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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孙尚香挽歌二十五----拨云见日 ...

  •   其实孙尚香的秉性在和他过去几个妻妾相比,算的上是活泼爽朗,有容乃大的一个人,鲜少有脾气失控的时候,顶多是发个小小的娇嗔,此事也就揭过了。遇到在不好的事情,会先稳住自己的情绪,表现镇定的一面与他有商有量,在力图解决困境----可她今日外露的忿忿告诉他,孙尚香是动了真格,不满他有病不告诉她,让她一无所知不说,还要从第三者的身上(那第三者虽是他们的女儿)明白他患有甲沟炎的宿疾,认为他不尊重她这个妻子,连小事都要隐瞒,那若是碰到危及生命的关卡呢?那不是要对她撒个弥天大谎,把她从头到尾蒙在鼓里才作数?刘备琢磨着她的思考脉络,不一会儿即便推测个.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但他仍是不敢说话,免得火上加油,惹得孙尚香跳脚。
      不说还好,孙尚香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无不嘲讽地说,“亏你还晓得我会生气呢,当初都干嘛去了,也不知道我会心疼,这样藏着掖着就比较好吗?”她故意的大力掐一下刘备大拇指红肿的皮肉,“就不清楚这样子的痛能不能让你长点记性。”看你还敢以后瞒着我任何事情吗?哼!

      十指连心啊,刘备一个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两侧的太阳穴跟着青筋浮现,躯体震颤一下,缩一缩脚脖子,没有形象的哀嚎,“嘶----疼啊,小妹,手劲别那么大成不?”讲到最末,他带着摇尾乞怜的恳求望着孙尚香,低垂着脑袋,垮这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活脱脱得像一只垂耳兔在装无辜,“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就别再生我的气了嘛。”当务之急先安抚妥善孙尚香的情绪在论,要不然小火一燎原,轻则体无完肤,重则去见佛祖。

      孙尚香立刻筑高堡垒把他的攻击全阻挡在外,硬下心肠地说,“刘玄德,你还敢有下次,皮在痒是吧?”她作势威胁的要掐他伤处,“不要到时候捅出篓子来还要我帮忙收拾善后,我可没空搭理你,你就自求多福吧。”她跟刘备先兵后礼,把谁该负的责任厘清,省的死到临头要她一肩挑起担子。

      刘备宛若惊弓之鸟的摇摇手,一再澄清地说:“不敢了,再也没有下次了。”他深怕孙尚香因此对他不闻不问,减低了几分声息诱哄道:“如果我再犯上这样的顽疾,一定会第一个告诉妳,不会再透过第三者给妳知道,让妳有不受尊重的感觉。”对症下药是他的强项,端看孙尚香买不买账了。他无奈的望天。

      孙尚香没有立马接他的话,只是淡淡的审视了他一盏茶的功夫,见他一脸的坦荡,不似在说谎欺骗她,松了紧绷的口径,“你既是这么说,我就姑且信你一回。”她的眉宇间抹上几许凝重,在起立要去堆放日常用品的箱笼前,吩咐道:“你先稍等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一下便回来。”

      饶是在战场是英勇的刘备,面对咄咄逼人的孙尚香,仍捏了一把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在多言语地冲她点点头,“妳去吧。”摩擦在毡毯的脚底皮肤泛了一层黏腻的湿润,闹的他颇不舒服。

      孙尚香挺直腰杆,垂在云鬓两侧一排米粒般大小的金叶片互相碰撞,发出一片〝簌簌〞地脆耳声响,烘托穿在身上的华丽袄裙,显示她作为刘备妻子的矜贵,在在都散发着天家皇后的风范,曼妙美色堪比花中之王魏紫牡丹的妖冶,大器沉稳中有着睥睨天下的魄力流淌在她举手投足间,洋溢着骄傲的高贵。

      落在刘备的眼底,自是一抹惊艳,更是这三十年来的百看不厌。
      莫怪他的目光在无法容纳其他女子存在,有孙尚香这一位天人之姿的妻子,胜却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舍不弃,抛不离,恨不得把她栓在裤腰上,藏在口袋里,不叫别人觊觎她的抚媚,单独属于他即行。

