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殷暖暖

4、第 4 章 旧情人相见

　　日子突然又变得无聊起来，这花开满地的院子里，原本是不该有悲伤的。
　　只是，桃花庵里的三个女人都太沉默。
　　碧桃还是一天接一天，一杯接一杯的喝茶，她这喝茶的毛病真是千年也没变，也不知道，她晚上到底睡不睡得着。
　　那青瓷杯里，还能看见桃花，她一口一口的喝着，完全没有品茶的姿态，也许我们都只是在找一件事情来做。
　　来让自己不至于无聊。
　　桃花庵里，唯一不那么安静的是花落，她总是一副小孩子心性。
　　在满院的桃林间，游走，像极了一只蝴蝶，不时的有她的笑声传来，刚开始，我和碧桃还没去看看，有什么这么高兴，渐渐的我们也懒得理睬。
　　总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娱自乐。
　　我也好奇问过她，花落撇撇嘴说，日子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干嘛要一副愁死人的样子呢。
　　说得也是，日子怎么都是过，还不如开心一点了。

　　后院
　　一株桃树下，我眯着一双眼，养着神，发丝随着微风时而扬起。
　　原本是一副极美好的画面，却深深的被我弄出了恐怖的感觉。
　　因为，我已经在这棵树下几天几夜了，我也记不清到底是第几天了，从嫦娥走后，我坐在落天面前，仿佛都坐成了一块石头。
　　一千年，我经常会这样子坐着，偶尔打个瞌睡，偶尔发会呆，偶尔和落天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无非是碧桃最近喝了多么茶啊，花落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啊，最近我又酿了一坛子酒啊。
　　有客人的时候，我也会给落天将我听来的故事。
　　抱怨一下，这个客人多傻啊，为了自己的爱人，不要命了啊。
　　偶尔一阵风来，下起了桃花雨，那场景，大概是落天在回答我。
　　这一天，我正在说着嫦娥前几天来了，外面就是一阵急急的敲门声，“咚咚，咚咚。。。。。。。”，一阵接一阵。
　　天还是没怎么亮的样子，月亮都还挂在半空中。
　　谁这么早？
　　我嘴里抱怨着，忙不迭的往外走，“大清早的，扰人好梦，算个什么事儿啊。”
　　门口，碧桃正在开着门，花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在揉着一双桃花眼。
　　门一开，一股寒气袭来，我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门外，阴暗的灯光下，一个青衣少年，埋着头理着自己已经挤得出水的袍子，那摸样，完全不像一个淋雨的赶路人。
　　更不像一个求人的人。
　　碧桃站在门口悠闲的打量着少年，完全没有邀请这淋成落汤鸡的可怜少年进来的意思。
　　少年也不急，仍然一心的理着自己的袍子。
　　那袍子都湿成那样了，还有什么好理，再理还不是一副皱巴巴的形态。
　　我真是有些看不过眼了，我就是心软啊。
　　一扬声，就听到自己不怎么欢喜的声音。
　　“进来吧，杵在门口有什么意思，雨还没淋够？”
　　说完，抬起脚，就往里走，真是的，愿意淋雨，就该让他站在屋檐下淋呗，我操个什么劲的心啊。
　　我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喝着。碧桃和花落又回了自己的房间，进入了又一轮的美梦。
　　她们都是不爱听故事的，这活计就只有我接下了。
　　昏暗的灯光下，窗户上倒影着少年的剪影，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衫，几乎都可以听见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他似乎还在自顾的理着衣裳。
　　我就不知道了，一件湿哒哒的衣裳有什么好理的。
　　难道还能理出一件干的不成。
　　想着就气，不是来谈生意的，难不成是来找麻烦的？
　　“客官，有何指教啊。”
　　我大口灌了一口茶，连头都不想抬，什么毛病啊。
　　“这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你这究竟是为那般啊。“我斜觑着一双眼，少年还是低着头，乌黑的头发贴在脖子上，脸上，原本是狼狈的，他却是一副自得其乐，像是这淋在他身上的雨，都淋在了别人身上。
　　我斜眼看着他，等着他给我一个交代。
　　而他只是云淡风轻的抬起一张脸，眨了一下他那浓密而弯曲的睫毛。好看的眼睛里，我却看到了我惊慌失措的脸。
　　“苏，苏锦？”
　　端在手中的茶杯，就这么轻易的掉在了地上。
　　这一惊，真是不轻。
　　“姑娘，是在喊我么？”少年，左右看着，仿佛是在确定这屋里是否还有第二个人。
　　对啊，这怎么可能是苏锦。
　　苏锦，在一千年前就和他爱的桑漓一起死了，他说，倾城，你还有落天，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而桑漓只有我。
　　可那眉，那眼，那云淡风轻的淡然，明明就是苏锦的样子。
　　衣衫湿了，可是这并不影响他的美好。
　　他站在那里，放佛就是一幅画。
　　“对不起，认错人了，你和我一个故友很像。”我讪讪的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可他确实不是苏锦。
　　苏锦死了快千年了，轮回不知了多少次。
　　可是不管轮回多么次，陪在他身边的都不会是我。

