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结局 我的世界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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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想，故事就能到这里结束，我们一家人就这样融洽地生活下去，白头到老。
谁知命运始终是命运，假如结尾注定是不幸的，那么我们做的一切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笨拙。
因为我的流连忘返，加上雪越来越大天气恶劣，我跟林瑜在内蒙古住了好一段时间。白雪皑皑的城市，每一个角落都美极了。我们每天到处乱走，欣赏各种各样的雪景，体验到可爱的风俗人情。不过，唯一不好的是这里的食物太有特色，所以我貌似又成功瘦了一两斤。
为了省钱，我跟林瑜决定住一间双人房。跟电影里面演的不一样，我们两个纯洁的小孩真的够纯洁，安安分分地躺在各自的床上，气都不敢大出。还好我们都不打鼾，不然到以后真要睡在一起就会很麻烦。
不过，在这些日子里，我始终无法迫使自己投入地度假。因为每天晚上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之后，听到他们快乐地跟我讲法国有多美、听到他们表面上快乐轻松的笑声，我就会忧心忡忡。
有什么灾难的话，就降临在我身上吧，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珍惜过。请老天好好眷顾那些可怜的人们。
在内蒙古待了不知多少天，就在一个清晨，天还没亮，电话铃声将我唤醒。
我忽然心跳得极其厉害，手颤抖不已。林瑜看了看我，便下床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爸爸的声音嘶哑不堪，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紫雨……快点回来……你妈妈不行了。”
那时，我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失去了所有表情。
在葬礼上，来了好多我所熟悉的亲戚和从未谋面的人。他们都一脸沉痛，有些女人在低声哭泣。我的叔叔们在帮忙打点着各自事务，婶婶们也不再向以前聚会时那样围在一起聊天。向来任何场合都说个不停的四婶现在也只是低着头，她的眼神也不像以往那么犀利。而三婶满脸愁容，时不时担忧地打量我。我的堂哥哥、弟弟妹妹，一群人站在角落里，难得地没有拿出手机或是I PAD。
爸爸还在一声不吭地流泪，眼睛红肿得像是睁不开。我第一次感受到爸爸的苍老，现在他站在我眼前憔悴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倒下，跟我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爸爸相差好大。
林瑜安静地站在隔壁，只是陪着我，没有多说什么。
而我呢，望着灵堂上妈妈那张黑白照，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或许我应该大哭一场，但是我始终哭不出来，因为我觉得一切都来得那么不真实。我怀疑，真是一个梦，或者是一场奇奇怪怪的恶作剧。
然而，事实却不会跟我开玩笑。
我终于成为一个失去妈妈的小孩，那么可怜可悲。
但是，生活依旧是生活，时间的巨轮不会因为几颗小小尘埃而停止转动。曾以为自己不可能接受的现实，就这么规规矩矩地摆在眼前，不论逃到天涯海角，它依旧清醒地存在着。
于是，我只能就这样继续按照上帝的意旨活下去，每天晚上疲惫地躺下，又在早晨迷迷糊糊醒来。
人生中的一切一切，即使过程多五花八门都好，它们只是背景布置而已。
春节到来了，以前小时候我还会跟着一堆小朋友挨家挨户去讨红包，会在小巷里偷偷放鞭炮吓唬老人家。而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新一代的孩子们都极少出门，只是三两成群地约在某人家里玩电脑游戏。所以，街道上冷冷清清。
这就是春节吗？
我首次在春节这么喜庆的日子里不穿大红色，而是穿着一件雪白的毛茸茸的外套，还有雪白的围巾将自己下巴以下裹得严严实实。
我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很想打架，想找个十恶不赦的坏蛋狠狠揍一顿。不过，这又不是江湖，这是和谐的二十一世纪。
路两边的树叶都凋零得差不多了，只剩残破的躯干，在寒风中静静等待着春季。公园里的植物也是暗黄色，一副凄惨的苦瓜脸，应该就像我一样。