      一道如火的关注透过她的背影燃烧上五官,孙尚香想要忽略刘备的热络目光,着实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毕竟她曾跟他严正的抗议,却反招他油嘴滑舌地说,‘嫁做人妇的妻子是巴不得夜夜把丈夫揽在房里,哪儿也不许他去,连通房姨娘更不准多瞧一眼,只要专心爱她一个人就好…小妹,妳却是反其道而行,不允自己的丈夫多看妻子一眼,不爱自己的丈夫和妻子聊天,隔三差五就要把丈夫驱赶至卧房外,若换作是其他的男子早袖手儿去了,哪像我那么大肚,还能包容妳的暴躁,不过,妳的脾气真是捉摸不定啊,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阴雨绵绵,想要讨好都不知从哪儿下手,莫不是印证〝女人心,似海底针〞的一句话?“

      犹记得她是怎么答复他来着:“会赶你出房门,那是你每次都不沐浴就想往床上睡,也不怕熏着了人家;至于不准你盯着我看,是因为你的注意会无形中给我压力,让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还不如叫你去书房看公文消耗一些体力,省的在那里胡乱折腾人,累了回房就睡下,你好我也好;不和你聊天,那是因为你忙我也忙,我忙着照顾孩子,而你忙着要处理国家大事,我只能不烦扰到你的时间,捡几件重要的琐碎小事和你讲一讲,由着你拿主意便是,等到两个人有闲暇了,再坐下来瞎侃天南地北,我都陪着你。”

      十年前,她刚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自然没有多少心思放在刘备的身上,如今,一双女儿都大到知晓人情世故,无须她烦恼,唯独刘晏欢孱弱的体质会在季节变换之际犯个哮喘和心疾,要将养以外,她就有空档能泡个茶作个可口的几盘糕点跟刘备说几句话,弥补冷落他的委屈。

      她现在思及,慨叹的很。
      孙尚香走至敞开盖子的桃花心木箱笼,弯腰在里头堆放的物品寻觅出一个高五十公分,宽一米的长方形描金漆小盒,扯了四条干净的素绸甘草黄帕子,便回到刘备的面前,把一条素绸帕子搁在矮桌上,一条素绸帕子放在他的脚下踩着,一条素绸帕子丢入盆子浸湿,动手开启小盒,映入两个人瞳仁是各色不一的瓷瓶依序排列在一格一格的区隔间,还有安放在黑色绸布数枝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金针,及一块棉花和一把小镊子,都是孙尚香凭记忆描绘在图纸中再请铁匠按规模镕铸,一共只得三把,一把镊子给诸葛亮,一把镊子给黄月英,剩下的一把镊子,她自己留起来擦伤痕用。

      她拉了一格藏在箱子的暗屉,里面赫然装着一个约有一岁孩子手掌大小咖啡色的药皂,她将药皂拿着,捧着刘备的双脚放进木盆中,用帕子帮他双脚的每一寸皮肤慢慢揉搓,连脚指甲缝都不放过,略洗两三次,孙尚香把混杂浓烈桂花香味的药皂抹上他的肌理,增加力道按摩他腿肚子至脚板一直线的穴位,活络他的凝滞的经脉,让他的血气畅通的循环周身上下,舒缓他末梢容易麻木的问题,再将药皂的泡泡均匀得推到每一个毛孔,刮了一层乌黑的角质,再把清水铺洒在脚部,冲净滑不溜丢的触觉,再捧把他的脚一只一只温水里拔离,放在当垫布的帕子上,嘱咐着,“你先踏一踏,我待会要把你的脓血挤出来,在用烈酒消毒后上药包扎。”

      “好的。”刘备听罢,即刻把两只脚先踏在干黄草帕子,晕出一片明显的迹渍,在倾身捏着帕子左右擦一擦双脚两侧附着的水珠,保持如没有碰水前的干燥,就停止举动,觑着孙尚香拿一根金针挪步到距他们七十公分,一座由红独山玉雕凿侍女捧寿桃造型的烛台旁,持针在明亮的橘色火焰上反复烤一烤,再回到他的跟前,蹲低身子,扯一条搁在矮桌的甘草黄素绸帕子,在她瞇眼睛,谨慎下针刺破肿胀的烂皮时,他闷哼一声,额际沁出一颗颗斗大的汗珠,沿着脸颊逐渐跌坠在屈膝的袍服,扩散一圈圈的印痕。

