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是一指流沙》母溦

8、暗香浮动月黄昏（3）

　　易楚羽比约定的时间早早的就到了美院。他只是对这所阔别已久的校园，有着太多的眷恋和怀念，他想在沈夏来之前，独自一人在校园中再走上一遭。那些温情的回忆，像一个泉眼，在他看到美院大门时，便不住地喷涌而出，在心间泛滥成灾。
　　易楚羽走在记忆中的林间小道上，阳光漏过浓密的枝繁叶茂的杨树投射下星星点点的碎光，将易楚羽照的斑珀。他还是会想起曾经的他们，手拉手走在小道上，一起吃冰淇淋，却忘情的说着话，直到冰淇淋融了一手。那时的沈夏会毫不留情地将那些粘液蹭在他洁白整齐的T恤上，而他却一把将沈夏搂在怀中，将嘴边的冰淇淋盖在沈夏的额上和脸颊上。
　　自习室里还是有那么多刻苦的孩子们在业余时间画画，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学院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他仿佛看到沈夏坐在教室中间，投入的作画，而当年的自己就站在沈夏的身后，安静地看着。他会体贴地将冰镇奶茶递到沈夏的手中，他会在沈夏略显疲惫的时候给她一个热情的吻，他会很赞赏地看着沈夏的作品，然后将她搂在怀中说，“夏儿，休息一会，我们出去走走吧！”
　　易楚羽站在游泳馆的外面，静静的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着里面在水中畅游的人们。虽然现在正值冬季，可是，莘莘学子们的心好像是炙热的可以融化掉一切。他们也曾经在这里消耗掉了许多个日日夜夜，易楚羽轻轻地笑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18岁的自己如何在这里，在沈夏的谆谆教导下笨拙地学会了游泳。他还能想起来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愚笨和拙劣，他的记忆深处还是会浮现出沈夏微笑的面庞和耐心的话语。
　　易楚羽将美院走了一圈，他唯独没有去的，就是他和沈夏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栋教学楼敬而远之，他站在楼下远远的望着，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所有关于这里的回忆都不复存在了。没多久，他便走了，仿佛再多站一会，刚刚坚强起来的心就会瞬间土崩瓦解，他从来都不曾这么害怕过。
　　他准时回到了学院的门口，装作刚刚才到的样子。不久，沈夏便来了。他们还是那样，易楚羽总是会比沈夏先到，静静的等着她，无论多久，他都只会说轻轻的说一句——
　　“我也刚到！”易楚羽看着一脸歉疚的沈夏赶忙说道，沈夏看着他，笑了，这一刻，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易楚羽出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我们进去吧！”
　　他们两个肩并肩地走在校园里，他们好像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所以都选择安静地走着。看看路，看看脚，看看手，看看树，看看四周，唯独不敢看彼此。
　　最后，还是沈夏打破了这种快要窒息的沉默，“两年了，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两年，其实并不是很久！我们在这里，曾经一起度过了四年的时间！”易楚羽不禁感慨道。
　　沈夏扭过头傻傻的看着身边低头走路的易楚羽，就在易楚羽刚刚说话的一瞬间，沈夏仿佛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对过去的怀念。可是那种表情只存在了一瞬间，眨眼间，易楚羽又恢复了冷冰冰的面容，仿佛刚刚那个对过去充满怀念的易楚羽根本不复存在。
　　易楚羽感觉到身边的沈夏在注视着自己，所以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忽略掉她炙热的目光。易楚羽赶忙转移了话题，他害怕再被沈夏看下去，自己会被她看穿，“回来以后，有什么安排吗？”
　　沈夏缓过神来，从易楚羽的身上收回了目光，“暂时还没有。”沈夏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其实，我想知道，这两年，你是怎么过的？”沈夏的语气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害怕不经意间会触碰到禁区。
　　易楚羽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外出上学，进修，也刚回来不久！”
　　“学的什么？我记得你以前是学计算机的！”沈夏说道。
　　“嗯？”易楚羽晃了一下神，“哦，随便学一点金融贸易之类的，计算机的知识已经丢下了。”
　　“为什么？”沈夏好奇的问道。“你一向学得很好的，为什么要丢下呢？”
　　易楚羽又笑了，“世间的事，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不适合，不喜欢，不愿意，就可以改变。”
　　沈夏听着他的话，又是一阵的沉默。什么叫“不适合，不喜欢，不愿意，就可以改变”？他的话，像是在说他的专业，却更像是在说他们二人的关系，说得沈夏心中一阵酸痛。
　　沈夏看了看身边的这个让她在外面如何漂泊都牵肠挂肚的男人，她明白，是自己不懂得珍惜，是自己太过于任性和自以为是，是自己亲手毁掉了本就拥有的幸福。她相信易楚羽看似的忘却，其实却是一种不舍，一种坚强，她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到两年前了，她只不过舍不得，两年都丢不下的那种感觉。
　　易楚羽看着身边沉默的沈夏，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话，但是他没有解释，他不希望沈夏再对他们的关系抱任何的希望，只要可以让她死心，让她忘记，怎么样他都无所谓。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走进了张霍的办公室。
　　可是办公室里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奇怪？怎么没有人呢？不会已经走了吧？”沈夏疑惑的问道。
　　易楚羽将整间办公室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几张桌子，零星画卷，墙上也都是一些随意的涂鸦。没有完成的画稿扔得到处都是，可能是艺术家放荡的个性所致吧。
　　张霍的桌子很好认，因为他在电脑旁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得很幸福，在耀眼的阳光下，灿烂的一塌糊涂！
　　易楚羽将相框拿了起来，给身边的沈夏看。
　　“咦，这不是咱们一起去北京的时候照的吗？你看我笑得，好傻啊！”沈夏看着以前的照片，禁不住感叹道。
　　易楚羽害怕又引起沈夏对于之前的怀念，于是赶忙将照片放了下来。然后说道，“阿霍一定还在学校，只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
　　易楚羽指着桌旁的一个画板说道，“这个画板跟随了阿霍快十年了，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背着它，画板还在，人一定没有走。”易楚羽想了想，然后问道，“你觉得，如果他不在办公室，会在哪里？”
　　沈夏想了一会，然后笑了，易楚羽便和她一起说道，“自习室！”
　　果然，易楚羽和沈夏在张霍常去的顶楼自习室找到了他，但是，却不是他一个人。
　　“看样子，阿霍正在给学生补课！”沈夏看着张霍认真的背影感叹道，“这么久了，他可能是我们中间唯一没有改变的一个吧！”说完，沈夏又抬眼看了看易楚羽。
　　易楚羽回过头对着沈夏笑了笑，“有些事情，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只不过一直都不想说透而已！其实......”
