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攻文里的□□》骨瓷

6、第 6 章

　　会面是在一个五星饭店一楼大堂的咖啡吧里，迪浩然到的时候，已经有二十来个模特在那里了。
　　他慢慢走过去，羊皮小靴在厚重的地毯上没弄出一点声响，直到走进了，众人才发觉他的到来，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或多或少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些目光中不约而同地都带上了审视，迪浩然敏感地察觉到，这些审视中有部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另一些则是含着一丝隐隐的敌意。
　　他并没在意这些，因为目光早就被坐在正中央的那群人吸引去了注意力。
　　真是悠闲啊，这是迪浩然的第一印象。
　　眼前的环形沙发上围坐着六个男女，他们前面的茶几上铺满了各种早点，咖啡牛奶，面包黄油，橙汁豆浆，小笼包油条，还有不少水果……
　　如果不是看见桌上还散着一堆照片和文件，迪浩然都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在开茶会了。
　　不过这气氛够休闲的。
　　“嗨！”
　　在迪浩然堪堪走神时，一个明朗和善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坐在那群人最中间的大胡子正笑看着他，“what’s your name？”
　　迪浩然眉心一跳，慌乱了那么一下，声音有些卡壳，“我，我不讲中文，啊不，我不会英语。”
　　周围爆笑一片。
　　后腰被人用力杵了一下，李姐在他身后嘀咕，“你不是说你不紧张吗，我看你是紧张过头。”说完，走到他前方为他做介绍。
　　空气中还余留着零星笑声，迪浩然自我嘲笑一下，心情忽然放松下来。
　　这时，那群人中唯一的一个中国男人站起身，指指身后的大胡子道，“我是乌戈的助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迪浩然对他感激地笑笑。
　　李姐被问了一些问题，然后让迪浩然和另外那二十几个模特呆在一起。
　　那些模特或坐着或站着，有些聚在一起聊天，有些独自埋头玩手机，姿态随意，不远处那六人则是舒服地用着早餐，筷子刀叉丁零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在用餐的同时，他们不时地观察着那些模特，然后低头讨论。
　　迪浩然就听着他们在那边嗡嗡低语，心里打起了个大问号，这就是面试？这么轻松？
　　他把自己的疑问说给李姐听，李姐耸耸肩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后面应该还有事吧。”说着，目光在那群模特当中溜来溜去，颇为神经质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
　　“笨，我在帮你打探敌情呢。”说着，不动声色地朝几个男模那边努努嘴，“你看那边，还有那边，那些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好不好。”
　　迪浩然顺着她的指示看了几眼，附和道，“都挺好看的。”顿了顿，又发自内心地说，“好看是好看，不过怎么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的啊？”
　　李姐贼笑，“傻瓜，这对你来说是有利条件好不好，长得帅气的人很多，但长得帅气又有辨识度就难得了。我以前没发觉，最近观察多了才觉得，咦，adams这小子长得是挺有个人特色的啊。”
　　迪浩然摸摸脸，好奇道，“我怎么没发觉。”
　　“哼，我都没那么毒辣的眼光，你这呆小子能看出什么。你要是能看出来，那什么人都能看出来，乔治就不用混了，他们呀靠得就是这双毒眼。”李姐夸张地指了指眼睛，笑道。
　　过了半个多小时，那群人用完早餐，讨论貌似也有了个结果。接下来他们一行人被打包进一辆大巴，不知道要去哪里。
　　由于工作保密性的需要，李姐不被允许跟去，她在车前紧紧拽着迪浩然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对方包里，偷偷跟着去。
　　迪浩然心里感动，不禁摸了摸李姐的头发，“又不是生离死别，你搞得这么依依不舍干嘛。”
　　李姐狠狠拍开他的手，啐道，“担心你呀，瞧你刚才搞得乌龙，也不知道给那个总监留下什么蠢印象了。气质，气质拿出来，大哥。”
　　“刚才不是还对我挺有信心的，放心吧姐，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姐撇撇嘴，心道，现在的小孩子都比你精。

