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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孙尚香挽歌二十一----岁月静好 ...

  •   可是在感情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谁先爱上了,谁就注定是个输家,身心只能随着爱的那个人同喜同悲同怒同哀,完全不由自主,连一丁点的喘息空档都没有,除非对方拿爱响应,否则就注定是一场单相思的悲剧。

      套用在刘备和孙尚香这一对夫妻亦然。

      外头皎洁的明月渐渐往西偏,清冷的银色光芒透过木窗格子糊的生纸筛落屋内,与晕黄的烛火交织成一片温暖海洋,把孙尚香整个人牢牢的束缚在轻柔波涛中,束缚在刘备如火的贪恋眼神中,一寸一寸的游移在她精致的眉眼,挺立的俏鼻,红艳的心型唇瓣,婀娜有致的躯体,如鲜花盛开般一瓣一瓣舒展只有两个人的居所,带着瓷器般的甜美,灼烫在刘备久经沙场风霜的肌理,肆意的安静了他奔腾如雷的热血,徒留残香袅袅盘旋在空气的安稳。

      当真是岁月静好。

      “嗯,我回来了。”带着一种江东特有的吴侬软语散在宁谧斗室间,如扬州下着淅淅沥沥的烟雨,飘散在沉默小镇上都有格外缠绵的韵致,穿云破空而来,在刘备的喉咙灌下一杯芬芳的鸩酒,明明清楚是会致人于亡的毒药,他仍是要含笑饮毕,使的他脖子一紧,呼吸急促了几分----孙尚香的言词始终都有左右刘备心思的本事,从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都说乱世枭雄不该为儿女情长伤神,但在没碰到之前是可以大言不惭地驳斥,但在遇见之后,却全失去了初时的底气,彷若着魔一般,只能任命运去摆布,就算此身真的万劫不复,他都不会有一句的怨言---因为爱上了就爱上了,他已无力拉着不受控制的心朝孙尚香靠拢,更没办法限制自己不思念着她,不恋慕着她。

      不管她是他的缘,还是他的劫,他都一概认准了,今生今世不弃,来生来世不离----可不知道孙尚香的心是否同他一样呢?不要是他一厢情愿啊。

      刘备自嘲地一弯唇角,像是个不放心女儿的慈父叮咛着,“妳自从生了约儿和欢儿之后,虽然有在做褥子的期间把先前的身子亏损补回来,但到底不比从前,仍是要好好的调养,等妳忙完了,就过来把我差人熬煮的四物汤喝下吧。”讲罢,继续埋首在竹简努力批阅。

      换孙尚香的动作迟缓了一下,侧脸望着刘备低头忙碌的模样不语,良久,才淡淡地答,“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喝。”复挽一挽宽大的广袖,持着剪子把蜡烛烛芯一根根的整理妥当,不教明明灭灭的火焰伤了刘备的眼睛。

      谁都没注意刘备的唇角悄悄上扬一个愉悦的微小弧度,洋溢着幸福。
      待把孙尚香把三四十根的蜡烛整理妥善,她先是伸一个懒腰活动四肢,接着走至呈放托盘的地方把剪子完璧归赵,又朝刘备所处的区域前进,及渐渐进入约五十公分的范围,她即撇见一盅土黄色陶锅并一个青釉瓷碗和一枝调羹、一双木箸,就端端正正摆放案桌,等着她的取用。

      这只垂耳兔依旧不改体贴的做法,清楚她一忙起公务就是脚不沾地,连歇息都顾不得,得自觉抓个空档在补眠,甭遑论要听黄月英的嘱咐,定时喝汤汤水水的调养破败到如六七十岁老人的体质,恢复在未生孩子前的健康。

