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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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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胖子低垂着头,慢慢的又走回潘子的床边。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他很怕,以后如果潘子好起来,离开这张床之后,他要怎么办。
会不会还是像现在一样,不自觉的就回到这里?
等待的,是谁的救赎?
他坐在床边,侧着头看潘子安静的睡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站起身,一双手使劲扒拉自己的一头杂毛,低声嘶吼着。
-啊啊啊,离别什么的烦死了,又不是生死相隔搞得那么煽情干个屁啊。所以说胖爷最讨厌天真了!!
他扒拉半晌,终于冲出屋去,在一堆脏衣服泡面盒中间刨出自己的手机,分别发了一条短信给吴邪和闷油瓶。
说到闷油瓶的号码,胖子不怀好意的咧了咧嘴。闷油瓶的手机是吴邪给买的,据说闷油瓶刚跟吴邪回杭州的时候特别不老实,整天往外跑,跑出去了还不认得路,最后只好被警察当成失踪人口领回警局,再由着报案的吴邪领回家去。久而久之,吴邪就怒了,一气之下就给闷油瓶买了部手机,然后开始魔鬼训练闷油瓶用手机。终于在一个礼拜之后大功告成。他还特意给闷油瓶弄了个12345654321的号,也不知道他从哪个渠道弄来的,说是这号码自己好记闷油瓶也好记,不用怕他出门找不着了。
胖子噼里啪啦的发完了短信,把手机一关就又跑回潘子的床边了。
机场。
临登机还有十分钟,吴邪正牵着闷油瓶的手准备去检票。
滴滴——
吴邪和闷油瓶的手机同时响起。
吴邪叹气,这又是谁啊。他咕哝着,自己的手机都要打爆了,老爹老妈二叔小花轮番上阵,简直要把他烦死。他翻开手机盖,发现居然是条短信。
是胖子发来的?
他愣了下,点开来。
短短的一句话。
吴邪,谢谢。
吴邪的手猛地收紧了。印象中,胖子从来没有好好叫过他的名字的。
闷油瓶也在同时打开了手机,他的手机上只存了一个号码,那就是吴邪的。看到是个不认识的号,他想了想,把手机递给了吴邪。
-吴邪。
屏幕上也是短短的一句话。
小哥,别忘了天真。
吴邪抓着两部手机,视线模糊起来。
他顾不得形象,猛地扑到闷油瓶怀里,嚎啕大哭。
-胖子,你个笨蛋,白痴!!!死胖子,非要让小爷哭才甘心么!!
吴邪一面哭着一面口齿不清的咒骂着,闷油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双手僵硬着不知道该放哪。
吴邪越哭越大声,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周围路过的人都投来惊疑的目光,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闷油瓶叹了口气,双手揽上吴邪的肩,轻轻摸了摸吴邪拱在他肩头的脑袋。
-吴邪,别哭。
闷油瓶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安慰人更是头一遭,琢磨了半天也只捣鼓出这么一句。
-吴邪,别哭。
像是一句咒语,念念叨叨反反复复,吴邪居然真的止住了哭泣,猛地把脑袋抬起来。
-小哥,再不上飞机就要晚点了。
闷油瓶却是笑笑,眉眼里全是宠溺。
-已经过了时间了,吴邪。
他慢慢的说着,指了指大厅的挂钟。
明晃晃的两点十分。
-他妈的死胖子,居然真的害我晚点了!!
