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假意 ...
-
胤禛的身体渐渐好起来，疮口开始结痂，薛晴每日都会给他上药，凡事事必躬亲，绝不假手他人。她上药的动作温柔细致，整个人全神贯注，生怕弄疼了胤禛。
胤禛看得有几分好笑，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就像个脆弱的玻璃娃娃，到底是个妇人，小题大做！心里这样想着，看她的目光却分明柔软至极。
待薛晴上完了药，抬眼便怔住了。刹那间，竟然有些不敢直视的慌乱。薛晴目光回避，连连侧首，心里似乎感知到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等她收拾好心绪，不再目光漂浮，这才发觉自己正盯着的是胤禛手里的信件，隐约还能看见几个关键的字眼“甚急”、“筹钱粮”、“九爷”、“把柄”……
薛晴眨了眨眼，顿时反应过来，忙跪下去，惊魂未定瑟瑟发抖。她这算不算窥伺了大人物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胤禛皱了皱眉：“你都看到什么了？”
薛晴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他，眼神清澈真诚：“只看到‘筹钱’两个字。”虽然这么说不一定能活下来，但是那些说“什么都没看见”的前辈，都死了……
胤禛将手里的信件缓缓折起来，薛晴已跪得膝盖生疼，才听他沉声道：“起来吧，记得烂在你肚子里。”
薛晴忍着跪得发麻的双腿想要站起来，却又站立不稳，几欲跌倒，胤禛伸手一捞，便稳稳地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索性一把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声音竟有从未出现过的温柔：“别怕，我若疑心你，在你面前就不会翻这劳什子。”轻轻笑了一声，“人人都怕我，你可别学他们！”
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息袭来，薛晴浑身僵直，动弹不得，再听得这样亲昵蛊惑的话语，愈发头脑晕眩，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一个“好”字。
这时却听到外面的通报声：“四爷，府上的钮祜禄格格到了门口了，您可要见她？”
“不见！等等……宣吧，就叫她来这。”被人打断，胤禛本有些烦躁，略微思索后，倒也有些担心家里的情形。一听说他得了时疫，府上只怕全乱了。叫钮祜禄氏进来问问也好。
薛晴毫不费力就轻轻挣开了他，理智一点一点回笼，心也一寸一寸冷下来。此刻她万分庆幸，方才没有说出那个“好”字来。她的确想求一个庇护，却没打算把自己卖了，去做个无名无分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还好，还好……
钮祜禄氏进门的时候，薛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圆脸，长相一般，但天庭饱满，人中清晰，耳垂厚实，是这个时代“好福气”的标准相貌。呵……果然好福气，这一位可是乾隆的老妈呢……
钮祜禄氏一见胤禛，脸上露出笑容，加快脚步，声音满含思念与关切：“爷……”
然而，谁也没想到，钮祜禄氏在看清胤禛脸上结痂的疮口后，竟然条件发射般地后退了一步。
气氛一下子凝冻起来，钮祜禄氏强撑的笑都维持不住了，就在几秒钟前，那个表现堪称完美的钮祜禄氏就这么成了个天大的笑话，她几次想要张开，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嘎嘎”声。又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
胤禛额头上青筋直跳，一个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福晋派你来的？”
钮祜禄氏已经吓破了胆，一不留意竟说了大实话：“是，福晋要坐镇王府，李侧福晋要照料小阿哥，武姐姐和宋姐姐也有小格格要照料，福晋便派了奴婢来。”
——毕竟是时疫，谁不怕被传染呢。
胤禛这回连肺都要气炸了，连说了三声“好”，大步流星地朝屋外走去，薛晴连忙跟上。
枉他还挂念着府里的女人会不会没了主心骨，整天胡思乱想，却原来，个个都能过得好好的！只怕他死了，她们有些人还会笑出来呢！
薛晴看着大步走在前面的胤禛，浑身散发着阴戾和冲天的怒意，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剑一样，寒光四射。这样的他，让她在害怕的同时，心里却也产生了微妙的同情。她一声也不吭，就这么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良久，胤禛忽而执起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上的冰凉，叹了口气，不由软了心肠，却喝斥道：“跟着我站在这里做什么！大冷天的，你自管你的去！”那声音严厉，眼神却温柔深邃得叫人心间发颤。
