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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旅游 细水长流, ...

  •   我心里猛地一酸,但一切恐惧全部化作灿烂的笑容,我走到妈妈床边握住她凉凉的手,“妈妈,我回来了。”

      她摸摸我的脸,轻笑,“紫雨终于长大,妈妈就安心了。”

      我惊恐极了,但仍在笑,“妈妈你别乱说话!我还只是个小孩而已,以后还要你操好多心。”

      妈妈忽然望向爸爸,“你们说实话,我的病到底是不是很严重?无论如何我要自己面对,假如真的要死了,我也能有个准备。”

      我努力抑制住,让手不要抖,对妈妈龇牙咧嘴地笑,“妈妈,你别那么小心眼好不好?我保证,你一定事都没有,真的。”

      爸爸笑得一脸温柔,“医生说了,只是小问题而已。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们吗?”

      芳姨把去好皮的苹果切成一块块,端过来,“惠绮,你就别再担心啦。”

      妈妈叹气,也不知是喜是忧,拿起一块苹果细细地咬。

      看到站在一边的林瑜,妈妈对他一笑,“好好照顾紫雨哦。虽然她被我们宠得很任性,但她性子里还是个好女孩。”

      林瑜笑了,“嗯,我知道。”

      我皱眉,“妈,这是什么狗血的台词啊?”

      妈妈笑得有些调皮,“可能是最近闷在医院里看韩剧看得太多。”

      我扑哧一笑,“那以后多点出去走走。”

      “我也想啊。”妈妈的眼神飘忽,“还有好多一直想去旅游的地方。”

      爸爸凑过来,微笑着望向她,“公司那边的事我全部交给几个经理了,等手术结束,我就跟你出去好好旅游吧。”

      妈妈露出期待的笑容,“好。”

      这时护士进来了,很不客气地吩咐我们出去,说要给妈妈做检查。

      一走出房间门口,我的眼睛一阵酸痛,泪水就不争气地掉落下来,我立刻捂住嘴巴往外走去。

      爸爸宽厚的大手握住我的肩膀,这是有记忆以来爸爸第一次对我做亲昵的动作,也是第一次,我们都感受到彼此心里刻骨钻心的痛。

      我们四个人走到医院的餐厅里坐下。

      我的双眼已经肿痛不堪,浑身都在颤抖,“爸爸,医生说手术有几成胜率?”

      “三成。”爸爸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嘶哑。

      芳姨用鼓励的眼神望着我们,“三成几率也不小啊,我相信像惠绮那么好的人,老天一定会眷顾她,你们乐观点好吗?”

      我扯出一个苦笑,向她点头。

      林瑜一直没说话,但我能从他清澈的眼神里获得一点点的安全感。

      接下来,我们都怀着同样悲伤的心情埋头吃饭。医院里,连餐厅也安静得吓人,连米饭也似乎有消毒水的味道,让我难以下咽。

      期间爸爸跟林瑜聊了一些天南地北的话题,然后我们便谁也没有说话。

      以前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的父母会把这样一个漂亮的婴儿遗弃在医院,如此绝情地离去。妈妈在孤儿院那么久,他们也从来不过问她的生死。原来他们早就以为她已经死掉了。

      妈妈患有先天性心功能不全,这样的孩子极少能活过成年,而妈妈能坚持到现在才爆发病征,已经是奇迹。爸爸妈妈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我被蒙在鼓里。

      不过知道又能如何,我对命运的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爸爸说,妈妈怀孕的时候就给婴儿做了很多详细检查,直到百分之一百确定我是健康的,才安心把我生下来。

      而我怀着这样健康的身体,又能如何?我总是不像其他人那样,活泼开朗快快乐乐地热爱生命,我还一直在恨老天,一直那么仇恨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我多么想把这样的健康献给那些真正值得拥有的人,就如旋律说的那样。