吴邪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拎了行李往改签处走。闷油瓶依旧是面无表情,拖了行李跟在后面,仿佛刚才被抱住嚎啕大哭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有一点,那淡淡的嘴角弯弯,是只有吴邪看得懂的温柔。
在家里安安分分做煮夫的胖子当然不知道,他真的害吴邪和闷油瓶晚了点。他只是抱着一大摞书,坐在潘子床前认真的读着。
萧医生告诉他,想要潘子重新站起来,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希望十分渺茫。需要的,不仅仅是病人的毅力,还要有人每天不间断的辅助治疗。舒络筋骨,推拿,等骨头长好之后,就要开始着手复健,日复一日坚持不懈,或许才有可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毕竟,整个下半身完全粉碎性骨折这种病例,不能说是世界第一例也肯定不是很常见就对了。
不过,想要潘子再像以前那样翻墙爬树上山砍粽子下海剁猴子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了,萧医生看出胖子有这个意思,斩钉截铁的打消了胖子的念头。
说不失落是假的。
不过胖子心态很好,不能下斗就不能下斗呗,等潘子好起来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住了,再也不下斗就是了,反正这么些年下斗积攒的钱也绝对够花了。
这么想着,他就立刻跑去书店买了一大堆按摩推拿的书,每天坐在潘子床边认真学习,仔细的记住每一个穴位的位置和功效,笔记都做了好几本。
他不知道,以往那个大大咧咧的胖子到哪去了,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潘子抱有这种心思的。
下斗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跟随潘子。不管潘子说什么都必定要顶嘴,哪怕潘子说得对也要反驳过去。云彩死的时候他是很伤心,可是当他看到嵌在石壁里的潘子时,左边胸膛的那块肉突然就揪紧了,让他闷的喘不过气来。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玩世不恭,怎么就被这么个上过战场杀过人还对着一个老头子死心塌地乖得像条狗狠起来却像条狼的男人死死的抓住了心,一分一毫也分不给别人。
然而吴邪在医院的话直到现在都还在胖子耳边回响,他说潘子不一定能开化到接受他的感情,他说潘子就算接受了也肯定是把吴三省放在第一位,心里不会再有别人。
-那又如何?
他轻声的问着,问着眼前的空气,也问着自己。
那又如何?潘子不接受又如何?潘子心里只有吴三省又如何?他胖子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让他也喜欢自己的,是为了让他觉得幸福的。只有这一点,不管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从来没有变过。
胖爷是喜欢你,不过如果你觉得麻烦,胖爷也不会让你为难。
胖子一直玩世不恭的眼神里带了些隐忍,他伸手拍拍潘子沉睡的脸颊。
-放心吧大潘,在你说喜欢我之前,我不会对你告白的。
如果你也喜欢我,那么就皆大欢喜上床睡觉。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么我会把我的这份感情藏的很好,永远也不让你发现。
拄腮支在床头看着潘子的胖子,在潘子的不省人事中,轻轻的许诺。
时间像是沙漏一样一点一滴的流逝,胖子的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书翻破了一页又一页,潘子还是不愿意醒来。
渐渐的,胖子也不再去翻那些书籍了。记住了穴道又怎样,锻炼了手法又如何,没有可以让他推拿按摩的人在,他看这些书还有什么用?
他把那些书全都堆到一个大大的纸箱子中,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扛了下去卖给了路边收废品的大妈。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想让潘子醒来的愿望。
他把自己的电脑搬到了房间里,白天的时候,他就坐在电脑前面玩玩游戏,看看网页。吃完晚饭,他就会坐在潘子身边,仔仔细细的揉捏潘子的每一寸骨骼。
至少,在你醒来的时候,不至于因为肌肉萎缩的原因而站不起来。
胖子就是抱着这么单纯的想法,做着或许是无用功的活计。
他不会像恋爱中的小女生那样守在男友的床边絮絮叨叨的讲着生活中的琐事,出乎意料的,平时大大咧咧的胖子在恋爱的时候居然隐忍的可怕,若不是身材太不相同,有人把他错认成闷油瓶都不会有半点突兀。
然后,就在潘子被救出来七个月后的某一天,胖子正在游戏上操作着小人厮杀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呻吟声。
胖子几乎是一个高蹦了起来,猛地扑到潘子床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潘子的脸。
睫毛颤了颤,潘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如果这是一部少女漫画,或者胖子会惊喜的扑在潘子身上喜极而泣。当然前提是,胖子是个女生。
可是这既不是少女漫画,胖子也不可能是女生,所以胖子只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仿佛七个月来积攒的力气一瞬间卸去一样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的念叨着。
-你可终于醒了。
潘子缓缓的眨眼,又眨了眨,侧过头来看着胖子。
-喝水不?
胖子问,然后起身跑去客厅接了满满一杯水,插了只吸管拿进屋来。
-给,这样就不会呛着了。
胖子把吸管凑近潘子的嘴唇,潘子又看了看胖子,然后一口咬住吸管慢慢的喝着。
-嘿嘿嘿,你可算醒了啊大潘,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啊,小天真他们都担心死你了。
胖子没心没肺的咧着嘴。
-咳……为什么救我?
潘子吐出吸管,问道。刚刚醒来的声音很沙哑,粗糙的像是墙角斑驳的碎片。
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救我?
潘子又问了一遍。
-那不是很明显的么,不救你你就挂了。
胖子道。
这回潘子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了胖子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只一眼,胖子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潘子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却明明白白的在问他,为什么不让我死?
不管是解连环还是吴三省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要救我?为什么你不让我去陪他们?