薛晴目光微闪，别过头去。
钮祜禄氏则彻底泄了劲儿，胤禛一走，她便跌坐在了地上，她带来的丫头忙上前扶她起来，掏出帕子，为她擦去满头密密麻麻的细汗，边擦边带着哭腔道：“格格……四爷他……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何止是不高兴，他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掐死我。”到了这个时候，钮祜禄氏反而破罐子破摔起来，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丫头，“我再不得宠，好歹也是皇上亲自赏下来的格格，他不会真掐死我的。”
那丫头仍旧满脸呆滞，与其是在和主子说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刚才怎么能说‘福晋要坐镇王府，李侧福晋要照料小阿哥’这样的话来，不是在来的路上就说好了吗？该说主子思念四爷，主动请缨来照料四爷……怎么能这么说呢，岂不是连福晋和李侧福晋也得罪上了，将来回府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好不好的，都过着吧。够了，别再说话了。”
钮祜禄氏不想再找任何麻烦，也不再去胤禛面前献殷勤了，只牢牢地死守着自己住的房间，半步也不肯迈出去。
然而她不想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来惹她，到了晚上，薛晴端着几盘点心，来了钮祜禄氏的住所。
薛晴自有盘算，雍正死得早，而她现在不过十八岁，将来到他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一座靠山倒了，她自然还得找下一座。未来乾隆的老妈就在这里，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何况这时候，钮祜禄氏正需要人帮助呢。
钮祜禄看到来人时，惊讶地挑了挑眉，早在见胤禛的时候，钮祜禄氏就注意到了站立在他身后的薛晴。这姑娘衣饰简单，浑身朴素，但天生的花容玉貌，绮丽无双。她本来还暗自担心是将来劲敌，如今却没这个心思了。
钮祜禄氏自觉已是万年俱空，她怎么也想不出薛晴的来意。
薛晴也不急，摆好了点心，请钮祜禄氏品尝：“格格，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干净得很……”
话未说完，钮祜禄氏身后的丫头大声喝斥：“谁许你自称‘我’的？”
薛晴一顿，抬眼看向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却闲闲地拨了拨茶碗盖，明显不打算帮忙解围。
薛晴暗叹一口气，钮祜禄氏她们一定以为自己只是临时找来的丫头，如今见这位主子不得势了，就来作践她，连称呼也这样大不敬。
可她明明不是丫头，不能自称奴婢，不是闺中少女，不能自称臣女，她已是嫁过人的妇人，偏偏胤禛又觉得她自称臣妇时刺耳，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叫她自称“我”了。
既然是来合作的，双方首先得解开误会。
薛晴早就思考一天了，此时没有半点犹豫，对着钮祜禄氏讲了她的身世来历。
钮祜禄氏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美貌的女子日子过得竟比戏文里的故事还惊险刺激。
“原来是梅家的少奶奶，”钮祜禄氏觉得大脑都消化不过来，“我见你并未挽发，还当你……”这个年代，嫁了人的女子都会把头发挽起来，面前这位梅家少奶奶却将一头青丝散下，美则美矣，到底失了已婚女子该有的庄重，钮祜禄氏在心底摇了摇头，面上半点不显，又问了个问题，“梅少奶奶为何会来伺候我家爷？”
“四爷他……”薛晴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从前那些和胤禛的牵牵扯扯自然一件都不能说出来。
却不知，钮祜禄氏已然大惊。这个梅少奶奶居然称呼的是“四爷”，不是每个人都能叫四爷的，能称呼皇子为“爷”的，最低一等，也是皇家的家奴。其他人，只能称官讳！
再看这位梅少奶奶的神情举止，回想起自家爷对她的眼神态度，钮祜禄氏已有八分确定——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假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