      我忽然怀念起那些每天跟旋律聊天的日子,那种难得拥有知心朋友的感觉。假如旋律还是旋律就好了,我需要他狠狠地骂我一顿,让我清醒过来。

      鲁迅先生说过,我们要敢于直视淋漓的鲜血。

      不管有多痛,都勇敢地面对它。

      接下来的几天,林瑜住在我家的客房里。每天一大早,爸爸把我们载到医院去。妈妈的病房,成为整间医院最热闹的房间。

      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确实有演戏的莫大天赋,瞧,我的心明明在剧烈地抽痛,我的眼因为彻夜未眠而酸涩不堪,但我却能对着妈妈笑得那么装可爱。

      林瑜跟我的家人相处得出奇地融洽,他们一起聊天,聊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内容。有时林瑜还会给妈妈讲故事、笑话、新闻,妈妈听得十分入迷。

      爸爸打趣道,“紫雨,爸爸还以为你找不到男朋友,在努力帮你物色。谁知,你已经偷偷藏着这么一个极品啊。”

      芳姨拍拍我的脑袋,“就是啊,你们刚进来时,简直把我吓了一跳。”

      妈妈笑得欣慰,“嗯,你们两个很搭配。”

      我想自豪地狂笑,但因为林瑜在,我只是微微笑着点头。而林瑜呢,依旧气场十足,淡定地笑着看我一眼,继续看报纸去了。

      那天早上,妈妈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我们四个人微笑着凑在她的床边。

      爸爸用力握住她的手,“别紧张,医生说了,有八成胜率。”

      芳姨帮她撩开额前的头发,“放松点,睡一觉醒来就过去了。”

      我握住妈妈另一只手,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妈妈,我们在外面等你,一起去必胜客吃披萨哦。”

      林瑜也微笑着望向她,“是的伯母,我们等你出来。”

      而妈妈,只是淡淡的笑,一一望向我们,便被推了进去。谁也猜不透她的心情。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我们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直看着秒针滴答滴答移动。医院的走廊寂静得仿佛真空,只有偶尔几个医生护士走过,产生有节奏的脚步声音。

      因为没胃口,早餐吃不下,按理来说现在应该会饿到胃疼,但不知为何全身上下一点感觉都没有,连心脏也像一块僵硬麻木的石头。

      林瑜用手环住我的肩膀,他的掌心炽热的温度透过毛衣传到我的身体。

      他语气柔和,“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最近你都累坏了。”

      我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本来以为在这样肃杀的心情下,会连眼睛都无法闭上,谁知我始终抵制不住生理的要求,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睡,昨晚整夜失眠,现在我终于慢慢进入失去意识。

      虽然没做梦,但一个小时后,我惊醒了,立刻焦急地问林瑜,“现在几点了?”

      林瑜叹气,“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揉了揉太阳穴,脑袋一阵抽痛,自嘲地笑笑,便再也睡不着了。

      直到我们都以为过去了整个世纪的时候,医生出来了。

      我们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没有蜂拥而上围住医生,因为我们都太过懦弱,只能僵硬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只有爸爸强作镇定地走上去,这时,医生脸上带着疲倦却欣悦的笑容,“手术成功。”

      我们都说不出话来。

      我的泪水,又毫无征兆地掉落下来,表情一塌糊涂。

      在办公室里,医生给我们详细分析了妈妈现在的情况。这个手术成功,并不代表她就能成功活下来,只是比之前更有希望。现在,医院方面已经没有其他积极的治疗方法,只能让病人按时服药,三个月后再作详细检查。而这三个月,是最关键的,有些病人心态好且身体机能优越,就可能活下去。不过我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这只是可能而已。

      到这个时候,我们除了充满期待地对妈妈微笑,还能做什么?

      我们一家人终于回到家里,可以安安心心地吃一顿便饭。

      “芳姨做的菜比医院里的好太多了。”我拍马屁一流,不过这也是真心话啦,在那场血腥可怕的手术之前,我哪有心情吃饭。

      爸爸笑道,“嗯,是很不错。要给芳姨加点工资才行。”

      芳姨说,“不要啦,呵呵。不过假如你坚持的话,我还是会接受的。”

      我咽下口中的烤肉,“反对!芳姨的工资在保姆界已经是很高的了!”

