嫁前，可是花费四年跟周瑜的妻子乔鱼学习一个当家主母该有的规矩，培养应付三教九流的世故，能从细腻处综观大局的眼色，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圆滑和蔼，让人望之亲切，实则绵里藏针，总刺的人哑口无言，却又叫人生不起气来，遇到处理事情时手段高明，需要低声求人时腰肢够软，否则怎能帮刘备掌理后院，打点内外，周旋在臣属的家眷中游刃有余----都得拜乔鱼的严苛训练，让她能在蜀营立稳脚跟，获得他们的敬佩。
红楼梦不是有一对上下联讲的好〝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皆文章。〞
〝拿捏分寸，不愠不火。〞这两句圭臬，她可是摔了无数次的跤，付出鼻青脸肿的惨痛代价，方能体悟其中的要领，再慢慢的磨掉尖锐棱角，隐藏自己的喜怒，做一位人人称赞的孙夫人，一位婉约的孙夫人。
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
诸葛亮放下身段来迎，孙尚香侧首朝两个婢女微微一点头，阅桃一接收她的暗示，就与读棠一道尾随进诸葛亮的书房，候着孙尚香在主位的左下首坐定，她们两个低眉分立距离她的背脊不到一公尺左右，安静不语。
诸葛亮自动忽略孙尚香的嘲讽，不想与她在口舌上多作冲突，遂朝她告罪，“孙夫人请先稍候，亮先去烧水，等等就来。”
孙尚香看诸葛亮没有多大的反应，无趣地撇一撇嘴道：“客随主便、客随主便。”
诸葛亮便转进附设在书房的里间，留下刘书和孙尚香相觑。
刘书即刻手握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清一清喉咙说：“咳…阿娘既是有要事跟丞相商量，那就请容孩儿先行告退。”他说罢就要一揖，想不等孙尚香的允许便要脚底抹油----走为上策，他不欲卷入孙尚香和诸葛亮的是非，省的莫名其妙变成他们斗法的牺牲品。
这小子学会察言观色了嘛，清楚苗头不对，就想要逃跑呢…她偏不如他的意！刘书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他的思考脉络她能摸个.八.九.分，一眼识破他的企图，沉着脸喝道，“我都还没发话，你急着就要告退，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做阿娘的放在眼里？”死小孩，避她避如蛇蝎，她真有那么恐怖吗？
不是他要闪躲孙尚香，而是孙尚香非常难缠，常常会就着一个公案向他打破砂锅问到底，非得要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方肯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刘书的躯体一僵，怯怯的道：“我哪敢不把阿娘放在眼里，又不是自取灭亡。”他若是以下犯上，第一个不饶他的人是刘备，第二个是刘艺，第三个是刘冕，光是这三个男人层出不穷的招数就足够把他往死里整，尤其是刘冕，那简直是杀人不见血，比孙尚香段数要更高级的恶魔。刘书抖了一个寒颤，脑海不禁想到曾败在刘冕计谋下的结果，岂是〝人间炼狱〞四个字了得？
孙尚香冷哼一声，纤纤手指抚着坐榻的竹篾纹路，“刘书，还知道我是生你的阿娘，光凭你这无礼的举动，我就可以扣你一顶不孝的帽子，让你在父皇面前，兄弟姊妹之间难以做人，你信不信？”刘书这孩子是她从小照顾到大，生性灵活，天资聪颖，是个城府颇深得狠角色，做事不留余地，最爱赶尽杀绝，平时一副嘻皮笑脸，油嘴滑舌的模样，可却是一肚子坏水，他除了怵刘备和弟弟刘冕外，其他的人都不大买账，唯有自己仍能制衡他一二，该宽松的地方她会含糊放他一马，但该扯紧的时候就该扯紧，她不会抱持苟且的心态，让他有缝可钻！
刘书闻得孙尚香严厉的话语，眉心骤然一抽，肖似刘备的双眼瞇起，掠过一抹嗜血的阴郁，但被他飞速的掩盖下，端起一张纯洁的笑靥，语调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道：“阿娘这句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从阿娘的肚子里爬出，又被阿娘哺育奶水成长，我的心都是向着阿娘，因羔羊有跪乳之情，乌鸦有反哺之义，我刘书在怎么浑球，也绝非是忘恩之徒。”一席话讲的那一个口沫横飞，都是在向孙尚香表达永不背叛的立场，“ 我是堂堂兴汉的二皇子刘书，身上流的是与大汉二十四先帝一样的血脉，自幼饱读诗书，识得礼义廉耻，更熟知大汉是以〝孝〞治天下，是不敢做出有违祖训的悖逆之事，让父皇和阿娘被后世的千千万万子民戳脊梁骨，更不想让兄弟妹妹们蒙羞。”他和孙尚香做了二十九年的母子，对孙尚香的心思虽不敢说能猜的透彻，但推测个六七分，还不成问题。
