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月下花茶

3、无功不受禄 你不要我就

　　第二日，江砚早早在园门外守候，扯住从内屋端水盆出来的阿珠问：
　　"师兄起床了没？"

　　“是，庄主刚已更衣洗脸.”阿珠微鞠了躬,恭敬谨慎的,只稍稍挪了挪被扯住的手臂,表情微僵。
　　江砚也不甚在意，嘱咐着，“早膳就在福院吧.”人却已经急急推门进去了。

　　“师兄”。

　　门内一青年素衣白冠，侧身倚着窗棱，显然已经起床好一会了。眼睑半敛，不知在思考甚么，对于来人的不请自入也没注意到般兀自沉思。

　　晨风轻起，撩起他鬓前缕丝挑泼似的抚着他白玉缎子样的侧脸，蒲葵的眼帘动也没动。

　　江砚一时只能静静地注视着.

　　不知是有心无心，男子随手拨弄了发际，似乎没注意到痴艳呆立的人.突然眼角斜睨过来,嘴角是惯常的嘲讽，“砚儿，大清早来找我发呆吗？”

　　“——呃？呃”江砚还未回魂，面容痴傻呆滞，毫不掩饰眼中赤裸裸的情感，声音激越又压抑,“师兄————”

　　男子略微低颈斜睨着他，与他对视，面色是一贯的平板，半掩的浓密睫毛下看不出情绪。

　　江砚一点也不介怀他的不以为意，隔着几尺之遥心满意足的享受着与师兄对视的静谧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好多年以前，只有两个人的日子，那种温馨甜蜜。

　　如果没有那个人出现——

　　“过来！”男子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听在人耳朵里痒痒的挠不着。

　　江砚左手搓搓耳朵，依言过去。行至一寸的地方停下，微扬起头才能与师兄目光对视，心下懊恼，自己努力追逐了十几年的身高，却还是无法超越眼前的人啊。

　　见男子抬手捏住他下阖，就身子僵着不敢动，心脏明显失了律常，口齿也结巴起来，“师，师兄？”

　　“烧退了”

　　"嘿嘿,退了."心下微微高兴起来,师兄还是关心他的.想得寸进尺地握住他的手臂,却立即被避开.江砚手一僵，心头那种酸涨痛楚的情绪又填满了.

　　他摔摔头,振作起精神.

　　"师兄,早膳准备好了,移驾福院吧.有你最爱吃的鸳鸯饺哦."

　　男子只斜瞥他一眼,几不可闻地哼了声.挥袖转身出了门.

　　江砚听得真切,心里琢磨着难道师兄的口味又变了啊,心下又微苦了起来.这里面绝对有花梨对师兄的影响力在.

　　左手紧了又握,心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也没隐藏住眼底的阴狠和迟疑的痛苦.

　　"---来,来啦----"一只脚未踏入偏厅,江砚就听到阿珠不知分寸地大声嚷嚷,眉头皱起,正要呵斥,就听偏厅内师兄淡淡开口:

　　"嚷嚷什么!庄内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秦总管."

　　"是,怪小人管教无方,"匆匆赶来的秦总管低了头道歉,狠狠使了眼色给阿珠.阿珠噤声撇了撇嘴,赶紧排后面侍候着.

　　淮晴定往柠檬汤里洗了手,秦总管在旁递上帕巾拭了手,缓缓开口:"什么事这么急骤"

　　"是,回老爷的话,"阿珠福了福身道,"是花梨公子今儿个一大早骑马到了."

　　"人呢"

　　"正在后院马厩刷马呢."

　　淮晴定立即站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回头,"刷马梨儿是一个人来的陆风没在他身边"
　　"是.花梨公子独自骑马来"

　　淮晴定嘱咐着:"梨儿比信书上说的早了一天,想必日夜兼程而来.——秦总管,"

　　"是."

　　"早缮改在七月阁,立即叫厨房把梨儿爱吃的栗子糕端来."吩咐完,人已经消失在福院.