      芳姨恨恨地看着我,“紫雨,你怎么越长大越小气呢?唉,芳姨照顾你那么多年,把你养成肥肥白白的样子,真是……”

      我打断她,“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你把我养胖,害我减得那么辛苦。”

      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林瑜说,“其实减肥也是人生中很好的一个经历啊。”

      我对他狠狠一笑,“是啊,够刻骨铭心的。”

      他夹了一条青菜,“不肥过的话怎么会知道瘦的美好。”

      “是啊,哈哈。”我把一块溢满油的肥猪肉夹到他碗里,“你也要试试才行,多吃点别客气。”

      他看着那块猪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妈妈望着林瑜,笑得柔和,“林瑜,你住在客房还是紫雨的房间?”

      我立刻被一块西兰花噎到了,剧烈地咳嗽,虽然我脸皮厚,但也有一个厚度吧。

      坐在隔壁的林瑜及时把一杯水移到我面前,然后对妈妈干笑,“我当然住在客房啊。”

      我灌了一大口水,拍拍胸口,望向林瑜,惊讶地发现他的脸微红。

      这个发现就跟发现新大陆差不多,因为这样的他看起来又是一种惊艳。不过,我还是没取笑他,故作淡定地继续吃菜。

      爸爸难得地开起玩笑,“大冬天的,两个人睡一张床会比较暖和哦。”

      我差点被再次呛到。

      林瑜的脸更红,只是笑笑,不知说什么。

      芳姨轻笑,“好啦,别拿小孩子开玩笑啦!”

      我本能地小声嘀咕,“我早就成年了。”

      爸爸一旦开起玩笑,真可谓惊人,“既然都成年了,就可以做成年人该做的事啊。”

      这次,我差点连碗筷都握不住了,而林瑜,一个劲地埋头吃饭,连我特意夹的猪肉也不小心吃掉。

      好不容易熬过这顿饭,我立刻拉着林瑜,“我们出去走走!”

      爸爸叫住我们,“先别走!”

      我焦急了,“爸,你还有什么事?!”

      爸爸爽朗地大笑,“你激动什么?爸爸想问你们,想不想去旅游?接下来几乎整个假期我跟你妈都在外面度过了,你们也去什么地方玩玩吧,芳姨也要回乡下过年。”

      我转了转眼珠,“你出钱?去哪里都可以?”

      爸爸很爽快,“除了南极之外其他都可以。”

      我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不过我还是要维持形象,只抓住林瑜的手往外奔去。

      那天晚上,我跟林瑜在房间里看完一部恐怖电影之后,我有强烈的冲动想要把他留下。不过,耳边回响起爸爸说得那些话,我毛骨悚然。对于保守的黎紫雨来说,那确实太可怕。

      显然林瑜那种纯粹得像蒸馏水的人也会怕,所以他二话不说,快步回到自己的客房去。

      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单上,恢复面无表情,我才想起现在这个严峻的情况。

      于是,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求神拜佛,希望妈妈能够坚强地活下去。一只折翼的天使,已经经历过太多不为人知的苦痛,能不能让她有个好的结局?

      在我终于疲惫地倒在床上时,房门被敲响,接着是妈妈的声音,“紫雨,睡了没?”

      “妈妈,进来吧!”我立刻坐起来,脸上展开一个微笑。

      妈妈穿着一条睡裙走进来,她似乎瘦弱了很多,裙子都变宽松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对着我一笑,“紫雨,你真的好漂亮。”

      我被逗乐了,“妈妈,你就来跟我讲这样的肉麻话?”