孙尚香一勾唇，抬眸望着刘书严肃的容颜，抓着他的话柄就一阵揉搓，“那好，你既是口口声声把〝孝〞字挂嘴边，还跟我说不会做有违祖训的悖逆之事，那你应该知道，身为皇家的一员，该是要肩负传宗接代的责任…”她娓娓细数往昔的历史，企图施压于他，要逼出他心仪的女子，“你十七岁时跟我说无心于男女情爱，看父皇年大了，想帮他分忧解劳，稳定国内朝政，我就由着你。直到你二十二岁，朝政也上轨道了，你却又跟我说要自己挑媳妇儿，等到相中了，在私底下递个话给我，让我在文臣武将里挑一个人当红娘去女方家说亲，等同意就差媒婆登门正式聘定，这一来一往就花掉七年的时间，如今你都要而立之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难不成还要因为你一个人的关系，耽误底下的弟弟妹妹们议亲？”大皇子刘禅十八岁就已娶妻，现在三十六岁，最大的女儿都已经十六岁，能够等着人家聘媒婆上门说亲了。
反观她的三个儿子，大的儿子刘书二十九岁，第二个儿子刘艺二十七岁，第三个儿子刘冕二十一岁，都是超越娶亲的年纪，要不是刘书崇尚现代的自由恋爱，非得要按自己的意思挑妻子，要不然她早就左手牵一个，右手抱一个，背后背一个孙子孙女，哪里还需要等到望眼欲穿，迟迟没有消息。
她虽是身体穿越到三国时代，有七年的岁月都在仙人左慈教导下成长到十三岁，十三岁之后基本都在孙家跟着九岁的孙权一齐习文练武，到孙权十八岁提领江东，二十八岁经历赤壁大战，奠定坐拥江东的实力，她顶着孙尚香的名字冒充郡主降嫁刘备止，有二十多年都受到古代思想的洗礼，行事得遵循大时代的潜规则，但骨子里仍有现代人的观念，在教育孩子能让他们有所选择，绝不会委屈了他们，可是要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不许有二话。
毕竟在古代，男孩子比女孩子的束缚较少，故她给三个儿子的自由相对要比两个女儿大些，婚姻全权交由他们自主，她在受他们的暗示出面做足功夫就好，至于他们如何跟挑来的儿媳妇过日子，就是他们的家务，她这个做婆婆不是闲吃萝卜淡操心无聊人士，非得要塞人到儿子的房里，闹的两夫妻不合，对于她有什么好处？只会令儿子烦不胜烦，媳妇与她离心而已，一点都没有实质的优惠----
那她倒不如顺应天命，等着享受含饴弄孙的快乐即行。
又提这荏，都没有其他的话可以讲了吗？刘书不耐烦的在内心嘀咕，但仍保持灿烂的笑脸说，“不是儿子不想成亲，而是在看过那么多女孩子后，没有一位姑娘符合儿子心目中的妻子条件，再加上近来要预备攻伐东吴的前置作业，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摆在终身大事上头，久了自然也淡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他懂，但现在的他却想建功立业，没有多余的心力放在娶妻生子的义务上，自然对探听名门世家千金容貌品性等一事兴致缺缺。
“既是如此，那就别怪阿娘替你自做主张挑媳妇儿了。”孙尚香连最后通牒都懒得下，直接告诉刘书她的盘算，“阿娘有一个好姊妹，姓乔单名一个鱼字，十七岁便嫁给祖籍在庐江舒县的周瑜作妾，待主母辞世后，便立为继室，和周瑜育有两子两女，其中最小的女儿乃是在周瑜四十三岁诞生，今年芳龄十八，秉性温婉，是个容貌秀美的孩子，琴棋书画尽得其父真传，治家理事尽得其母聪慧，虽说她的父亲是个白身，但光是教养气度，就足够配当你的皇子妃…”她斜倚在缠枝芙蓉粉色迎枕上，语调飘渺悠远，彷佛像是盛放在花朵的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梦，“我已经跟你的父皇商量妥当，这一次阿娘到庐江祭拜大舅，要携你一同前去相相周家的千金，若是你喜欢的话，便挑个日子遣人前去下聘，双方后再合议迎娶的仪式。”早日看刘书成家，早日安她的一颗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孙尚香挽歌二十九----周家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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