　　“啊，我们快点进去打个招呼了。”沈夏打断了易楚羽的话，推门走了进去。
　　“阿霍！”张霍闻声抬起头，他身边的女孩儿也同时扭过了头，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易楚羽高兴的接着说道，“你看我把谁给带来了！”
　　张霍在看到从易楚羽身后跳出来向他兴高采烈打招呼的沈夏时，已经完全呆住了，整个人仿佛被孙悟空使了一个定身咒，全身僵直，目光呆滞。
　　易楚羽看着出了神的张霍，用胳膊肘捣了捣他，“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没有，只是变漂亮了，不敢认了！”张霍赶忙自打圆场。
　　“净瞎说，我刚回来就开始磨我耳根子，油嘴滑舌！”沈夏打趣地说道。然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女孩子，“好俊的小姑娘！阿霍，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张霍僵硬的指着身边的女孩子介绍道，“哦，她是我的学生，董孝言，我今天帮他补习一下功课。”
　　董孝言向易楚羽和沈夏挥挥手打招呼，“你们好，我叫董孝言，大二的学生。你们，是老师的朋友吧？”
　　沈夏颇为欣赏的看着董孝言，仿佛看到了六年前刚入美院的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的天真浪漫，幻想着自己的未来。可是六年过去了，自己依然一事无成，不仅丢下了自己的理想，连自己的专业也丢的七七八八。
　　易楚羽见沈夏愣住了，便接过了话头说道，“我叫易楚羽，虽然不是美院的学生，但是和你们学院也颇有渊源吧！”
　　董孝言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等易楚羽说完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你就是易楚羽？”董孝言岂止一个激动可以形容的，脸上难掩对易楚羽的崇拜之情。
　　易楚羽纳闷的点了点头，心想难道我和哪个明星重名不成？
　　“这丫头是怎么了？”张霍看着董孝言莫名其妙的问道。
　　“哎呀，对不起，只顾着激动了！”说着，顽皮的伸了伸舌头。“我刚入学的时候，就听学姐们说以前有一个叫易楚羽的模特，很帅的，很多人都为了看他一眼而去他做模特的那节课旁听呢，他的课总是被围观的人堵得水泄不通。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他在我上学前的一年就离开了。没想到，我在这里可以看到你，更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老师的朋友！”
　　易楚羽不禁暗暗的笑了，“那都是人们的谣传，我不过也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传言都是会把人神化的！你看我站在你的面前，不过就是一个平凡的人，跟别人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啊，你本人还是挺帅的！不过......”董孝言话锋一转，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身边的张霍。
　　易楚羽和沈夏看着正处于花季年龄满脸的不好意思，立刻就明白了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两个人互递了一个眼神，便各自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董孝言看着自己也傻傻的笑了笑，“不过，没有老师帅~”
　　“鬼丫头！”张霍忍不住用手点了一下董孝言的脑袋，“我哪里比的上易楚羽啊，他都已经活成神话了。”说完，张霍哈哈的笑了起来。
　　“对了，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易楚羽拍了拍张霍，把他拉回了正题。
　　张霍想了想便说道，“这样吧，咱们先去隔壁空教室聊一会，不要打扰她，这孩子最容易受外界影响，精神不集中，给她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她安静作画吧！”张霍无奈的看着董孝言说道，“丫头，我现在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命题作画，等你完成了去隔壁空教室找我们啊！”
　　“老师要请我吃饭？”董孝言顽皮地问道。
　　“看你表现，作品评为A+才能去，要不，你就自己回宿舍吃泡面去。”张霍在董孝言的面前，总是掩饰不了内心对她的喜欢，平时的严厉，在董孝言这里，全然不见了。
　　“那老师这顿饭一定请定了！”董孝言自信满满的说道。
　　沈夏看着张霍，明明从张霍的笑脸中看到了他对这个叫做董孝言的小丫头满满的喜欢和爱护。
　　19岁的董孝言以省级高考状元的身份考进了美院，她的聪颖，她的天资，她的美丽，她的可爱，她的天真，使得她一进美院就受到了各方老师的青睐。她从来没有孤芳自赏，也没有自视甚高，她一直都在坚持自己的梦想。在她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神一般的人物，她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和他并肩，所以，她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的优秀，优秀到可以有资格与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