      若不是有他,怕她早就被疾病折磨的奄奄一息,躺在卧榻歇息好几月,哪有本钱骑马和姜维等一干武将勘查地势,率兵布阵,甚至和诸葛亮彻夜促膝长谈,拟妥攻克东吴的作战方针,企图要以兵不血刃的谋略让武将缴械,文官开城门献印归降,免除一场会有生灵涂炭的杀戮,保靖江东百姓的生命财产不受丝毫的损毁。

      她受到江东的山水润泽成长至今,是时候该贡献一己之力,不教江东的版图遭遇战争的洗礼,沃野千里残余的尽是满目疮痍。

      她舍不得啊。

      刘备一向清楚她的心意,不会强迫她做自己抵触的事情,反而是在她闪避众位谋士将军齐聚一堂共议军情,不会差人唤她,候着结果出炉,大伙儿三三两两的退净了,找个像诸葛亮信赖的得力人,请她回内院,便是他俩夫妻关起房门的相处,净聊些家常的琐碎,少有提及公务扰她烦躁,除非是他犹豫很久的难题,会挑个一二条请她剖析个中原由,他在下决断,要不接是个自忙各自该忙的准备项目,或坐着闲侃,权充松懈紧绷的神经。

      孙尚香揭了无图案装饰的朴实土黄陶盖,一道混杂鸡肉的浓郁中药味扑鼻袭来,她皱皱眉,拿着素白的调羹搅一搅乌黑的汤汁,要散掉氤氲的滚沸,方好舀进青瓷釉碗入口,“良姊儿不是从成都写了信来吗?你收到哪儿去了?”刘良约每次托人从成都带至的包袝里面,皆是她亲手缝制的衣物鞋袜等,还有一堆在后方将领眷属托送的信啊,干粮甚至是御寒的棉袄等,都经由孙尚香的手交到他们的手中,让他们体会来自家庭的暖意,而将领亦会写信请孙尚香在遣暗卫送返成都刘良约的宫殿,刘良约在派识路的内监婢女送至眷属的居所,算是报个安全。

      “约儿托人送来的包袝今日未正到,我将它收在桃花心木的箱笼,这就拿出来给妳看看。”他们夫妻有一个多年培养的默契,是在私底下两个人共存一间屋宇,刘备绝不端着皇帝的架子,孙尚香不以刘备诰封的军师中郎将矮他一截,两个人便是平起平坐的关系,有话直说,遇事商量,一派和谐。

      刘备停止书写的动作,把毛笔搁在蓄有一池香墨的龙形端砚,站起身子绕道方案,去一个约一米高二米宽的桃花心木的大箱笼驻足,从缝有金色雷纹的袖子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拿起厚重的虎形生铁锁头稳稳地.插.进.,左扭四圈到底,右转五圈至半,虎形生铁锁头〝喀〞的应声而启,他把虎形生铁锁头随意寻一另个箱笼的盖子上放妥,双手把笃实箱盖由下往上掀起,依序拎出了三个绣有吉祥如意花纹的粉色绸缎包袝,另三个则是绣有星月争辉纹路的深烟色绸缎包袝,在暖如春阳的光线投射下,闪烁着滑亮的色泽。

      由于各个体积不小,饶是一向在战场骁勇善战惯了的刘备,无法把六个包袝迅速拎到孙尚香的跟前,让她一一检视,就一手拎一个,分了三趟才把它们放稳在距孙尚香约有五步之遥的矮桌,看着孙尚香正要用调羹把陶锅炖烂的鸡肉连同汤汁舀入青瓷釉碗,他笑着横插一杠,大方地接递孙尚香拿着的青瓷釉碗和调羹,替她服务,“这锅四物汤先不急着吃,妳先看看约儿的包祔寄了什么东西来,等等遣几个婢女内监趁着将军们未就寝的时间发送下去,好一慰他们惦记成都妻儿的心。”

