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逝往 苏娘虽身患 ...
-
苏娘虽身患旧疾，但因娘家在齐宁权势滔天，倒也嫁的是户有头有脸的人家。蝉衣了却了一桩心事，落得轻松，整日捧着《兴齐国略》或是《仕论》翻看，如此三天，正待苏娘回门。
蝉衣特特着了白鹤绸锦勾褐青滚边的长裙，坐上座，一对新人站在面前。陆友从丫鬟手里接过新换的朝德淡青牡丹釉瓷茶盏，怔了怔，按齐宁的规矩恭恭敬敬地颔首呈上岳母茶。苏娘手脚瑟缩，却也不失礼数地奉茶。
“啪！”猛地一声。
陆友吓得佝背连连后退，苏娘垂着眼睑，余光闪过地上破碎的瓷片，身子更瑟缩了些。
“他，”蝉衣指着陆友，望向苏娘，“是不是对你不好？”
苏娘惊得直摆手，忽然又像是被绑住了似的，动也不动。
蝉衣转而狠厉质问陆友：“你娘做什么了？”
陆友不敢隐瞒，老老实实说了：“家母……让阿苏所学学规矩……只是陆家不比苏家，还请岳母多多宽恕。”
“哈，你家的那位大夫人恐怕不止这么说吧，”蝉衣冷冷笑道，“陆大夫人治家严厉那是名声在外的，我们苏娘过去，就凭那姑娘气，只怕已经被她咒骂许多遍了。陆家大少爷，你说是不是？”
陆友默不作答。
她也不管一旁干着急的苏娘，命守在门外的小厮拿剑来，苏娘这才扑上来挡在她面前，死死拽住她的衣袖不撒手。小厮抱剑前来，她一使力甩开苏娘，拔剑直指陆友。
“我还听说，陆大夫人意欲给你纳个妾室，再收两个通房，你陆大少爷也默许了，是不是？”
蝉衣步步紧逼，陆友已退入墙角，无路可走。
“你可知，我，教养苏娘十五年，这十五年我呕心沥血，生怕出一丝一毫差池毁了这个孩子。你陆家人厉害得很，竟敢骑在我头上对苏娘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当真是不把我这个当家的放在眼里，是不是？！”
又沉声吼道：“你当苏娘愿意受你母亲的责骂，愿意你纳妾收通房？苏娘既是我教出来的，便能把事看得通透，她不过是爱你爱得紧，不愿你在你母亲面前为难而已。我们苏家也算是齐宁的大户，当初向苏娘求亲的公子少爷里比你好不知多少倍的大有人在，可她偏偏认定了你，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好随了她去……”
多年前，蝉衣的父母也曾这样说，如今蝉衣自己说出这话，恍若时光错开，她正同青葱的自己缓缓道——我只好随了你去。
“若是我……只可惜我已不复倾世年华……”蝉衣恍惚自语。
恰在倾世年华里，她遇见了苏枋，一生中的“若是”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你这厮跑的也太快了些……哎呦我的娘亲啊累坏我了……欺我手脚不长吗？！”
蝉衣喘着大气，一手揪着苏枋的衣领，一手又扶了扶歪过去的狐皮帽。只是他生得太高，纵然她在女子中也称得上是亭亭玉立，却连他的下颌都够不着，于是犯了狠似的踮脚骂他：“懂不懂礼貌啊你！本少在后头边追边喊，你你你你倒是淡定得很，应都不应一声，这也太狠了吧！好吧本少承认了你手上那东西就是本少的你还我吧还我吧还我吧……”
天寒地冻，暖流从口中散出，凝成了烟云缕缕隔在两人面前，缭绕在他眼前的雾霭有如雪峰上静默的冰湖。她看穿那湖面，见不到湖底，自己却映入了眼眸，正是她越过重雾看入他双眼的感觉——清澈至无情，无情以无澜。
苏枋笑得清澈，眼尾飞长的一双眼亦是清澈：“姑娘的物事如何落在我哈洛峰山麓，姑娘前来有何贵干？”
蝉衣见他不谈月事布之事，心下也放开许多：“本少……咳咳，我是听说哈洛峰脚下有座云龙殿，特来拜求云龙神仙，许个愿望的。”
他看上去像是对此很好奇：“求云龙？怎么不去拜一拜天帝跪一跪如来，倒来求云龙？”
“家里长辈说，云龙司天地水事，江河湖海要是出了灾情，就请云龙来管一管。我们那儿水涝了许久，家家户户也求云龙求了许久，偏偏不见有什么变化，我猜是家里离云龙殿太远，神仙听不见，就跑到这儿来拜。”蝉衣拍拍胸脯，一副很有本事的模样，“你可不知道，我来了齐宁之后问了好多人，他们都不告诉我云龙殿在哪里，最后，还是我问到村长那里，村长告诉我的！”
后来，蝉衣才知道为何齐宁百姓不愿告知云龙殿的所在——云龙犯事，被罚囚守齐宁哈洛雪山，不得施术、不得擅离，否则，剔龙筋，终生废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逝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