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你的爱》忆情倦颜

1、第 1 章

　　当所有的事情都结束时，吴邪终于想起还困在山里的潘子，大张旗鼓的命人挖土凿山，终于从一片废墟中将潘子给拉了出来。
　　胖子终于第一次看到了潘子的惨状，整个下半身已经嵌在了石头里，他的手和头软软的垂着，毫无生气的样子惊得他不敢上前，直到吴邪颤抖着双手探到了他的鼻息，回过头吼道：还活着，快点！！他才轻轻的呼了口气，脑子里想的是，太好了，还活着。
　　不管怎么样，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救赎。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胖子来说就像是一个梦，吴邪带来的人七手八脚却又小心翼翼的把潘子运出了山，另一拨人就立刻开了车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进行了基本的治疗之后，又辗转跋涉，飞机轮船火车，能用上的交通工具全部上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北京最好的骨科医院。
　　直到胖子坐在潘子看护的床前，看着他头顶的点滴一滴一滴缓缓的注入他的手臂，才终于缓过神来，对于潘子还活着这件事，也才终于有了实感。
　　－医生说，潘子下半身全部粉碎性骨折，想要接好已经不易，要恢复到可以站立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吴邪推门而入，拍了拍胖子的肩，说着。
　　－什么时候开始接骨？
　　沉默半晌，胖子问。
　　－明天。
　　吴邪看了看昏迷的潘子，又看了看沉默的胖子，轻轻说道。
　　－小哥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什么都记不起来。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
　　吴邪靠在潘子的床头，手伸进兜里摸索着烟出来，刚要点上，猛然记起这里是医院，又悻悻的揣了回去。
　　－小哥不愧是道上传成了神话的哑巴张，伤势复原的速度真不是盖的。
　　胖子半开玩笑的说道。
　　－呼……身上的伤是好了，可是心上的伤呢？
　　出乎意料的，吴邪居然缓缓的吐出这句话，他低头，淡黑色的瞳孔紧紧的盯着胖子沉默的侧脸。你的伤呢？
　　胖子没有回答，吴邪也没有动，就这样静静的，像是凝成了一尊尊雕像。
　　－是谁说你天真来着？这眼睛简直比狐狸都贼。
　　良久，胖子突然说道。
　　－胖子……
　　吴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胖子打断。
　　－天真啊，你回去吧。带着小哥回杭州吧。
　　－诶？
　　－你也不用诶了，你跟小哥的事早就是人尽皆知了。小哥现在孑然一身，就只剩你了，你带他回杭州，好好待他吧。
　　－可是潘子……
　　－大潘这里有我呢。你别操心了，走吧。
　　－胖子，我……
　　－走吧走吧。走了倒清净，你们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胖爷我看的眼都晕了。
　　胖子不耐烦的摆摆手，十足的赶人架子。
　　－你这死胖子……
　　吴邪咬牙啐了一声，直起身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走行了吧。不过现在可走不了，这时候买机票可是买不到的。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咕哝：明天吧，等潘子进了手术室就走。
　　胖子没吱声，等吴邪出去关了门，才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天真啊天真，你非要明天走，是怕我撑不住，还是怕大潘撑不住？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潘子吊着点滴的左手，笑容变得温和起来。
　　－放心吧，我可是祸害，死不了那么早的。
　　－至于大潘，他比我还祸害。

　　第二天一大早，潘子就被据说是接骨专家的一堆白大褂推进了手术室。胖子本来想要跟进去，不过被一个又一个的护士姐姐用眼神射杀了无数次，终于讪笑着摸了摸头，退了出来。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胖子抬眼看着，觉得这红刺眼的很。
　　－胖子。
　　有人叫道。
　　胖子回身，吴邪领着小哥就站在他身后，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胖子，我得跟小哥走了。十点的飞机。
　　－嗯，走吧。路上小心。
　　胖子点点头。
　　－胖子……我……
　　吴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突然说道：胖子，不是我泼你冷水，不过你要想清楚，潘子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又跟了三叔这么些年。说不定还没开化到能够接受你的感情，就算接受了，他心里也不一定有你。他对三叔……
　　－天真你干脆改名叫罗嗦算了，要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
　　胖子骂骂咧咧的打断了吴邪的话，一双肥手伸过来推着两人的背，快走快走，呆会赶不上飞机可别回来怨你胖爷。
　　－哎……你这死胖子，小爷是好心提醒你，你倒好，当成驴肝肺！
　　吴邪被推揉着往前走，不甘心的回头骂。
　　－唉呦我的小爷爷，胖爷谢谢您咯，您快给我滚吧。
　　胖子用力推了一把，然后立刻转身往回走。
　　吴邪倒是没再说话，耸耸肩，捏了捏闷油瓶的手：我们走吧，小哥。
　　闷油瓶是失去记忆不是变傻，也看得出来吴邪好像跟胖子闹得不愉快，拉了拉吴邪的手，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死胖子就这个德行，你习惯了就好了。
　　吴邪一摆手，大步流星的拖着闷油瓶往前走。
　　其实背向而驰的两人都明白，只是谁也不想说明白而已。

　　潘子从手术室出来后两个礼拜，胖子就跟院方申请出院，理由是，医院没有家的感觉。
　　他把潘子接到自己的家里，端端正正的放到自己的床上，正式开始了跟潘子的“同居”生活。