      妈妈抓着我的手,柔声道,“来,让妈妈看看你穿公主裙的样子。”

      妈妈从我衣柜里拿出那条裙子时,我愣了愣,原来她说的公主裙是指这条。雪白的露肩长裙,上面铺满了细细碎碎的水钻,华丽高贵到极点。

      “妈妈,原来你还记得。”我都快忘记了,自己买了那么一件贵价裙。

      妈妈轻笑,“现在这条裙子合身了。”

      我笑笑,便爽快地换上它,迫不及待地站到镜子前。

      我们都顿时呆住了。

      妈妈的眼里满是光芒,“很美。”

      我对着妈妈笑,却忽然看到她眼中的泪水,我焦急失措,“妈妈……”

      “没事,妈妈只是太开心了。”妈妈擦掉眼角的泪,依旧在笑。

      她捧着我的双手,直视着我的眼,“要做个骄傲女孩,知道吗?”

      “嗯。”我用力点点头,压抑住内心的慌张,移开话题,“妈,你跟爸爸出去玩得开心点哦,暂时什么都别想了。那次手术那么成功,接下来你好好吃药的话就一定没事的,我已经帮你调好每天四次的闹钟了。”

      “嗯,好。”妈妈笑着凝视我。

      在妈妈关上房门离开之前,我忽然又慌张地叫住她,“妈妈!”

      她把门打开一半,笑道,“怎么啦?”

      我爬下床跑到她眼前,直视着她的眼,“妈妈,别担心。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早就找大师给你占卜过了哦,以后你会很幸福地看着我结婚,看着我的孩子出生长大。”

      “傻瓜,担心的是你吧。妈妈一点都不怕。”

      看着妈妈的微笑,我笑了。我知道,自己笑起来一定没她好看。因为她在我心目中,美得就如遥不可及的天使。

      爸爸与妈妈微笑牵着手那个画面,真让我想到幸福这个词语。

      在机场里,爸爸妈妈乘上开往巴黎的飞机。因为妈妈说法国是最浪漫的国家,当初他们度蜜月时就去过一次,现在要重温一遍经典。而我跟林瑜,告别了他们之后,便飞往内蒙古。

      没错,这个建议当然是我提出来的。因为我已经对神圣的大草原向往很久了,而且重点是,我迫切地想要解放现在乱成一团的思绪。

      林瑜眼神柔和,“暂时放下烦恼,好好玩几天吧。”

      美色当前,我一笑,“好吧,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接下去,“不然到老了就会遗憾。”

      我继续文艺道,“不尽欢的话人生都白活了。”

      我们很有默契地笑了。

      在随便一家五星级酒店办好手续、放下行李之后,我们迫不及待地乘上出租车。

      到达呼伦贝尔大草原的那一刻,我真的尽欢了。

      一片无穷无尽的草地,视野广阔到,让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因为是冬天,草变成淡黄色,但无损它的豪迈美。

      我笑着向前走,呼吸着这属于自由的空气,真想傻傻地张开手大叫。

      我对林瑜说,“下次暑假要再来一次!”

      林瑜轻笑,“我就怕你上了瘾,每年都要来。”

      我望着他的笑容呆了呆,心思全在“每年”这个词语上,浑身上下温暖得不可思议。

      在我还陶醉享受草原时,居然下雪了。

      我简直惊喜到说不出话来。

      原来雪花真的跟小学课本里画的一样,六角形的,上面带着小小的刺,形状精美。慢慢的,雪变得稍微大些,纯白色的一团,就那样优雅地飘落下来。

      如此美丽的雪景,叫我这个来自南方的姑娘情难自控啊。

      “哈哈哈!”我终于像个傻瓜那样大笑着,“林瑜,你看过雪没有?下雪了!”

      林瑜显然也很惊喜,“呵呵,真的下雪了。”

      于是,在这样的风景里,我们都理所当然地迷失了。初吻这件让我们都毕生难忘的重要大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

      我们静静地坐在草地上,雪花调皮在围绕着我们,似乎还有淡淡的阳光露出来营造一个唯美的色调,一切都那么安宁。

      他的唇就如我一直以来幻想的那样,细腻柔软,带着甜甜的味道。

      那一刻,我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梦里,脑海里不停回放着王菲柔情的歌声。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细水长流,天长地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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