      他们深入江东的腹地已将近两年时间,战争停停打打,偶尔会把先锋的将军调回后线支持,让后线支持的将军调至先锋冲阵,大家轮流休息,才不会寒了众将领的心。

      宽严并济,刚柔有道,是带兵的不二法门,他按着此调兵派将,几乎是无往不利,这都要多亏孙尚香的委婉建议,他方有一呼百诺的恢弘局面。

      孙尚香乐的由刘备代劳,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这个是自然,不用你的提醒我也清楚。”媚眼如丝睐着他不如年轻倜傥的沧桑脸孔,孙尚香走至放着六个包祔的矮桌,小心翼翼的拆阅三个吉祥如意粉色绸缎包祔,一一照刘良约粗粗规整的一团物件分门别类,时不时的说,“唉,虔纤又在跟着约姊儿讨教袍子的剪裁,是说都已经缝了不下二十几件的失败品,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呢?真是奇怪了….”

      刘备一边用调羹舀着黑沉沉的汤汁,一边噘嘴吹凉,待捧在掌心的温度降至适合入口的凉爽,他信步踱到孙尚香的身畔,特别勺了一匙偎近她的唇,亲昵地说,“四物汤已经凉了,可以喝了,来,张嘴。”

      在忙碌的孙尚香乖乖听刘备诱哄,启口顺着刘备递至调羹饮啜甘甜的四物汤,一展柳眉道,“亏的你有心,清楚我对苦涩的汤水反感,还命人在四物汤放了几匙的糖熬煮。”嫁给这个丈夫是她赚到,虽说年纪和她差有三十二岁,但都是他在谦让着她,呵护着她,即使两个人舌头跟牙齿碰着了,他不忘提醒她要添衣吃饭,甚至在百忙之中抽空照料她,怕她把自己弄病,徒增他的担忧。

      虽说她的心始终都牵系在赵云,可她把刘备当作是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除了夫妻应尽的义务,却多了满满的喜欢,这跟对赵云的男女恋慕是大不相同,据她的批注来定义,是一种相濡以沫的陪伴,亲情的升华,纵使她心底晓得刘备是用性命在桎梧着她的人,用血脉的传承捆绑她的双翅,最后在施润物无声的手段慢慢镕铸她墙壁高筑的屏障,获得她的生死相随的爱,作一双在水里优游的比目鱼,作连枝的花并蒂,活着有画眉乐,归黄泉有互相依靠的墓穴,走完这世的轮回,期盼下辈子的姻缘。

      刘备傻,真的是一个傻瓜。
      偏偏这傻瓜叫她放不了,日夜悬在心头上,久了竟成一个习惯。
      孙尚相侧目看了刘备怔愣,“你待我这么好,将来可让我怎么还啊?”
      被自己心爱女人称赞的刘备含笑不语,侍候孙尚香喝第二口四物汤,慢慢地道,“怎么还?那要不要用妳下辈子来还啊?”他的语调犹如在做一场美梦的柔软,充斥着清醒后的酥麻,“如果你愿意的话,为夫自然是勉为其难的接受啰。”何止是接受,压根是求之不得。

      瞧瞧,给他一个钩子,他倒是顺杆爬上,一点都不羞赧。
      孙尚香的心〝咯噔〞一下,处变不惊的改看为瞪,笑骂刘备一句,“就属你最贫嘴呢。”
      刘备兴起和孙尚香玩闹的俏皮心思,“那也只有对妳啊。”
      孙尚香佯装不屑的从鼻孔冷哼一声,手里的工作没停,“人家常说:〝甜言蜜语之下包裹的是砒霜〞,就不知道你说的话到底是害我呢?还是在哄我高兴呢?”小样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哟,自家的媳妇儿怎地莫名刁钻了呢?刘备欲舀第三匙四物汤的手僵滞一会儿,赶忙解释说,“我疼妳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舍得害妳呢?小妹莫要胡思乱想了。”他的对她的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啊!只差没握刀剖胸膛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她表示忠诚。