　　迪浩然没想到大巴最终将他们载到一个规模颇大的修车店门口，一头雾水地跟着大家下车，瞅瞅身旁那些男孩女孩的表情，都跟他差不离。
　　下了车，他感觉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不再是刚才在酒店里的那种闲适，工作人员不知从哪又蹦出七八个之多，他们身后仿佛被上了发条，动作迅速地开始自个的工作。
　　有的人搬摄影器材，有的人准备道具，还有的人推着一排衣服进了店……
　　大家瞬间明了了，这里就是试镜的地点。
　　瞧着他们井然有序的工作分配，那种绝不逊色于军队的工作作风，站在一旁的少男少女们都开了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感叹，这就是大品牌的实力呀。
　　迪浩然见大家跃跃欲试的表情，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动，跟着兴奋起来。他管不住自己脑袋似地东瞧瞧，西望望，主要还是好奇于那些摄影设备。
　　就算对那玩意不在行，但看其简约流畅的线条，乌溜溜沉甸甸的金属外壳，不用摸就能感受到其质量过硬，迪浩然知道这些器材和他平时在摄影棚瞧见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就像女人天生对服饰和化妆品感兴趣一样，男人对摄影或是汽车也有着本能的喜爱。
　　还没瞧够，那个中国助理出现在他们眼前，操着大嗓门把一众还在叽叽喳喳的男女给镇服了，“别吵，现在排好对，跟我进去。那边的别说话了，听我指挥。”

　　就在迪浩然跟着人群往店里走的同时，顾恺正坐在一辆不属于他的车里，支着手，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还要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一旁开车的曾先生。
　　脸上冰冰有礼，心里却直骂娘，好不容易有个周六，懒觉睡不成不说，连跟思木亲热的机会都没了，不得不陪着一个老男人来修车。
　　“顾先生，不是我不信你，可是我这车是进口的，这钣金喷漆呀一道道工序算下来，价格肯定低不了，你要是不来看着，到时候我怕双方交涉不清啊。”车主曾先生又在那解释了。
　　自打他们上车，那人就解释个不停。也许别人会觉得奇怪，明明错在顾恺（撒酒疯时把人家的车门给踹了），但看这曾先生的态度就好像是他对不起顾恺一样。
　　顾恺理解地点点头，“哪里的话，本就是我错在先，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他歉意地朝对方看一眼。
　　顾恺眉毛粗浓，眼睛炯炯有神，这一露歉意，立马化作了无边压力。
　　曾先生压力山大，半秃的脑门上划过一道冷汗，忙为对方找了个台阶下，“没关系没关系，同为男人嘛，我理解的，醉酒是在所难免的。”心里却后悔得紧，早知道这位的气质跟门神似的，他才不会硬拉着别人来呢。
　　迪浩然此时可尴尬死了，一个女人正往他身上抹甘油，手毫不顾忌地贴在他肉上又搓又揉。尽管屋内打足了暖气，迪浩然手臂上仍控制不住地冒小疙瘩。
　　他真想说我自己来吧，可对上那张高鼻深目的脸，他还是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
　　站在他的一个男孩同样在受着甘油的洗礼，他对迪浩然笑道，“你没做过内衣模特吧。”
　　迪浩然点头，“只走过时装秀。”
　　“呵呵，我猜就是这样，那你大概是第一次抹甘油吧。”
　　迪浩然仍不住诉苦，“心里压力真大。”
　　“哈哈，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你看我。”男孩挺胸抬头，叉腰摆胯，还对正在给为他抹甘油的女孩抛个媚眼。
　　迪浩然本想说你耍什么流氓呢，没想到那个个子娇小的女孩一巴掌拍在男孩的屁股上，啪地一声脆响，惹得周围的人纷纷回头。
　　然后那女孩冒出一句洋文，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
　　迪浩然目瞪口呆地看着，问那男孩，“她说什么？”
　　男孩尴尬地摸摸鼻子道，“小毛孩，姐调戏过的男模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了。”
　　迪浩然望天，坐火车行了一千多公里，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milico这个牌子的针对人群是18岁到30岁的年轻人，所以这二十来个模特的年龄都在20岁上下。他们被分为五人一组，每组三男两女，以组为单位分别拍照。
　　这次试镜以工装，汽车为主题，拍照时，身边的一切皆为背景和道具。凌乱的库房，引擎盖大开着的吉普，车胎，扳手，螺丝钉，甚至是乌黑的机油都将成为画面上的点缀。
　　男孩女孩们皆身着工装，抛却了都市中的精致与脆弱，散发着健康的力与美。
