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岂曰无欢》上邪若冰

5、第五章

　　当听闻僧一行只是安排万花弟子攻入，却没有亲至时，司徒一一又一次感觉到被轻视的耻辱。
　　他费尽全力，而他们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就能将他的心血全部摧毁。
　　他其实也说不清对于这位工圣他到底是怎么一种情感。
　　僧一行将他接到万花时，他还年幼，那时也曾对教授指点他机关术的僧一行产生孺慕之情。
　　可那一点对于师长的敬慕，在僧一行对他复仇的行给予否定时，就都烟消云散了。
　　所有人都劝他放下仇恨。多么可笑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简直令人作呕。那些血债，那些夜夜入梦从不放过他的惨叫，他们谁都不曾体味过。
　　只不过是事不关己的指责而已。痛不在己身，谁又有资格劝他放下仇恨？
　　早在父亲不明不白死在唐门的时候，在司徒家惨遭灭门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了决心，司徒一一的余生，就只是为了让那些无辜惨死的亡魂，能够安息。
　　今日所为种种，就算违背了心中良知，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他没有错，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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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手吧！”司徒一一不耐地挥袖，将险些成了雷霆铁甲龙手下亡魂的万花弟子推开，“机甲不知道疼痛，你们呢？再战不过徒添死伤，回去将僧一行叫来吧！”
　　他与万花众人虽合不来，却并无仇怨，这样做不过是对方鹤影有个交代，但他也不屑为难这些万花弟子。
　　那少年却极是倔强，丝毫不领司徒一一的好意，握住毛笔，又冲了过来。
　　司徒一一心下暗恼，正准备不留情面下狠手时，那少年却已被拦下。
　　拦住他的人，正是工圣僧一行。
　　“既然工圣亲临，那么正好会会我这雷霆甲士。”司徒一一冷笑一声，放出了巨大狰狞的机甲。
　　面对气势汹汹的甲士，僧一行只是避让，无奈叹息道，“你如今这个样子，我真是愧对司徒老夫人。”
　　司徒一一手微颤，祖母最是慈善，幼时每逢天灾，流民涌入城中时，祖母都让人会收容灾民，开放粥棚。
　　“我与经南乃是多年至交，若是他知道你为了复仇变成现在这样，想必是不能瞑目了。”僧一行闪避的过程中，还不忘将万花弟子推出机甲攻击范围。
　　“用此等手段复仇，你即便真能手刃仇人，却也将司徒家的名声断送了。以后若有人提及司徒经南，不会再有人称赞那是个机关之术冠绝天下的绝顶机关师。只会说，司徒经南，就是那个与天一教同流合污的司徒一一的父亲。”
　　“住嘴，住嘴！不许再说了！”司徒一一目眦欲裂，他恨不得自毁双耳，再听不进去僧一行的话。
　　悲愤交加之下，司徒一一再不留手，他将所有机甲都尽数招出，招招狠辣，不一会，便有大半万花弟子身上带伤。
　　“冥顽不灵。”工圣长叹，侧身闪过雷霆甲士的攻击，掌风凌厉袭向司徒一一。
　　“前辈手下留情！”暗蓝的人影一闪而过，拦下了僧一行的攻击。
　　闷哼一声，唐无欢半跪在司徒一一身前。僧一行出手太快，情急之下，他只能硬接下僧一行一掌。此时胸口气血翻腾，身形已是不稳。
　　“唐无欢！”司徒一一又惊又怒，俯身扶住他，“你来插什么手？”
　　僧一行也是讶异，见伤了唐无欢，他合掌躬身以示歉意，“失手伤人，乃是僧一行之过，少侠若不介意，可留在万花养伤。”
　　唐无欢没有回僧一行的话，反而推开司徒一一，对着犹自跑动的雷霆甲士就是一连串攻击。
　　他的攻击虽然凌厉，但雷霆甲士也不容小觑，咆哮着冲了过来，眼见庞大的机甲越来越近，唐无欢却不为所动。
　　虽不明白这唐门弟子与司徒一一之间究竟是何等关系，不过见他遇险，僧一行已准备出手相助。
　　但在他出手之前，司徒一一已经沉不住气了。
　　“唐无欢，你疯了吗？还不快点躲开！”
　　唐无欢就好像钉在了原地一般，没有丝毫动弹。
　　司徒一一气急，心里恨不得让他干脆就被雷霆甲士拍死，但他到底在下一刻停住了机甲。
　　冰冷狰狞的甲士就在离唐无欢一掌之地停了下来。
　　场内其他的机甲也停了下来，万花弟子在稍稍讶异之后，迅速围了上来。
　　大好局势就被这混蛋毁了！司徒一一恨得咬牙切齿，狠狠瞪了唐无欢几眼，见逃跑无路，他索性也不做无谓的反抗。
　　僧一行见司徒一一束手，正准备上前将他擒住。唐无欢却挡在了司徒一一身前。
　　“你这莫名其妙的疯子！”司徒一一恼恨地低骂道。
　　唐无欢不理司徒一一的咒骂，不卑不亢地向僧一行施了一礼。
　　“请工圣前辈姑且先听一听小子的妄言，再动手。”
　　僧一行却不接话，只是微微一笑，问道：“我观你武功路数，修习乃是静心诀，请问是唐门哪位长老门下？”