春节里其实有很多家族聚会，我只在年三十晚上去吃了顿团年饭。饭店里到处一片吵杂，气氛融洽，只有我们一桌子的人都不怎么说话。满桌摆的都是我喜欢的菜，这本来是大人们不太热衷的菜式，但现在全部上来了，土豆焖鹅、糯米排骨、脆皮烤鸡、蟹脚煮长寿面、豆沙大包……足足十个菜，大概都是爸爸特意为我点的。
这晚是开始减肥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晚，我一直低着头吃，动作极慢，但一直没停。除了期间各位婶婶叔叔关心我的时候，我抬头微笑着应几句。
接下来的整个寒假，我几乎没踏出屋子的门。每天就对着电脑、手机。假如是以前，还有那变态的暴食症，我应该会在这些日子里吃下一座山的垃圾食物。但现在不一样了，望着自己骄傲的身材，我就不愿去伤害自己。
有时半夜因为噩梦而惊醒，会很希望林瑜在身边，但他已经回家了，他那边的气氛，一定会比这里温暖很多。还有，那些活泼的女孩们，像我讨厌的玲、晓芝、郭婷彩，她们的圈子一定充满欢声笑语吧，她们的生活跟我就是截然不同。
假期中李舒哲打来几次电话，我非常疲惫地对他说我病了，他完全不信的样子，但也还是乖乖地让我休息。
其实你们都不知道，我真的病了，我从来就不是个健康的孩子。
在我最疲惫的那天，浑浑噩噩浏览着网页时，旋律忽然出现了，发过来一条信息，
“你现在心情很差吗？”
我望着屏幕好久，才打上一句，“旋律，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减肥的那些话，全是假的吗？”
等了五分钟，他回复我，“嗯，全是假的。”
他继续发过来，“你相信吗，如果我说，我特意装成一个胖女孩跟你们做好朋友，然后陪伴你们减肥，让你们有动力。”
我打过去一句，“呵呵。”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好久。
我说，“你觉得我们都太可怜了？”
“曾经，我身边有个女孩死于暴食症，我很痛心，不愿再发生那样的惨剧。而且从你们的语言里，我看到深深的痛苦，所以我下定决心帮助你们。”
我紧紧咬着嘴唇，停顿了足足十几分钟，颤抖着手指打过去，“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他发来一个微笑的图案，让我的心温暖一片。
我问他，“你不是说不会再用这个ID了吗？”
“呵呵。因为我感应到你现在状态不好，需要一个朋友的安慰。”
我发过去一个大哭的表情，“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猜对，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朋友之间心灵相通的逻辑。”
“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上次见面，你的戏演得很差。奇奇怪怪的，让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很差，但也让你伤心欲绝了啊，那就很成功。”
我叹气，“需要用那么绝的手段吗？”
“不绝情点怎么能拯救你这个堕落的人。”
“嗯。”我还是认输了，“不绝点我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啊，你还敢怨我。”
因为旋律的出现，我的寒假终于少了一点枯燥。我的另一半，林瑜同学，因为他很忙，所以我都不敢烦他，只能一直烦着旋律，跟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然而，很快我就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笨。
最近老是做着同一个梦
我跟你住在两个人的荒岛上
有一间小小的木制房子
房子外面是竹林，竹林外面是花田
五颜六色的花田外面，是一片大海
我们就住在这个荒岛，直到天荒地老
转眼就开学了，爸爸帮我买了一大堆日用品，坚持亲自载我回学校。
爸爸终于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恢复以往帅气的样子，只是他的脸色依旧憔悴。车程三个多小时，我们一路无话。直到快要到达学校，我忍不住开口安慰爸爸，虽然自己也是需要安慰的角色，“爸爸，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要慢慢学会接受。”
爸爸望着我笑，“紫雨，十八岁了果然不一样。”
我苦笑，“以后我还会学着变得越来越成熟。”
把车开到到宿舍楼下，爸爸跟阿姨沟通了之后，她居然允许爸爸跟我一起上去。于是，爸爸便帮我提起行李，而我拎起超市买来的那一堆东西。
两个室友都回来了，她们看到爸爸时十分惊讶，乖巧地喊他叔叔。而爸爸，居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们买了礼物，都用盒子装着，一定是什么昂贵的东西。
她们受宠若惊地接受了礼物，笑得很灿烂。
在我收拾东西的过程中，爸爸跟她们聊了好多杂七杂八的事情，让我都乏了。
