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伍肆

9、答案 路回暖

　　路回暖扭头对着窗外远目，心中却乱成一团。沉默不能解决问题，更何况是已经过去了的问题，想到这里，路回暖回头看了一眼谢明非棱角分明的侧面，还是会在意吗？路回暖自问已经很久没去想这个人了，只是见面的触动却依旧存在。

　　路回暖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只是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其实也不需要问，看得出你最近这几年应该也过得不错，也做了你最喜欢的建筑，还没祝贺你”。

　　谢明非心中微痛，已经是这么疏远的口气了，“我是过得不错，可是心里有个问题依旧不明白，你能不能给我个答案”，愤怒吗？其实早就没有了，早就被王一一的话给浇没了，当初从王一一手里拿到那箱子东西时，王一一曾说：“谢明非你拿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小暖都已经走了，你不要以为是她不告而别离开你，恰恰相反，是你先她而去，你有没有想清楚，你的女朋友到底是叫路回暖，还是叫沈宁……”。

　　王一一自然是为路回暖打抱不平，她作为旁观者，有些事情看得反而比当事人明白，路回暖是真的喜欢上谢明非，可是谢明非在君子的做派下其实是个冷漠的人，至少王一一觉得他在意沈宁超过对于小暖的喜欢，也许喜欢也并不是喜欢。所以等人走了，再来一副受伤的神情有什么意思。

　　“问题，我也有问题，只是我觉得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再去纠结一个答案也没有意义”，她回头看着谢明非侧脸，心里一片木然，轻轻吸了一口气才道：“谢经理，我们还不如讨论下晋安吧，谢经理在晋安的日子比较长，而且城郊的工程也是你一路跟进的，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教谢经理，先谢谢了”。

　　谢明非只觉得耳边一阵刺挠，路回暖口口声声的谢经理代替以前明朗清脆的谢明非，是想直接丢掉以前的一切吗？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如今重逢的陌生感铺天盖地地遮住谢明非的双眼，他和她的开始也许只是一场尝试的游戏，至少他扪心自问也没法否认，他的错，他不否认，这么多年的空窗期没有跟沈宁或者其他人在一起，也许心底还是抱着等她回来的想法，也许只是不甘，不甘就这样没了她，不甘就这样一个人抛下。所以，如今既然再次相遇，便没有放她离开的道理，说他自私也好，霸道也罢，但是他不想再次后悔。

　　绝不放手。

　　谢明非方向盘一转，车轮在路面留下鲜明的刹车印，发出刺耳的声音。路回暖吓了一跳，扭头便看到谢明非皱着眉毛的面孔，他生气了，路回暖原本吐出口的疑问又咽了回去。路回暖还在疑惑的时候，便被谢明非扯着胳膊拉到他眼前，她龇着牙微微纳闷，这家伙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她作势要扯开他的手，却又被他按住，盖在手背上的手温热有力，冬天的时候最舒服了，路回暖突然有点恍惚，冬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这样的季节里还有个他，才刚想到这，路回暖突然怒气勃发，用力地扯开他的手，冷冷地问道：“谢经理，你这是做什么”。

　　“阿暖，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你说从前的问题不必纠结，好，那么……”，路回暖的双眼倒映出谢明非神色仓惶的面容，他死死盯着她，心中一片翻滚，想要明白如今这个人的心思，良久，他才涩涩的开口：“路回暖，合作愉快！”。

　　其实他想说的是：“路回暖，我不会放开你”，只是看着路回暖呆愣的表情，突然话头一转，心里一阵酸涩难当。

　　路回暖有点傻眼，谢明非搞出这个阵仗却只是为了说这句话，她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想到这点，她微微一僵，的确，她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这个人，对于他的心，她永远也不明白。她神情未敛，松开谢明非的手又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地说道：“合作愉快！谢经理，快走吧，不然时间有点晚了”。

　　路回暖陌生疏离的表情，谢明非看在眼里，也不说话，重新发动车子又开始上路，也许距离有点远，但是无论如何，只要他想做，就一定会到达。

　　路回暖下车的时候，就看到工地一片热火朝天，接过郑助理递过来的安全帽后跟在谢明非身后进去了，一路叮铛乱响，还有机械切割发出刺耳的声音，路回暖觉得自己有点适应不良。

　　谢明非指着郑助理对路回暖说：“这是小郑，我的助理，不清楚的事情问他”，然后又一脸莫明，“你是什么职位？”，他竟然没注意到这个。

　　其实路回暖也有点郁闷，自己这个算得上妾身不明，便开口：“就叫路回暖就可以了，宗启琛也没说明白”。

　　郑助理有点惊讶，一个原因自然是路回暖对于宗总的称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就是之前那个包裹的收件人吗？郑助理难得地想八一八这个路小姐的身份，只不过在接到顶头上司的注目礼后只好压下这个念头。