　　阿珠崛了嘴嘟囔:"比谁都急咧."
　　秦总管一边答应着一边带着一干人等快步出去张罗,被嘱咐留下的阿珠服侍着江砚用餐,眼里隐着不甘与惧意.
　　花梨公子人长得美,又温和爽朗,叫人看了就心花怒放地,对待她们这些下人也关心备至,更甚者他上次答应说要来带给她们天竺特产的胭脂.现在自己却一个人被留在这,好东西还不叫梅红阿紫拿了去----
　　心下是越想越憋气,又压抑不住心头涌上的阵阵惧意,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叫这人给毒倒了下地府会爹娘.阿珠瞅着这个阴沉沉的主人,从刚才起就特别留意着他的举动了.

　　---庄里最没地位的主子.

　　哼.也只有在花梨公子不在的时候才能颇指气使地,现在人回来了,恁看他还拽道哪去,阿珠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但这实在是困难,满脸的坑坑巴巴,好像新铺的石子路,完全看不出情绪变化来.

　　只见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庄主匆匆出去,静静地吃着饭,眼睫还算浓密修长,半垂的时候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波动,不知又是在算计什么.阿珠不由打了冷战,更微微步子后挪了挪.

　　"阿珠!"

　　猝不及防地,阿珠踉跄了下."是是."

　　"你想要胭脂"

　　"呃呃."难不成他有读心术阿珠暗暗心惊,定定看着他满面的镂刻样的坑巴上挑起了一道眉,她眉头更是狠狠跳了下,不知如何作答,脑中却不期然浮现七孔流黑血的招毒害的人脸,背脊冒出丝丝寒意.
　　再悄悄看了眼,她注意到他竟嘴角微勾,镂刻样的脸看起来居然妖媚而惑人.

　　阿珠瞪大眼,再瞪大了眼，胸腔里慢慢溢出异样的情绪.

　　"你这丫头,发什么呆啊!"江砚不高兴了."不就问你是不是想要胭脂么干啥考虑这么久.你不要我可要送其他人了."

　　阿珠用力甩了甩头,再定睛一看,什么媚惑的表情都没,还不是坑巴一张脸,暗骂自己一声。心念叨：恭恭敬敬恭恭敬敬:"砚少爷,阿珠无功不受禄,请少爷赏给其他人吧."

　　"哦真不要这可是西域香檀凝脂加冰魄熬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它的功效吧"见她震惊地张大口,他又笑笑,
　　"没错,就是今年西域御史进贡给莲皇后的圣品.--不信"

　　见她不说话,他又笑,"你猜我是怎样弄到手的"

　　阿珠半信半疑,但仍然很好奇:"砚少爷怎么得到的"

　　"我把御史毒倒换来的啊."

　　"毒,毒倒"阿珠后退了两步.忙摆手摇头似拨浪鼓."不,不不,阿珠不要!"

　　江砚瞪她一眼:"你紧张什么!毒倒的人又不是你."见阿珠又被他吓退一步,他赶紧调整了下脸部表情,又笑笑."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把他弄晕,然后拿我自己做的胭脂跟他换而已.---你到底要是不要"没耐心跟她耗了."你不要我就给阿紫."

　　"咦"阿珠听他说要给阿紫,立时动摇,"等等,容我再考虑考虑."想着平日里阿紫就常仗着自己肤色好,整日抓住机会就笑话自己时不时冒满脸的苞,若给她得到这种珍品,自己哪还有站脚的地方

　　江砚嘴角微勾,鱼儿上钩了.慢条斯理的掇了口茶.对着阿珠缓缓绽出笑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阿珠立时双眼暴睁,
　　"-----！"

　　三刻钟之后,阿珠低头看着手上包装精致的胭脂,还是有点恍惚.发现屋内只剩自己一人，江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
　　她喃喃道：

　　"好奇怪啊---"明明是坑坑巴巴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