最后，谢天谢地，爸爸终于要离开了，在走之前给我留下一句话，“我已经往你的卡里转了钱，不够用就打给我。”
我难得地扯出一个微笑，“好。爸爸再见。”
等门被关上一分钟后，我的室友便开始低声尖叫。
晓芝走过来，激动地想要抓住我的手臂，但在我的眼神下还是放弃了，只站在我面前，“紫雨，你爸爸好帅！”
玲也凑过来，“紫雨，有这样的爸爸真幸福！”
我很不习惯她们凑那么近，往后挪了挪，只应了句，“还好吧。”
我一直不知道爸爸送给她们的是什么礼物，或者爸爸暗地里跟她们交代了什么东西，总之从那天之后，我的室友就变了。她们再也不敢说那些讽刺我的话，尽量对我友善。
这实在让我感到舒适，因为之前跟她们吵架，每一次都会耗费我一定的精力，对身体不好。现在，我的心情可以尽量维持在平和的状态。
新学期，我依旧跟林瑜坐在最后一排，那个充满安全感的位置。我们凑在一起的时候，极少有陌生人过来搭讪，日子过得安稳舒适，除了我心里还没消散的失去母亲的痛。
周四下午没课，我难得地不跟林瑜待在一起，独自在校外逛来逛去。仿佛回到最初来到大学的样子，那么无所事事地在外面游荡，像个不良少女一样。
大城市中心的马路上，依然是密密麻麻的车流，空气中满是废气浑浊的味道。
我走进开了暖气的百货商店，发现林瑜在一个餐厅里吃饭，我震惊地站在原地。
让我震惊的不是林瑜，而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生，竟然是旋律！是他没错，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那时的所有表情都深刻地印在我的脑袋里。
于是，我慢慢走进那家餐厅，慢吞吞地走到他们面前。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均是一愣。
谜底终于在这个时候揭开。
原来一直以来陪伴我的旋律，是林瑜。
因为妹妹的死，他才善意地跟我做朋友，想要把我拉出深渊。而后来，偶然在我的手机中看到我的ID，林瑜才知道我就是沙子。于是，他叫来以前的一个朋友演一出戏，想要让我下定决心减肥。同时，他还以同桌的身份督促我。
我简直要疯了。
林瑜这个混蛋，在背地里计划了那么多，我居然完全猜不到？！
高数课堂，老师还是之前的那位地中海先生。他在讲台上单手撑着桌子，对着我们灿烂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鼻子上架着的眼镜似乎又厚了些，头上仅存的头发似乎又多了点花白，不知这个寒假他又写了什么伟大的数学论文，才发育成这个样子。
“同学们，这个高等数学二啊，跟一比起来，是稍微容易一点……”
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嗡，我痛苦地趴在桌子上，把头转向身边那个身穿白色T恤的干净少年，“林瑜，林旋律，你居然骗了我那么久。”
林瑜凑得离我近些，表情感慨，“本来我打算一直隐藏这个秘密，再也不用那个ID。但还是觉得以那个身份跟你聊天，作为知己的话，会有点不一样。而且没想到不幸地被你看到假的旋律。”
我不再趴着，挺直身子，低吼，“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委屈道，“因为旋律这个身份，似乎不太像我。”
我笑了，“其实我也觉得不像。”
他叹气，认真道，“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在网络上的我，与现实的我就很不一样。”
我撞了撞他的手臂，“不对。其实现在仔细想想，你跟旋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我太笨才没发现那些漏洞。”
他疑惑，“有很多相似的吗？”
我点头，“嗯，最大的一点就是，都十分了解我。”
他笑了，“那你了解我吗？”
我深情地凝视他的眼，“了解，你就是一个奇奇怪怪又很单纯的小孩啊。以后我还会花更多的时间去了解你。”
他温柔地一笑，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我，简直让我窒息了。
“林旋律，你让我改变那么多，我就只好大大方方地以身相许报答你了。”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我们相视而笑。
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老师在讲台上的抑扬顿挫、窗外鸟儿不知疲倦的鸣叫，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我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只有淡淡的细水长流。
我最爱的妈妈，你是不是已经飞向了那个圣洁美丽的地方？
答应你，我一定会做你心目中那只骄傲的天鹅。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