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年 所谓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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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入秋，在蝉衣的家乡理应是树叶落黄、虫鸣渐息的时节，而齐宁，早早的就飘了雪，天地一片冰寒，霜冻入骨。
“敢问陆夫人，陆大公子求娶我女儿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呢——‘苏夫人，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对苏娘好，我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定保苏娘衣食无忧，我一辈子就要苏娘一个’——现在提出和离的也是陆大公子，我年纪大了，是看不懂年轻人的心思了。”
蝉衣压着嗓音模仿陆友当时求亲所说的话，眼底讥诮看得陆友背脊生凉。陆夫人一颤，苏夫人果真厉害，气势逼人得不像个商家女子，反而更似皇亲国戚，不过为了陆家的香火……
陆夫人强装镇定，“苏夫人，苏娘嫁予我儿已有三年，却一无所出。做老人的，总是想含饴弄孙，安享晚年……苏娘又不准友儿纳妾，我们陆家就友儿这棵独苗，还望苏夫人成全我一个做母亲的……”
蝉衣眼睛微眯，声音高昂，盖过陆夫人的，“这么说，是你陆夫人想要孙子，而不是陆公子想要儿子。”
陆夫人一哽，竟不经意间给她抓住了把柄！不过，苏娘确是有错，于是又呛言，“苏娘三年无子无女，已犯了七出之条，友儿没有将她休弃算是仁至义尽，今日来和苏夫人你商量和离一事，却不料你……”
“我什么？”蝉衣不怒反笑，缓缓走到陆夫人面前，玄紫罗纹的小袄衬得肌肤赛雪，细看下仅有清浅的眼尾雕刻了沧桑，陆夫人不觉后退，“你说说，我什么？”
见妇人不答，她嫌恶地看向陆友，“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苏娘天脉之质，却让此等小人厌弃，待到了苏枋回来问起，教她怎么回答。
也是这样的雪天，他捧了一朵美若琉璃的雪莲花，一如神祇，“难得遇上透白的雪莲，灵性不小，且放在冰湖里养着，总会化为灵物。”
见他似乎有些高兴，她也好奇起来。拿指尖去碰，花瓣居然蹭蹭她的手指，讨好一般，她又惊又喜，拉着他的衣袖就跳起来，在齐宁的时日便和他一起日日来看这雪莲花。“日日”二字听上去是恒久的、永不断的，可她不过只留了两三个月罢了。
过了四五年，苏枋离开了，她来齐宁安家，记起雪莲花来——他说的不错，是上天赐予的灵物。她抱起冰湖上被荷叶托起的女婴，一步一步，漫天陈年雪。
她给女婴取名为苏娘，说是名字，不如说是乳名，她想留着苏娘的大名，等苏枋回来让他取，如果能等到的话。
家乡的女孩子，乳名都是什么娘什么娘的，她的父亲是外地来的官，不懂家乡的风俗，所以她叫蝉衣，不叫作蝉娘。官家的孩子与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同，尤其是女孩儿，官家小姐长到十五六岁就得报到官府去，父亲官阶在五品以上的，女儿大多是要送进宫里让皇帝、王爷挑选，为妻为妾。
“……江南道越州刺史秦毅之女秦氏蝉衣，品貌端正、谦而不逊……赐封昭容，钦此。”
“……昭容秦氏，行合礼经，言应图史……赐封贤妃，赐欢容殿，钦此。”
坐在铜镜前，或许她的脸原是雪白的，照在镜子里，不管原先是怎样的颜色，都变得蜡黄。用剩的软纸，时间一长也会泛着这般的黄色。
皇帝碰都没碰她。她紧握金钗，尖端抵着皇帝的喉咙，在洞房里，“臣妾无意冒犯陛下，只是前些天耳闻蛮夷之事，臣妾心忧大齐，愿前去做陛下的诱饵，还望陛下成全。若是陛下不成全，喊侍卫进来，那也无妨，臣妾父母至亲已不在人世，臣妾孤身一人无甚可怕，烦请陛下陪臣妾走一段黄泉路。”
苏娘哭得累了，睡的正香，蝉衣抚上她的眼，那双眼睁开来清澈见底，合上了亦是眼尾飞长，好看得很。
陆夫人说苏娘犯了七出之条，她秦蝉衣又何尝没有犯呢。不顺父母，无子，甚至意欲杀夫……
蝉衣轻声道，“要和离便和离了吧，成天不开心，我看着也心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