就像是一匹脱缰的孤狼,能够驾驭它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么它独自一人活在世上的意义何在?
他跟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已经断裂,那么他还为了谁而留下来?
胖子轻轻吐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把杯子搁在了桌上,径自坐回了电脑前。
等厮杀的声音再次响起,假寐的潘子睁开眼,看着胖子的背影出神。
胖子的背影太过魁梧,以至于挡住了潘子的视线,所以潘子看不到,胖子拿着鼠标的手,在发抖。
大潘啊,为了我而留下来,不好么?
胖子苦笑的想着,天真的话还真没说错,刚醒过来就给了颗大钉子,而且还钉在了致命伤上。
为什么要救我?
这句话就像是胖子心头的刺,每每在他不设防的时候狠狠的扎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了温热而粘稠的血。
在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在每次双目相接的时候,在,每次给潘子擦身换药的时候。
他总能听到潘子在说,为什么要救我?
可是以往伶牙俐嘴的胖子这次却无言以对了,他能说什么呢?以往那个生龙活虎跟他说话都带了蓬勃朝气受了多重的伤都能面不改色的站起来的潘子,已经折在张家古楼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现在这个死气沉沉躺在床上的潘子,只不过是一只丢了主人的狗。
你为了吴家付出了一切,为了吴家而下斗,为了吴家而打拼,最后,为了吴家吴小爷的一个请求,又义无反顾的返回了阴谋的漩涡中,差点丢了性命。
你的一生都在为吴家而活,你有没有想过,为自己而活一次?
吴三省和解连环死了,所以你也要像古时候殉葬的奴隶一般跟随而去么?
难道你的世界里,除了吴三省和解连环,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这些话,胖子每次都想把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自己的潘子扳起来,对着他的耳朵大吼,然而,在看到潘子花白的头发,凹陷的双眼时,却只能化成嘴边的一声叹息,轻不可闻的就像屋外被风吹落的叶片。
从醒来开始,潘子除了那句话以外就再也没跟胖子说过话,也不知道他是怄气还是怎么,总之就是个不理人,你能拿我怎么办吧。
胖子每次看他这副德行都恨的牙痒痒,可是能怎么办呢,想要把人救回来的是他,伺候了七个月的也是他,总不能人总算醒了却不管了吧。所以胖子只好压着火继续伺候,不过压着压着也就没火了,哎,跟他较什么劲呢,大潘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了解么,他只不过一时走不出失去三爷的悲痛罢了,跟一个病人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之前说过,胖子是个挺乐观的人,自己想开了也就没事了,所以每天仍旧乐呵呵的给潘子擦身喂饭接屎解尿,伺候的比以前还周到。
其实这些都不难,虽说潘子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根本坐不起来,只能被胖子抱在怀里喂饭喂水,最重要的是还得在胖子眼皮子底下排泄的时候着实气急败坏了好一阵,也绝食了好一阵,不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他又不是死了三爷之后就非要寻死觅活的,只不过是对生命没有那么执着罢了。问那句话的本意也只是想说既然那么麻烦就别救了,我又不是特别想要活着。不过既然人家用心把这条命救回来了,胖子又用心的照顾了这么久,那么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所以绝食一段时间之后潘子就自动自觉的开始吃饭了,把胖子乐的跟什么似的。
真正困难的,是推拿。
推拿很疼,这是常识。
所以每每推拿一次下来潘子和胖子两人都是浑身的汗,一个是疼的,一个是累的。然后胖子发现,潘子喜欢咬牙。
推拿的时候疼的要死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的咬着牙,通常到最后脸颊都开始僵硬了,半天也缓不过来。后来胖子看不下去,大义凛然的递了条胳膊给潘子。
-行了大潘,别咬你的牙了,咬胖爷吧,胖爷肉敦实,咬起来带感。
然后潘子就突然一口吭哧上去了,把胖子咬的嗷嗷叫。
-我靠大潘你还真是属狗的啊,你想把你胖爷咬残啊。
潘子的回应是又狠狠的咬了一下。
-唉唉唉,行了,服了你了,你咬吧,胖爷我可开始了。
胖子说着就开始一只手捏着。那天的推拿下来,潘子的脸颊不僵硬了,当然代价是胖子胳膊上一个清晰无比的牙印。
-真是,说你是狗一点都不冤,妈的昏迷这么久牙还这么利。
胖子把被咬的胳膊拿过来吹气,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潘子扭过头去不看他,嘴角却慢慢的勾了个笑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