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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回,低头弄莲子(上) ...

  •   早晨醒来,鼻间隐隐闻到泥土清新的香气,想来是昨儿晚上下了雷雨。屋子周围种的东西得到浇灌,必然鲜翠欲滴,特别是门前的小荷,凝着雨珠一定极美——
      想到这里,恍然昨天的事情不是梦,立马有一丝懊恼。呆坐半晌,叹口气,慢慢踱出去拔开门柱。
      这一开,吓了一大跳,“你……你神经啊!快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淋得透透的人,显然站得僵了,他连唤两声对方也只是傻乎乎对着他一笑,陶衾简直气不可遏,一把把人往门里拽:“你在发什么神经!”
      沈初六一边乖乖被他拉进去,一边有点笑嘻嘻:“你让我出去的嘛,你说让你一个儿呆着,我就只好站着等你生完气嘛。”
      陶衾气地连话都说不出了,果然是个神经病!
      “别坐下!”眼见对方侧过头盯着他的床看,连忙制止。估计雨下到半夜渐渐止歇,那人身上是衣裳半干半湿,但显然也是不能再穿了,他气呼呼地翻出一套衣服递过去,“拿着!自己看着办!”
      说完转过身对着窗户纸。
      半晌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陶衾出了一口气,心里是各种各样骂人的话不断冒出来。跟这人搅到一起,简直是逼他学骂人!
      正在盘算怎么样数落人而不带脏字,腰上忽然环上来一双手臂,赤裸的肤色看得他一呆,接着感到整个后背都有温热的躯体贴上来——显然也是赤裸的,他惊讶之下用力一拍腰上的手,结结巴巴地骂道:“你……你在干什么!”
      “卿,你不是说让我看着办嘛……”话音里一片软软的笑意。
      陶衾僵着身子,深吸好几口气才沉声道:“去把衣服穿好!”话里话外都是怎么也掩不下的怒气冲天。
      腰上的手一缩,这才渐渐收了回去。
      他松口气。
      然而等来等去等了半天,身后好像没什么动静,陶衾忍不住开口问:“喂,你好了没啊?”
      身后不答。
      他怒火又被勾起:“沈、初、六!你到底好了没!”
      身后还是不答。他刷地转过身。
      那人埋着头趴在床边。
      “喂!”起初怕对方是装的,侧过头又叫了两遍,语气却软了,等一会儿那人仍是没有任何反应,陶衾连忙上前两步,掰过那人的脸来看。一看之下,大皱眉头,伸手摸了摸额头就知道坏了。
      再忍不住,用力锤了两下床面,若是个桌子捶起来怕更有劲些:“沈初六你这个混蛋!”自己没事跑去淋雨,现在偏要他来照顾,他不骂人谁不骂人?
      明知道是苦肉计的意思,陶衾却真的不能不管,也不可能不担心,只能认命地把人弄得仰面躺好,穿上衣服,提了凉凉的井水来擦拭,额头上搁上浸了水的毛巾,每隔一刻钟换一次。
      折腾到中午,热度没有降下去,反而更厉害了,甚至还模模糊糊说起胡话。
      陶衾一跺脚,跑去村头找大夫。
      把了脉开了方子,他又奔去抓药煎药,最麻烦地要数喂药……一路忙活到太阳西斜才渐渐好起来。他洗药碗的时候一阵头晕,扶着墙半天眼前的金星才尽数消去,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都没有进食。然而这时候并不想吃,甚至有点想吐,手脚都泛软,哪还有力气煮东西给自己吃?
      扶墙走回东厢,刚一坐定,就见沈初六眼皮略略一动,醒了来。
      陶衾的火气一下子又腾地窜上来,身上也有力气了,霍次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那人大骂:“你!……你好,你很好!很强壮是吧!现在从床上滚下来站到外面去啊!”
      沈初六眨了眨眼,神情不甚清明,半晌只是模糊地一笑:“原来卿卿为我生气的样子,其实这样好看。”
      血气全都涌到了脸上,半晌回过神,那人早已歪头昏睡过去了。
      陶衾呆呆地盯着床上的人,竟然痴了,最后借着做饭的由头才醒悟过来,转身离开。
      实在没什么心情烧饭,只就着凉白咸盐鸭蛋过了一碗饭就算吃过了。外面又半停不停地落起雨,陶衾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了两页书,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可是床又被那混蛋占着,这可怎么办?实在想起来就令人生气。但生气又无济于事,他只能自个儿闷闷不乐地生闷气。
      第二天早晨,睡得迷糊时,感到头顶有什么轻轻抚过,温热的,亲怜蜜意的,这便将他惊醒了。从床沿抬起头,觉得浑身上下都快散架。
      沈初六睁着乌黑的双眸瞧着他,看神情甚是清醒,方才他头顶感觉到的,正是这厮的手。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对方先开口:“卿卿昨天这般生气,是关心我吧?”
      “我……”咦,这是什么问题。
      “你从前都甚少生气,觉得麻烦、不值,但这回见到我却肝火不断,尤其昨天,大约生了有一天气吧,我隐约记得你指着我骂了什么……”眼神直往蚊帐顶上瞟,大约是在努力回想。
      本来陶衾巴不得对方记得他有多生气,好赶快识趣地爬起来滚蛋,但这会儿,居然被识破是一层关心太过的意思,立刻又心虚地巴不得对方想不起来,连忙从凳子上哐地站起来,屏住眼前直冒的金星,指着人道:“你生病生的脑子不太清爽罢!不许胡想!”
      沈初六瞧着他恼羞成怒的表情,半晌慢慢笑了一声,手伸出被窝来捉他的衣角。
      陶衾拍开对方不安分的手,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出房间,直冲到屋檐下,看不见了那人的轻笑后,才松口气。
      “混蛋”这两个字在舌尖打转良久,终于梗着喉咙咽了下去。他陶衾从小到大几时这样破口大骂过?实在是所有涵养全部付诸东流!但怎么办,这家伙简直是克星一般的存在,从前面对着就不能管住自己,现在又怎奢望能管得住?
      ……罢了。
      低头,屋檐下如注的雨水已堪堪将他的鞋尖溅湿,提醒着他,就算有伞也别想往外面走,更何况他两手空空,偏偏房里面躺着那个他暂时不想面对的人,只好尴尬地干站在自家屋檐下。当真是活受罪……
      思路转着转着,忽然想到已经是六月了,掰指一算,居然今天就是里面那个人的生辰!心头一阵慌乱,下意识盘算起该送什么东西好,之后又醒悟,凭什么要他来操心?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软下心肠。
      小时候要好那会儿,都是互相给些不值钱但心爱的小玩意儿,一颗漂亮的玻璃珠子,一只亲手糊得纸鸢,亦或偷采了谁家还发青的橘子做得小橘灯……简简单单一份纯粹的心意就可以让人高兴上好几天。唇边不自觉露出笑意,之后又一抿——那蓬莲子,最后那份礼物,那种滋味,他一样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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