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伍肆

10、回暖 静默

　　静默良久，路回暖才淡淡地回道：“谢明非，我觉得现在很好，我也不想总是回忆以前，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以前不相信缘分这种事，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有些人你有缘遇见，却不代表能一路陪伴，这世上有些东西，人总得学会放手，有些人，你要学会说再见，当然，我觉得如今大家还能相遇做回同事是很难得的，所以从前种种也不用多提，好吗”。缘分二字是从前路回暖最呲之以鼻的一个词语，因为很多人喜欢把这个作为挡箭牌，充当各种借口，自然她也没那个远见，有一天她会拿两个字来搪塞谢明非。

　　天色渐暗，隐藏在阴影下的神情没人能看清。这一路直到谢明非把路回暖送回家，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路回暖想，大概也都无话可说了。

　　路回暖带着似乎有些迷茫的心情进了家门，也没管正敲锣打鼓的五脏庙，便扑到床上挺尸，她脑中空白一片，好像刚经历完长跑后只剩一阵喘息和周身的疲惫。突然的一阵手机铃声把她召回神，她慢吞吞地掏出手机一看，脸色便一阵灰暗，“什么事啊？”。

　　闻言，电话另一头的宗启琛挑了挑眉，“这又是哪里找来的不痛快，出什么事了吗？”。

　　路回暖捏了捏眉心，无声地吐了口气后才轻轻回答：“没有，宗总有什么事吗？”。

　　“白天忘了告诉你，明天晚上你要陪我参加一个酒会，如果你没合适的礼服，可能需要提前准备一下”。

　　“我不去”，翻了个身，路回暖侧卧面对窗外，明日还要去工地，晚上根本不想出门，还有答应小游那个专栏的插画还没弄，嗷，想想就头大，参加什么酒会，不去。

　　“这是公事，恐怕你一定要出席，还有，我在你楼下，快点下来”。不等路回暖回答，宗启琛便挂电话了。

　　路回暖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一阵烦躁，死粽子，死粽子，死粽子……

　　十分钟后，路回暖踩着平底鞋上了宗启琛的路虎。

　　阴云罩顶的路回暖白了宗启琛一眼，如今越看他越不爽，“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阿姨说的”，宗启琛很认真地看着后视镜倒车，随口应道。

　　“宗家大少，现在是下班时间诶，你不觉得这个时间找员工谈公事已经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了吗？”路回暖觉得今天糟透了，不，从答应宗启琛那刻开始就糟透了。

　　“那好，我们先不谈，先找个地方吃饭”。

　　刚想开口反驳的路回暖摸着早已饿瘪的肚子，就闭上嘴巴不开口，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宗启琛经常去庆民路的一家粤菜馆，所以开着车很自然地开到那边。

　　两个人点了四菜一汤，大概都饿了，菜上了之后，两个也不多做交谈各自开动。

　　把腹中的饥饿感压下去后，路回暖才以正常的速度慢慢咬着味道鲜嫩的虾丸，这里的东西真不错，还是自己太饿了，感觉很好吃，食物总能给路回暖带来一种幸福感，唔，汤也好，清淡鲜香。

　　宗启琛看着进食速度明显变慢的路回暖，便放下手中的调羹，“如何，我很喜欢这边的菜”。

　　“唔，很不错”，依旧埋头苦吃的人随口应道。

　　“吃完后，我带你买明天要用的衣服”，其实明天的酒会并不是一定要她去，不过既然要她接触宗氏，这些场合是要出席的，宗启琛想起前几日宗父提过曲姨对于路回暖婚事的担忧，大概是希望他能帮她介绍吧，既是如此，多出去露面也是不错的。宗启琛看着对面仍在填食的人，突然怀疑起自己近期的智商，怎么突然这么热心于这样一个“妹妹”…………难道是因为作为独生子太久突然空降一个年龄相近的妹妹的缘故。

　　表面上对宗启琛的安排充耳不闻的某人兀自品尝美食，心里却不断吐槽这个奇怪的大少爷，莫名其妙地这么好心去对待一个外人。

　　心怀各异的两人在祭奠完五脏庙后，去了一个作为低薪阶级的路回暖不会去的商场，路回暖捂着心脏看着那些动辄好几个零的衣服，眼角抽搐地仰望一脸平静的宗大少，这个价钱可以买好多布可以做好多衣服可以让自己吃多久…………

　　宗启琛上上下下打量完路回暖的身材，然后才犹豫地对着身边一脸恭敬的售货员开口：“刚才我看的几件还有这两件都拿出来，让她试穿”。说完，迈着长腿到试衣间前的沙发坐了下来，上一个女朋友分手后，就在没有逛过商场，那还是两年前的事了，心道这比上班还要辛苦。

　　穷人路回暖小心翼翼地在试衣间里换装，唯恐自己把这“金贵”的布给扯坏了，这是第四件了，不停换装简直能累死个人，她努力往身上套的是一件藕荷色的单肩小礼服，从上而下整体贴身流畅，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及膝的裙底以荷叶边散开。辛亏最近瘦了不少，小腹那边的肉肉才没显出来，心中庆幸的路回暖对着镜子笑了笑，才晃悠悠地蹭出试衣间。