　　唐无欢一愣，说道：“小子唐无欢，家父正是唐傲生。”
　　“原来是你。”僧一行笑道，“我还记得十多年前，你祖父曾带你来万花求医。你此来万花所为何事？”
　　“正是晚辈。”唐无欢稍作犹豫，还是坦白，“晚辈希望工圣前辈能放过司徒一一。”
　　此话一出，周围万花弟子怒目以对。司徒一一也毫不领情冷哼一声。
　　僧一行并不吃惊，只是问道：“你今日为司徒一一求情，可知道他只为一己私仇就敢与天一教合作。”
　　“知道。”唐无欢看了一眼司徒一一，冷静道，“晚辈也知道他这么做是十恶不赦。”
　　司徒一一面无表情。碍于工圣在场，万花众人虽没有口出恶言，却也都嫌恶地远离司徒一一和唐无欢。
　　“但是，请前辈看在他不算彻底执迷不悟的份上，饶恕他这一回。”
　　“嗯？”工圣微微皱眉，沉声道，“我确实感念司徒一一并没有对万花众弟子动杀心，但他毕竟酿下大错。他将机关术与天一毒术结合，天一教得到此等手段，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惨遭荼毒。”
　　“前辈误会了。”见司徒一一毫无辩解之意，唐无欢无奈说道，“他交与天一教妖人的机关煞灵魔尸，其实只能使用一次，因为一旦被攻破就会自毁。”
　　“而且他交给方鹤影的图纸，也并不是真的，天一教不可能再做出煞灵魔尸。”
　　“您如果不信，这就是我从方鹤影那里取得的机关图纸，您可以看看。”唐无欢说着，从怀里拿出了叠图纸。
　　“唐无欢你这小人！”司徒一一怒道，“你竟敢偷我的机关图纸！”
　　对于司徒一一的怒视，唐无欢不以为意，淡然道：“我本来是准备方鹤影将图纸交给塔玛之前全部烧了。”
　　也正是因为看了这机关图纸，他知道这家伙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不然他早就直接打晕他将人带走了。
　　僧一行的眉头松开，冲唐无欢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我本来也奇怪以他的本事，那煞灵魔尸不至于如此简单就被这几个孩子打败。”
　　又带了几分好奇，问唐无欢：“我看你显是铁了心要救司徒一一，如果我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
　　唐无欢沉默了一会儿，恭敬一抱拳，坦荡道：“那也只能请前辈指教一二了。”
　　僧一行温和一笑。这唐无欢和司徒一一完全不是一路人，他倒真有些好奇了，性情相差如此大的俩人，是如何相识的？再看看犹自愤恨不平的司徒一一，工圣不免叹息，只盼望这孩子日后真能知错而改。
　　唐无欢见僧一行态度松动，心下一喜，向前踏了一步，正想继续为司徒一一求情。
　　“咻”，暗器破空的声音让唐无欢心下一紧，听音辨位，暗器击向的方向正是司徒一一！来不及多想，他拧身扑向右后方。
　　可惜仍是晚了一步，暗器携着劲风，狠狠地没入了司徒一一的胸口，巨大的冲力打得毫无防备的司徒一一喷出一口鲜血。
　　唐无欢只来得及接住司徒一一倒下的身体，鲜红的血液喷洒在他胸前。见司徒一一面白如纸，唐无欢如坠冰窟。
　　“哈哈，卑鄙无耻的中原人，我一定要将你变成尸人！哈哈哈！”
　　满脸恶毒的塔玛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嘶声喊道。
　　“她不是死了吗？”之前和塔玛交过手的万花弟子惊骇道。
　　僧一行脸色冷肃，出手将这天一妖人抓了过来。
　　眼看司徒一一脸上泛起青黑，唐无欢的眼前已经染上一层红雾，他扶住司徒一一，看着塔玛，哑声道：“交出解药，我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哈，哈哈哈！”塔玛笑得猖狂，“想要解药，求我啊！”
　　唐无欢面无表情，忽然抽出匕首，迅如闪电地扎入塔玛的左眼，黑红的血液在凄厉的惨叫声中撒了唐无欢一手。
　　“你还有一只眼睛，两只耳朵，两只手可以浪费。”语气森冷，毫无情感。
　　万花的众人惊呼出声，不由得脸色苍白。僧一行皱了眉，但却没说什么。
　　“唐无欢。”晕倒的司徒一一却在这时睁开眼，扯住唐无欢的袖子，虚弱地说道，“杀了她，她身上没有解药。”
　　他曾亲眼目睹塔玛的手下不小心中了尸毒，天一教的人分明毫无办法，只能等着她变成毒尸。
　　“好。”唐无欢低头看他，语气艰涩道。抬手，匕首干脆利落地抹过塔玛的咽喉。
　　塔玛捂着喉咙倒下，抽搐几下后没了动静。一旁的万花弟子自动上前收拾尸体。
　　“你不妨带着他到药圣处看看。”僧一行忽然开口说道。
　　唐无欢一怔，立刻感激地向工圣抱拳致谢。
　　司徒一一挣扎着想站直，无奈身体无力，整个人不由自己地往下滑。唐无欢干脆伸手揽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司徒一一倚着唐无欢站稳了，看了唐无欢狼狈的模样，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也没推开唐无欢环在腰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