      听出刘备话里的窘迫,孙尚香决定放他一马的说,“好啦,好啦,我知道玄德对我的好,刚才的话是逗你来着。”她收拾完第一个包袝,接着拆阅第二个包祔吩咐,“等等三个包祔的物什都整理好,劳烦你去请我贴身的五个大ㄚ鬟即行,让她们帮忙着把这些发往将领的手中才好,切莫耽搁。”

      “知道了。”刘备应下,持着调羹一口一口喂着孙尚香。
      待孙尚香整理要给将领物什的包袝告一段落,刘备手里的第一碗四物汤跟着喂罢,搁下青瓷釉碗和调羹,他立马一鼓掌,在寝外候着服侍孙尚香的五个贴身大ㄚ鬟鱼贯而入,低眉训练有素的朝刘备屈膝一福朗声道,“奴婢(阅桃、听穗、说莲、读棠、写梨)给陛下请安,愿陛下身体康泰。”

      刘备威严外露的做一个平身的手势,“起吧。”
      “是。”五个身着颜色不一曲裾的艳丽大ㄚ鬟在往下福一福,打直脊梁骨,“谢陛下。”

      这五个拥有倾国容貌的贴身大ㄚ鬟,皆是孙尚香从二十八宿暗卫万里挑一的高人,各个身怀绝技,擅长不同的武艺,是孙尚香的好帮手,平日环绕在孙尚香的八方,保卫她的安危,顺道伺候行住坐卧,无一不周到,无一不仔细,是孙尚香信的过的人之一。

      占据首席大ㄚ鬟位置的写梨排众而出,十分客气地询问刘备,“不知道陛下唤奴婢们前来有何嘱托要交代?”

      刘备竖大拇指比一比在旁侧的孙尚香说,“写梨,军师要让妳们把大公主从成都捎来的物什和信件,按将军们的名字亲自派到他们手里。”

      “是。”写梨对刘备行标准的一福礼,旋即领着其他四个人走至孙尚香旁边,孙尚香察觉有人靠近,抬首一观,见是一张熟悉的明艳无俦面庞,遂一展笑靥,“写梨,妳来啦,等等跟阅桃她们把这些物什书信亲手交到将军们的手里,可别弄混了。”

      “是。”写梨恭敬地答道,略一侧眸唤她们四个人的名,阅桃、听穗、说莲、读棠,一同来帮忙吧。”

      孙尚香倒退,让出个空位给她们收拾,自己则在旁监督。
      接到命令的四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蜂拥而上,开始有条不紊的把分配妥善的东西抱在怀里,当写梨一拿到虔纤要给姜维的小包袝,孙尚香急急地说,“写梨,把署名姜维的小包袝留下,等等我再走一趟亲自送到他手里。”

      写梨闻言,伸在半空中的泛着红润指甲的十指顿一顿,不疑有他的朝另几个东西探去,一一拿到怀里,装满两条胳膊圈住的圆弧形,便不在勉强,亦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四个人的状况,发现桌面被她们扫的全部干净,便朝孙尚香禀告,“军师,奴婢们收拾好了,这就先离开。”

      “好。”孙尚香轻声叮咛着,“先下去寻个托盘放好,现在天黑,走路可要注意脚下,别滑跤受伤。”

      “是。”写梨不能行福礼,就微微的向孙尚香一鞠躬后,同其他人道,“走吧,可别耽搁差事。”

      “是。”四个人异口同声的答复,尾随写梨踩着无声的敏捷步伐远离内室。
      刘备远眺着她们嚣张如夏日烈阳辉煌的倩影袅袅消失在视线里,叹息道,“这些婢女当真是个练家子,抱了这么多的东西,仍旧身轻如燕。”万一他欺负孙尚香,别被这些嫉恶如仇的婢女们揍到下不了床榻,那是他祖上积德,若是驾鹤西归,那是罪有应得。

      他侧首觑了孙尚香,恰巧孙尚香朝他瞧来,两个人目光一碰,相视一莞尔。
      此刻,无声胜有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孙尚香挽歌二十一----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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