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相中才叫亲》唐里各糖

3、相中了，亲

　　龚姐这个介绍人嘴不靠谱，行动很靠谱。
　　下班后，她亲自开车把我送到朝阳双井的老妈兔头，打算带我和林木森接上头，她就撤。
　　一进店面，扑面而来的人声鼎沸，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龚姐进屋没打电话，而是用她探照灯似的眼睛雷达般扫射，敏锐地发现了她窝在角落里的小侄儿。
　　“他在那儿。”
　　随着她的手指望去，我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端正伟岸的侧影，就被她大力拖着向前。
　　“木森，林木森。”龚姐真是人未到，声先到。
　　埋头翻菜单的男人显然被这大嗓门惊了一跳，错愕地扬头，见是龚姐后，嘴角泛起一抹浅笑，低声道：“龚姨，你来了。”
　　这是我见到林木森的第一眼。
　　一眼，就够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着这一瞬间，餐厅的人和物全都淡化成一团模糊雾气，缠绕在耳边的嘈杂人声渐渐远离。整个世界都静了，只留下我和他。整个世界都亮了，他安静地坐着，仿佛身上带着光。一扬头，微翘的下巴轮廓刚而不硬；一浅笑，眉尖眼间充盈着笑意；一低语，低沉的嗓音浑而不浊。
　　扬头、浅笑、低语；扬头、浅笑、低语；扬头、浅笑、低语……一遍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提醒我最初的动心源于这一刻的意乱情迷。
　　是的，我一见钟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我那种电光火石一刹被雷劈了的感觉，脑子“轰”地一声被劈呆了，手足无措无法思考，连呼吸都忘了。心脏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仿佛被扯开一个小口子，有些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挠得心肝儿又痒又舒服。

　　不知道是几秒钟还是几分钟之后，龚姐推了我一把，“傻愣着干啥。”
　　我的神智才又飘回这人间烟火地，耳边重新响起嗡嗡的人语声，喧闹而真实。
　　龚姐眼中有着得意揶揄的笑意，我想我刚才失态的样子肯定很傻。
　　龚姐拉着我快步上前，“木森，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们处最年轻的科员，陈静。”
　　林木森将目光移向我，眼神清澈坦荡，如一潭秋水汪着未起一丝涟漪。他礼貌地站起身，颌头示好，“陈小姐，你好。”
　　我看着这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的挺拔身影，不受控地红了脸，声音有点儿怯，“林先生，你好。”
　　林木森绅士地为我拉开座椅，“陈小姐，请坐。”
　　我如同机器人一般听命而为，错身入座的时候我和他只有1cm的距离，近到我足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甘草味道，很像小时候爷爷给我熬的驱寒汤。
　　心尖儿抖抖地颤了颤，又差点儿失了心神。
　　林木森接着请龚姐入座。按原计划，正式交接完毕后，龚姐就该功成身退，留我和林木森聊天增进感情。但是龚姐直勾勾盯着邻座的红油老妈兔头，生咽了几沫口水后，便径直坐下大嗓门叫唤服务员点餐。
　　贪吃，是人类的天性。
　　我不怪龚姐的出尔反尔，反而要感谢她。当时我的脑子被劈坏掉了，处于当机重启的诡异时刻，我需要她这个中间人调剂，免得留下我和他面面相觑、面红耳赤、徒增尴尬。
　　龚姐麻溜地点完菜后，和林木森聊了几句家常，就步入正题，向他“推销”我，“木森啊，你也别老忙工作忘了正事，你说你这些年把你妈愁得。那天你妈跟我一说这事，我一下就想到了小陈。你别看小陈文文静静的，人厉害着呢，从小学习就好，是北X工大的研究生。前年毕业进了我们处，工作能力倍儿强，写得一手好文章，年年都得先进干事。你可别说，小陈不只学业工作优秀，人还特贤惠，烧菜可好吃了。她中午带饭来，我尝过，不比饭馆差。你俩要能成，你小子可就有口福了。”
　　我偷偷去瞄林木森，他态度恭谨地听着，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还好，他不反感，我却经不住龚姐这么胡吹海夸，尴尬回道：“龚姐，您太夸我了，我哪有你说的这么优秀？”工作三年，我只得过一个季度的优秀干事。
　　龚姐眼睛瞪得老大，“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林木森点头笑道，“陈小姐确实很优秀，读书好是门本事。不象我当年怎么读都读不动，只能上个大专。”
　　我惊得大呼，“你是大专？”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失礼了，这句话学历歧视的意味太严重。然而我的本意只是惊讶，温文尔雅的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专生。
　　林木森丝毫未觉冒犯，坦然回道：“恩，小时候太调皮，没好好读书。现在知道后悔了，有些晚了。”
　　龚姐误以为我嫌弃林木森的学历，在旁补充道，“木森，我听你妈说，你不是去学成人教育的课了吗，你是本科吧。”
　　林木森笑道：“那是后来补的，跟陈小姐这种自己凭本事考的不一样。”
　　林木森笑起来很好看，他不笑的时候，眉眼有点儿往下吊，配上挺拔的鼻、紧抿的唇，显得清疏淡漠、生人勿近。一笑起来，眉眼开了，嘴角微翘，左颊会隐约地浮现一抹浅浅的酒窝，整张脸都活泛了，看起来年轻许多。
　　我暗想，他应该多笑笑。

　　服务员端来了招牌菜——双流老妈兔头。这三只兔头形状恐怖，呲牙咧嘴地提醒我选了一个多么不合时宜的地方相亲。
　　龚姐夹了一个到我碗里，“来，我们一人一个。”
　　我本意是来这儿大快朵颐，此刻却坚决不要这严重影响吃相的美食。一番推辞，龚姐才勉强答应帮我解决，和兔头正式开战，还不忘嘱咐我们，“那我就开吃啦，你们聊你们的。
　　两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因旁人的牵线搭桥开始一场旨在恋爱结婚的会面，能聊出什么花来，无非就是学习经历、工作经历、兴趣爱好等。
　　我一开口就问了我最关心的，“林先生，我听龚姐说你是化妆师，你们平时工作忙吗？”
　　林木森答：“平时还好，有时候会很忙。”基本上废话一句，放之全天下工作而皆准。
　　我接着问：“象你是不是经常跟杂志合作，会经常见到明星吗？”我真正想问的是，会经常见到美女吗？
　　化妆师，多么“万花丛中过”的职业。我没有学历歧视，有职业洁癖，心里有些小打鼓。
　　林木森怔了片刻，忽皱起眉头说，“我的工作不跟杂志打交道的。陈小姐，龚姨是怎么跟你介绍我职业的？”
　　我疑惑道，“说你是化妆师啊，难道不是吗？”
　　林木森追问，“别的没了？”
　　我老实答道：“龚姐说你是业界知名化妆师，我问她是不是给明星化妆的，她说差不多。”
　　林木森想笑又忍住了，“差老多了。”他侧头向吃得津津有味的龚姐责怪道，“龚姨，你怎么又不跟人说实话？我就说，人家好好一研究生怎么会愿意来跟我相亲。”
　　龚姐啃着半截兔头，含糊道：“我怎么没说实话了，你不就是化妆师嘛，我没说错啊。”
　　林木森无奈摇头，“可你也不能老这么误导人。”
　　我被他俩搞得一头雾水，“你们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到底是不是啊？”
　　林木森回转身子看向我，一字一句地回道：“陈小姐，我是化妆师，但我是给死人化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