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愿云渐起

1、一，荒山野宅

　　“到了……”
　　温泽随着那人的话语，看着眼前的院落，竟连倒吸一口冷气都办不到了。
　　及人前胸的荒草，密密麻麻，侵占了整片目光所及之地，差点就要遮盖掉他们身后垂垂老矣的一幢小楼。几棵参天的古树守在四周，遮挡了大部分雨水，却也令光线极难穿透，末了只余斑斑驳驳几点。艳阳天也许会很舒适，但本就阴暗的雨天，却显得阴森可怖，宛如鬼宅。
　　“你……确定这地方能住人？”
　　几滴大点的雨珠啪啪摔到伞面上，溅起的水花都弹到了他脸上。
　　沐笔没有回答，只是拿眼扫过丛生的杂草，默默的，似乎在观望，又似乎在期待什么。
　　温泽不好意思再问，也默默陪他站着。因沐笔说过，这是他的故里。
　　温泽还是个大学生，再过一年就要毕业。由于当年高考失利，没能考上心仪的专业，一直提不太起劲儿，趁最后一个暑假便想来出去走走，走得远些，慢些，就到网上去找些驴友结伴。前几日走到附近山脚下时，一直很沉默的沐笔突然提出他要自己上山看看，说有些很重要的事。正好大伙儿准备在这个风景秀丽的山清水秀之地逛两天，落落脚，就同意了。但经验丰富的领头人觉得他一个人上去万一出点事情可怎么办，需要有个人陪同较为妥当。
　　若说温泽颇沉默，沐笔则比他更沉默，但一路上却是这个最沉默的人照顾帮忙他最多一些，大约年龄脾气都比较投的来的关系，所以温泽欣然提出陪对方上去。
　　沐笔本来有些不乐意的样子，但看看领头人，再看看他，最终点头同意了。约定好三天后在另外的山头碰面，有危险要互相通知以后，他们俩就脱离队伍出发了。
　　看似不高的山下起雨来爬起来却很有些费劲，而沐笔所谓不得不办的重要事情就是去看看幼年时居住的旧居——只是没想到最后情况会是这样。
　　“……走吧。”这时，沐笔放弃观望，回头看了一眼温泽，提了提身上的大背包，拔开草往那座小楼走去。
　　他吸口气跟上。既然对方觉得能住，自然能住了。
　　木质的门上没有落锁，只是用铁搭扣在外面扣上的。搭扣已经老得不能再老，锈成了几近黑色的深褐色。但很光滑，并不是那种一碰就有漆皮簌簌落下的破旧，想必当年用了十分长的年代，可能几代人都居住于此，才磨得这般簇亮。
　　斑驳的木门，推开时发出短促的一声“吱呀”。
　　温泽本来以为里面会铺开厚厚的灰尘，雨天湿气重，骤然开门，哪怕不会尘土漫扬呛人口鼻，至少也该是股长久无人居住的霉味，怎料里面陈设固然古旧，却很干净，一点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反而有种冷冷的淡香，甚是清新。
　　这样的场景，却来得更诡异些。
　　深山老林，一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孤宅，居然一直有人住着？
　　沐笔脸上一喜，连包也不放下，噔噔噔从右手边一个门拐进去直奔二楼而去。留温泽一个人站在堂屋里愣着。
　　脚上的雨靴带着泥水，手上下垂的伞尖也滴着水，聚集在地上，顺着不太平整的地势一路流下几道蜿蜒的深色水渍，极其明显，正如自己，突兀的站在人家的故里，一片陌生，总嫌多余。
　　温泽有那么一刻有些后悔，不禁捉住有些湿了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