　　刚挂完电话的宗启琛抬头一看，心中暗道果然是人靠衣装，一个毛毛躁躁的丫头都能和气质挂上勾了。

　　路回暖看着不作声的宗启琛，以为又是像前几件那样没过关，正转身打算回去接着换，宗大少才发话：“这件可以，赶紧去换出来，我们去买鞋”。

　　然后人偶路回暖又被拎着去挑了一双细高跟鞋，至于为什么她这么乖，原因就是这都是宗大少出的钱，所谓出钱的是老大啊，原来还犹豫着要不要狠心掏出自己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时，路回暖看到他那张贵宾级的卡后，瞬间就把自己的价值观给改了，她决定不客气了。

　　置完行头，宗启琛跟路回暖交代明天酒会的时间地点，大概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路回暖以相当程度的语气证明自己明天会好好表现，争取不丢宗家的脸。
　　和蔼可亲的宗家大少表示孺子可教也。

　　把路回暖送回小区门口，宗启琛就开车走了，路回暖一扫今天的阴霾，脸上露着被馅饼砸到的表情提着今晚的收获悠悠然地回家了。

　　往事不可追，想不明白就不想，今日有乐只需乐，哪管昨日风和雨。这绝对就是路氏精神。

　　当然，快乐只是一会会，因为晓游编辑的夺命连环追又来了，所以路回暖撑着一身老骨挑灯夜战。临睡前，路回暖才恍惚想到这生活可真充实，无语泪先流，睡去，睡去。

　　“王老，好久不见，最近身体可好，家父可是经常说起您啊，这么时间也没约着一起挥两杆，想着您老大概又上去旅行了…………”，如果说酒会是一个大型花圃，那宗启琛绝对是那姹紫嫣红中最活跃的蝴蝶，路回暖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跟形形色色的人打招呼，然后她只要适时地微笑，举杯。

　　“哎呀，宗总，难得看到你带女伴出来，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一身明晃晃首饰衣服差点晃瞎路回暖那双自喻“秋水潋滟”实则轻度近视的双眼，她定睛一看，一个烈焰红唇的美女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向宗启琛抛那买一送一的媚眼。

　　路回暖保持微笑，看着那双开开合合的红唇，微不可见地拉开和宗启琛的距离，往他身后躲去，她轻轻地咽下口水，然后听到宗启琛的回应：“哦，是庄小姐啊，许久未见今日真是光彩夺目啊……”，路回暖暗里点头，日月光辉都甘拜下风呐。

　　“这是我家小妹，家父今日放行，让我带她出来走走，来，小暖，过来跟人家打个招呼，不要总躲在我身后，让人笑话小家子气了”，宗启琛一把钳住路回暖的手臂，把她拉到众人的目光之下，还在路回暖特意挽起的头发上摸了摸，一副爱怜的表情。

　　喂，不要说得我跟你家大小姐似得好不好，啊，还有，不要摸我头，我又不是小狗……路回暖的心情就略过不提了，她努力做出一个羞涩的微笑，表示我很腼腆的，“您好，我是路回暖”，其实路回暖很想顺嘴说下去“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可是这又不是职场，便把后面的话又吞了回去。

　　“姓路，诶，宗总，这是你家远亲么，和你也不同姓啊”，烈焰红唇的大姐好奇心还蛮大的，路回暖在心里给她贴了标签。

　　“是啊，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家父可看重她了，以后若是有事，还要拜托庄小姐帮我照顾一二”。

　　“宗总都发话了，我若是推辞岂不是太不够意思，以后有许多地方我还要仰仗宗总呢……”，庄彤笑意盈盈地扯出一堆场面话，这宗启琛可是宗家的接班人，标准的钻石王老五，可惜不好钓啊。

　　“庄小姐可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这不都是大家互相帮衬才有的局面，我可不敢居功，倒是庄小姐的律师所越办越红火了，真是要恭喜了”，庄彤是本市出名的律师，最擅长经济方面的纠纷，所以本市的商业圈人士都认识她，外表看是恶俗不堪，可是一上法庭那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是以宗启琛认识她，业务上也有过来往。

　　看着两人还在那边从客套到业务的长篇大论，路回暖看宗启琛暂时走不开便自己走到自助区拿点吃的，酒会什么的就不该来，站了半天都点饿了，挑了一小盘的点心水果，路回暖就找个角落开吃，因为旁边是一个大盆栽，路回暖所在的位置就变得很隐秘，索性把折磨人的高跟鞋都给脱了，一身自在吃得正欢的时候，路回暖听到一声轻呼“哎，对不起，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这个语含歉意的声音绵软细柔，路回暖咬了一口奇异果布丁，心想这个女的一定是一个娇娇弱弱的美女，这把嗓子听得人都化了。

　　路回暖忍不住扒开叶子试图看到盆栽另一边的人，扒拉了半天，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动来动去，半响也看到什么，倒是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男声“没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林小姐请自便”。路回暖轻轻地放下扒开叶子的手，喝了一口香槟，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等到旁边的声音都没了之后，路回暖突然觉得整个会场好像都安静下来，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路回暖却觉得有点困意，打了个哈欠发条短信给宗启琛后，她就干脆趴在小圆桌上睡觉。

　　路回暖醒过来时一时没明白这样一个状况，她趴在宗启琛的背上睡觉，而宗启琛背着她边走边跟谢明非谈公事。意识到自己腰上围着一件外套才不至于下面走光，而自己的姿态实在称不上雅观后，路回暖转了个头换个方向装睡，耳边听着两个人在谈晋安的项目时，说起沈志忠语气不明，路回暖才又想起白天遇见的那个人，想着这个人在晋安的位置又有点头疼……宗启琛的后背宽厚，走得又平稳，所以某人在想了一会公事之后又自然而然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