　　“你好，路小姐，有什么不明白只管问我，我基本上所有时间都是在工地的，这是我名片，有事请打电话”，郑助理略微有点慎重地递了一张薄薄的名片过去，看到路回暖接了过去便笑了笑。

　　“那好，先谢谢你了”，路回暖有点好笑，这个郑助理这么严肃干么。

　　谢明非有心想问下宗启琛和路回暖的关系，可是看了看路回暖的侧面又放弃了，叮嘱郑助理带着路回暖先在工地看看，注意安全之类，跟路回暖说了一声便先离开了。

　　路回暖看了一下离开的背影便扭头对着郑助理说道：“我第一次来，郑助理带我走走吧”。郑助理自然答应，两人便在诺大的工地上开始转悠。

　　路回暖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一路听着郑助理的介绍，才再次感受到平地起高楼其实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复杂到她很想跑到宗启琛面前撂挑子不干了，真是把肠子都悔绿了。

　　郑助理眼看着路回暖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心下暗自打鼓。

　　两个人转过一期工程的拐角，迎面遇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身深色的西服在这工地上却依旧纤尘不染，绷紧的下颌显示着主人的不快，侧着身正表情严肃听着身边一个年轻男子说话，这样严肃却带着一个明黄色的安全帽让路回暖莫明地发笑。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中年男人扭头看向他们，目光在路回暖身上停顿了一下就转向旁边的郑助理，还未开口。路回暖听到郑助理点了下头，开口打了个招呼：“沈总”。

　　沈总身边的年轻男子早就停下报告，对着郑助理两人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路回暖也跟着点了下头，正想着要不要换条路，对面的沈总却开口了：“小郑，不是公司员工最好不要带进工地来”，语气很是不客气。

　　路回暖微微皱眉，听着郑助理和颜悦色地对着沈总介绍：“沈总，这是宗氏的路回暖路小姐，刚被委任负责这次工程的相关事务，今天是第一次过来，还没正式打过照面呢”，没等对面的沈总吭声，郑助理侧身又为路回暖介绍，“路小姐，这是晋安建筑的沈总”。

　　看着郑助理眼中温和的示意，路回暖也就点头微笑重新开口：“您好！沈总，初次见面，我是宗氏新委任关于这个工程的负责人，路回暖，请多多关照”。

　　沈志忠皱了皱眉从头到尾打量了路回暖一遍，目光隐约带着轻视，不明白宗氏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小丫头过来，有什么用，脑袋正想着，也就连开口都没有，点了点头后转身就从旁边的小路离开，身边的男子又朝路回暖两人点了点头也跟着离开了。

　　路回暖疑惑地看向郑助理，“这位是谁？”

　　“这是晋安前任董事长的弟弟，沈志忠，想必路小姐也知道宗氏收购晋安后，人员调整并不是太多，这个沈总现在的名义是晋安建筑的总经理，老晋安的员工有一半是他的人，谢经理虽然也是晋安旧人，但他当初进入晋安是因为沈老董事长……”，郑助理一路详细地把晋安的人事给介绍了一遍。

　　路回暖听郑助理多次提到晋安的老主人，语气很是敬仰，反而对刚走的这个沈总颇有微辞，谢明非是沈国强的手下，从郑助理对沈志忠的口气可以看出谢明非跟这位沈总相处大概并不是很愉快，那么是不是沈国强和沈志忠中间也有点问题，不然一个底子不错的建筑公司怎么会在短短几年内寥落呢？

　　路回暖在工地上转悠了大半天，腿早就酸了，这样的运动量对一个资深的宅女是一个考验，郑助理一路的介绍也弄得口干舌燥，两人商量下便直奔工地的办公室休息。

　　傍晚十分，漫天都是云彩，迟迟不肯落下的夕阳带着余晖绚丽了整个天空。在这样的背景下，谢明非看着那个站在车前等待自己的人，心中突然柔软一片，好像一个梦境，他脚步有点迟疑有点犹豫自己的靠近会不会把这个梦境打破，那个人就消失了。

　　路回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抬头看向办公室的方向，才发现谢明非的身影，迎着余晖，谢明非的表情模糊一片，整个人仿佛从一张老旧照片走出来，却带着别样的柔和。

　　谢明非脚步轻缓渐渐地靠近，看着路回暖许久才开口道：“等久了吧”。

　　那一瞬间，路回暖有点恍惚，好像还在学校后门小街上的那家小吃店，自己等了许久，久到刚吃下的饺子都消化完了，才等到这个人说：“等久了吧”。

　　夕阳带着不舍收回最后的光辉，告别这一个白日，漫天的云彩渐渐模糊，染上夜晚的墨色。平缓的公路上汽车飞驰，引得路边的树木仿佛都带着急切向后跑去，与之相反的是车厢内一片寂静，路回暖自上车后就没开过口，谢明非也没说话，也许是为了守护这短短的静谧时光。

　　“阿暖，你愿不愿意听下我和沈宁的事”，谢明非声音微哑，隐约带着一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