　　这茶可真苦，我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想着，这怎么不是酒啊，要是酒，或许我就醉了，醉了或许就不会痛苦了。
　　寒非说的，一醉解千愁。
　　看来酒啊，真是个好东西。
　　对面的少年，还是一副沉默样儿，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
　　不过我也没打算说什么，此刻我的心情很忧伤，很忧伤。
　　这茶都被我喝出了悲伤的味道。
　　沉默呀，沉默，灯光摇曳，我听见了自己忧伤的心跳。
　　“我想请姑娘帮我救一个人”。少年不知何时也倒了一杯茶，微微的品着，那姿势，真美好，像极了苏锦。
　　柔和的灯光中，他不慌不忙的说道，就像是算准了我会答应。
　　“我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吧”，我盯着他的脸，只有自己一边一边的催眠：他不是苏锦，他不是苏锦······························
　　“我知道”，少年答得很风轻云淡。
　　“说说吧，你想救谁？准备拿什么来交换？你也知道，桃花庵的老板娘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这我说的倒是事实，不要以为长了一张和苏锦一样的脸，就有什么便宜。
　　“我妻子，我拿我的命交换。”
　　“噗··············”，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命抵一命，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起身，到后院挖出了今年的最后一坛子桃花酿，我要看看这个长得苏锦的少年有怎样的故事。倒出一大碗，放在他面前，他似乎是极熟悉的，起身，将脸印在桃花酿里。
　　碗中荡起了几个细小的波纹，一个简单的屋舍便呈现在碗里
　　屋舍中只有简单的摆设，桌子、椅子，床，还有床上躺着的女子，闭着眼，仿佛是睡着了一般，一双凤目，一张樱桃般的小口，还有那秀挺的鼻子。
　　就算再过一千年，我还是可以认出那就是桑漓。
　　画面一转，就是一片山坡，苏锦牵着桑漓，他们的脸上都是幸福的味道，我可以看到，桑漓大大的睁着的眼没有焦距，她还是从前那样看不见，可是苏锦，仍然是他的眼。
　　呵呵，多可笑，别人轮回几生几世都还是相爱相亲，而我又算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泪掉在桌子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为什么？
　　我从来不后悔当年为了救桑漓和苏锦伤痕累累，历不了情劫，是落天帮我挡住了36道天雷，以至落天，失了道行，幻化不了人形。
　　可是，我等了千年，等到的确实桑漓和苏锦的相亲相爱，他依然要用他的命去换她的命。
　　为什么？
　　我也是女人，为什么他认为我一定会坚强，为什么他一定认为我不需要爱。
　　为什么！！！！！！！！！！！！！！！！
　　我拿袖子去擦自己面目全非的脸，可是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眼前的男人，大概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成这个样子，他那淡漠而美丽的脸，我从来没有这样恨过。
　　这是一张我深爱的脸，可是现在，我真想给他一巴掌。
　　其实，我真该给自己一巴掌。
　　一巴掌扇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