　　潘子碎裂的骨头都被一位姓萧的医生接续好了，萧医生说，只要好好疗养，慢慢就能长好。胖子就问萧医生要来了药方和注意事项，还特意去学了烹饪，每天熬浓稠的骨头汤给潘子喝，愣是把一摸金校尉熬成了家庭主夫。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潘子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胖子担心他是不是还没好完全，三番五次的把萧医生叫到家里来给潘子看病。看到最后，萧医生都不耐烦了，砰的一声把药箱合上，开始数落胖子。
　　－我说你这做哥哥的是不是关心过头了啊，都说了他没事了没事了，怎么还每次都来找我。
　　－可是他总也不醒啊，是不是还有哪里没好啊？他躺着跟挺尸似的，您再好好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隐疾啥的。
　　胖子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
　　－隐个屁疾，你都叫我来了十八次了，天大的隐疾也查出来了。他不醒那是正常现象，跟你来这么一下子，你能马上就给我醒啊？他是人又不是机器。
　　－哎，可是……
　　－没啥可是的，反正我是没招了。你要是信不过我，就再找找别的医生吧。
　　萧医生叹口气，许是看到胖子也是真的担心潘子的安慰，留下这么句话就走了。
　　胖子无奈，又疏通多方渠道请了很多名医，得到的却都是同一个答案。
　　潘子没醒不是因为伤病，而是，他自己不愿醒。
　　送走最后一位医生，胖子从玄关慢慢的踱回屋里，看着潘子苍白的侧脸发呆。
　　－大潘，你咋就不愿醒呢。
　　他伸手摸了摸潘子的脸，再摸摸潘子的唇，嘴里喃喃道。

　　又过了一个月，胖子正在家给潘子擦身，就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三个月来胖子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把许多下地的委托都给推掉了，他的手机很久都没响过了，他家的门铃也很久都没有人按响了。
　　他反应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般扔下手里的毛巾，三步两步的跑去开门。
　　刚把门打开，就听到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妈的死胖子你睡死了啊，这么长时间才来开门。小爷我按的手都酸了。
　　散发着蓬勃朝气的，是吴邪特有的声调。
　　－呦，小天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胖子也是愣了一下，立刻欢天喜地的把吴邪和跟在吴邪身后面无表情的闷油瓶迎进门来。
　　待两人都进了门，胖子才看到两人身后都背了个大大的登山包。他顿了下，说道。天真啊，你俩这是……要下地？
　　－下你妹的地。
　　吴邪骂了句，自顾自脱了鞋跑进胖子的屋里，看着潘子沉睡的侧脸入神。
　　－怎么？
　　胖子随后跟了进来，问。
　　－潘子还没醒啊。
　　吴邪叹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一般语气淡然。
　　－恩。
　　胖子点点头，来的是自己人，也就不用避讳了。他抓起毛巾扔到床头的盆里浸湿，然后捞出来拧干继续给潘子擦身体。
　　胖子低垂着头认真的给潘子擦着，没注意到吴邪看到这一景象之后一瞬间的不自然。
　　咳了一声，吴邪开始说话。
　　－胖子，我……要走了。
　　－刚来就走？你他妈是来干什么的？
　　胖子头也不抬的回了句，开始解潘子的裤子。
　　－不是。
　　吴邪笑了笑，说道。
　　－我要跟小哥出国了。
　　胖子的手顿了顿，随后又继续。
　　－哦。
　　他说，语气平淡的就像吴邪跟他说他要留在这里吃午饭一样。
　　吴邪也不在意胖子的反应，接着说了下去。
　　－小哥前半生活的太苦了，也太累了。所以我想给小哥一个全新的人生。我想让他远离杭州，远离长沙，远离长白山，远离西沙，远离一切可能带给他回忆的地方。他以前的一切，我记着就够了，他不需要再次想起。
　　胖子静静的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所以我决定带小哥离开中国，到国外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完余生。这辈子，再也不接触倒斗了。管它是汪藏海还是老九门，让他们通通去死。
　　吴邪一股脑的说完，停下来等着胖子的回应。
　　－恩，走了也好。不管是小哥还是你，都不适合再下地了。
　　胖子点点头，替潘子穿好裤子，把毛巾扔到水盆里。问道。
　　－什么时候走？
　　－今天，一点五十的飞机。
　　吴邪应道。
　　－哦，我就不去送你们啦。
　　胖子说，你看，我不放心把大潘一个人留家里。
　　－我知道，我没想让你送，就是临走之前，来看看你。
　　吴邪点头，看了看表，说道。还一个多小时了，我们得走了。下次见面也不知什么时候了，你跟潘子都多保重。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拍了拍看着天花板发呆的闷油瓶，道，小哥，我们该走了。
　　闷油瓶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的跟了上去。
　　胖子从屋里跟出来，一直送到门口。看着两人穿了鞋子。他一伸手拍在闷油瓶肩上，这动作搁以前是绝对不敢做的，现在做来倒有些报复的成分。
　　闷油瓶回过头，用眼神询问。
　　胖子张了张嘴，却觉得无话可说。胸腔里千言万语的攒了一大堆，想跟闷油瓶说声谢谢，要是没有你，恐怕我跟天真大潘都早就折在墓里了。又想说声对不起，有好几次是自己莽撞碰到了机关，却要闷油瓶受累。还想说小哥你们家的秘密太多太复杂，别管这么多了安安心心跟天真过日子吧。或者说小哥你可得保护好你的记忆咯，天真可经不起你再这么折腾了。可是真的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使劲捏了捏闷油瓶的肩，说道。
　　－小哥，保重。
　　闷油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他的记忆里，胖子只不过是吴邪的一个朋友，因为吴邪刻意的要闷油瓶远离倒斗的行业，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以前的事情。所以他对胖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医院里的那一幕。
　　明明是那样不熟悉或者说陌生的一个人，可是他却听得懂这人那简单的四个字里面包含的深意，在他心里刻下了重重的一笔。
　　有一个人，捏着他的肩对他说，小哥，保重。
　　每每回想起来，右肩都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