　　轮到迪浩然这组的时候，一直呆在在镜头后面监视着工作的大胡子突然走上前。他为一个女孩改进了下动作，然后来到迪浩然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在那双棕色眼睛的注视下，迪浩然靠在车门上，肌肉都僵了。他偷偷滑动了下眼珠，发现身旁的女孩丝毫不受影响，poss摆得纹丝不动，如果现在把她拉到橱窗里直接能充当蜡像。
　　他真心佩服，赶忙把眼珠转回来，自己也得加把力啊。
　　大胡子离他站得很近，一工作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不复刚才的和蔼，从专注的眼神到紧绷的下巴无一不透着股肃穆，让他不自觉地连想起面对神龛烧香拜佛的奶奶。
　　就在他开小差的时候，大胡子喊来了助理并在对方耳旁低语几句。助理听完后立刻跑开，不一会便抱着堆东西跑回来。
　　“哎，你，把衣服脱下来，噢不，脱衣一半就行了。”助理指着他道。
　　迪浩然知道想一出是一出是设计师的通病，灵感一来，啥也挡不住，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诧异，配合地把自己连体工装往两边一扯，就跟剥玉米一样，两只袖子软软地落在腰间，露出结实的小麦色上身。
　　助理把一件米白色的工字背心递上，“穿上这个。”
　　在迪浩然换衣服期间，那个大胡子又叫人搬来了几个车胎垒在一起。等迪浩然穿上背心了，助理把他散在胯侧的袖子挽成了一个松松的结，让它俏皮地挂在腰间。
　　“你去坐在轮胎上。”他指指那堆垒成半米高的轮胎。
　　迪浩然坐上去，又照着他的指示将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随意地搭在膝上，那……左手？
　　他正带着疑问望向助理，一顶鸭舌帽便从天而降斜斜扣在了他的脑顶上。
　　助理废话不多说，简明扼要地告诉他该怎么做，“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扶着帽檐。”
　　迪浩然乖乖地照着他的指示摆出了姿势，可是大胡子却不甚满意地在他身边转圈，明知道他听不懂，还对着他说些叽里咕噜卷舌音很重的外星话。
　　当然直到很久以后，迪浩然才知道那是西班牙语。
　　等大胡子口干舌燥地说完，助理又忙着赶上来解释，“你第一次拍照吗，表情太僵了，虽然照片是死物，但我们的表情却不能让人感觉没有灵魂。我要你现在把正在拍照这件事忘掉，试想你就是一个年轻的修理工，你刚刚才修完了一辆车，然后你很累，就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休息。但是记住，你的很累不能让人家感受到，你得传达出一种微微倦怠又透着活力的感动明白吗。”
　　话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迪浩然一时间消化不了，还没等他理清思路，那边就喊开始了，结果可想而知，这次大胡子直接甩东西。
　　砰地一声闷响，一只矿泉水瓶砸在地面上，在滚了几圈后，默默往地上淌着水。
　　他烦躁地挥挥手让大家休息一会。人群散开，迪浩然发现同组的人脸色都不大好，他心里惭愧得很，正巧跟他搭档摆poss的女孩从他面前经过，他忙道歉道，“对不起，拖你们后腿了。”
　　女孩淡淡看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很客气道，“没关系的。”说完，走到伙伴身边，两人交谈起来。迪浩然却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向他这里，这使他心里如同塞了一团棉花，很窒闷。
　　助理眼尖，走过来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然后把迪浩然拉到一旁道，“别放在心上，他就是那脾气，工作起来不一般的偏执。我觉得你行的，休息的时候在沉静沉静思路，好好酝酿一下，我相信你。”
　　“谢谢你，叶助理。”迪浩然心里一暖，扯开嘴朝他笑。
　　迪浩然的嘴不大不小，唇肉却挺厚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自然微微上翘，一分的笑意往往能产生三分的效果。
　　可叶助理偏偏看出了这份笑意底下隐藏起来的失落，见这大小伙子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弓着背坐在凳子上像一只巨大的虾米，于是状似无意道，“总监有时之所以那么挑剔，完全是因为他对某些事物的期望值很高……”话说一半见对方没在听，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于是拍拍他的肩，转口道，“出去透透气吧，闷在这里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