      孙尚香却置若罔闻的把黄色脓汁用手挤出,再使甘草黄素绸帕子擦拭,一来二去,挤到见着鲜红的血停住,在握金针有技巧性把陷在肉里的指甲挑翘,飞快地从箱子另一格抽一柄泛有银色光芒的小剪子,一手梗着指甲的一角,一手拎着银色的小剪子,小心翼翼的对着角度将指甲〝喀擦〞一音剪除,她松懈紧绷的颈项把银色小剪子和指甲放到另一旁,在选一罐鸭青色的瓷瓶,拔开红色塞头,取一把镊子和一团撕做球状的棉花,把鸭青色瓷瓶内蒸馏数十遍所得的高浓度烈酒平均倒在雪白棉球,轻轻地在刘备刚出炉的新鲜伤口画圈,在选一罐深竹月色的瓷瓶,拔掉嫩绿色塞头,替他细细的撒上含有泼墨色颗粒粉末后,在从箱子中拿一卷纱布,缓缓的缠绕在刘备的大拇指,捆了个严实,在扎一个漂亮的活结,她拍一拍双掌,吁一口憋着的浊气道,“总算是处理好了。”

      他的双脚暖黄烛火的照耀下,竟比未洗前要白皙上几分,潜藏在皮肤的血管清晰可见,隐隐然的跳跃,活力充沛。

      刘备动一动脚趾,有一阵寒凉渗透灼烫皮肉,缓和他的不适,遂朝孙尚香笑着说,“真的是辛苦小妹了。”

      孙尚香没搭理刘备的话,把软拖扁平的鞋面撑一撑,就放到他的脚前说:“你最近这几日如果没有出席重大的会议或者是宴席,就穿着约姊儿缝制的软拖养伤,少碰坚硬的鞋履,也别嗜辣喝酒让伤口的情况再度恶化。”倘若他不珍惜自己的身子,要拿健康当儿戏耍,看她不整的他哭爹喊娘频频告饶,她就跟着他姓。孙尚香眼神如剑的戳了他一次又一次。

      是个聪明都听得懂孙尚香话内的弦外之音,擅长猜度人心的刘备亦不例外,他一颔首,伸手携着孙尚香的手,翻过她掌心,凝视着她断在半途的生命线纹路,后由一道不凸显的淡淡疤痕横贯在她未续的线尾,在由他摊开手掌的疤痕补齐长长缺口,串起了两颗曾经漂泊的心,跨越生死的隔阂,牢牢地抱在一团,如胶似漆:“小妹说的话,我自会牢记,妳且不必担心。”

      “那就好。”孙尚香点点头,欲要说什么话时,两道纷杂的脚步声自回廊传递入他们两个人耳际,她一侧眸,瞧着听穗和说莲踏进书房,蹲膝一福,听穗朗声道:“禀军师,东西业已按军师的吩咐分派完毕,请军师勿忧。”

      “知道了。”孙尚香给听穗一个应答,降低身子服伺刘备穿上软拖后,借力使力的搀扶刘备起身,刘备顺势将躯体依在孙尚香的臂膀,她游刃有余的扫一眼满地狼狈道:“听穗,等等妳来收拾这满地的脏乱,说莲,没有事忙,妳可以退下了。”

      听穗她们得到孙尚香的指派,在蹲低一些地应一声:“是。”
      听穗挽一挽袖子便弯腰收拾散放的器具,说莲则是躬身往后退几步,打直脊梁骨朝门外迅速地撤离,不弄出音响惊扰两位尚在浓情蜜意的主子。

      孙尚香松掉握着刘备的手,把他胳臂绕到脖子,横放在她肩膀,两个人一齐踏入卧房,她把他安座在床榻旁,笑道:“等等我要拿虔纤委托的衣袍给伯约将军,顺道要去找书儿和丞相夫人,说一说五日后要去近郊祭拜伯符大哥一事,如果我耽搁太晚没回来,你不必等我,就先睡下吧。”

      刘备宠溺地捏一捏孙尚香滑腻脸蛋,催促着,“知道了,妳不必担心我,快去吧。”
      孙尚香一展笑颜,彷佛像是在空旷荒野施放的几簇烟火疾奔九霄,灿烂乌沉天际一夜的晶亮,有着勾人心魄的美艳流转在这小小的斗室间,令人不敢凝望,“好,我这就去了。”她带着盈盈的桂花暗香消失在八宝螺钿的屏风后,不复回首。

      刘备恍若木雕泥胎的定定看着孙尚香走远倩影,呆坐半晌,他起身解了外袍,放在一旁鎏金龙飞凤舞的衣屏上,再回榻上摊展绣有百子千孙的锦衾,躺在里侧歇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孙尚香挽歌二十五----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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