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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二十三
      那个女人住在二楼的雅室里,依水而居,一排古色古香的落地木棱竖门之外还有个小小的阳台。屋内陈设淡雅,但总的来说比较简单,一眼望过去,可以探查的地方不多。女人是在一天前退房,虽然之后未再有人入住,但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都已经被摆回原样,木地板光滑可鉴,床头摆放的一盆兰花也是清新洁净。
      郝仁第一时间截下了这家民宿的垃圾袋,终于翻出了一些疑似的纸片,这才算有所收获。否则真是无从下手,看不出有何异常。
      凌律走进民宿的时候,郝仁正在拼凑一些纸张。其实这些碎纸片并不一定就是那个女子所留,但郝仁翻遍了当天的垃圾袋,只有这张纸被人撕得粉碎。
      郝仁的工作就是这样。得耐心,细致,有时候还得碰运气。
      在郝仁绞尽脑汁拼纸片的时候,凌律套上鞋套,走进了二楼的房间。四处细细地看过,凌律反手用指骨轻轻叩开了床边的两纵竖门,整个乌镇的碧水白墙铺开于叠嶂的乌色瓦峰之间,在阳光中曼妙而美好。
      一如江南国画,确实美不胜收。
      凌律扫视了一下,视线所及有一处石制长板桥,顺水而下,一棵颇为熟悉的矮树闯入视野,矮树的边上有几级伸进水中的台阶。在枝叶的掩映下,窗棱若隐若现。
      这个阳台,斜对着对面那个三面环水的吊脚楼——那天晚上,龙聿带他暂居的那个。
      凌律的脑中一凛。
      原本还在心中的某个角落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巧合或者偶然。在看到吊脚楼的一瞬间,凌律猛地确信了:那个女人和龙聿一起到达乌镇,这其中必定有人安排。但现在,那个女人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要弃置自己的箱子?
      莫非她已经,永远地消失在这世界上?
      凌律皱紧眉头,试图继续在阳台上找到蛛丝马迹,就在此时,一道弩箭“嗖”地从凌律右侧激射过来,射距很近,凌律转头看见那边阳台一个深色影子闪进房间,但马上注意力就被锋利的弩箭射进手臂的剧痛给冲散了。
      凌律的手臂鲜血淋淋,一寸长的弩尾还能看见,弩头已经射进大半,或已触骨。
      凌律来不及多想,马上一边退回房间奔下楼一边冲着楼下的郝仁喊道:“郝仁!追出去!!”
      两人合作多年,已有默契。郝仁闻声,毫不迟疑地就疾驰而出,眼尖发现石板路上几十米外有人在奔跑逃离,便一路穷追不舍。
      凌律停在一楼大厅,血液顺着手臂滴到地上,民宿老板娘擦着手出来,见状不由得大呼,马上想要出门招呼左右隔壁的姐妹过来,却被凌律一把拉住。
      “请不要声张。”凌律说,“我马上自己去医院。”
      凌律神色镇定,没有丝毫慌张,但嘴唇却没有了一点血色。老板娘吓坏了,怕自己要担责任说不清楚,还是坚持叫来了几个附近的古镇保安帮忙处理,保安连忙扶着凌律去到医院。
      走之前,凌律用左手捡起了郝仁落在地上的已经拼凑完好的纸片。郝仁做这些事情已经很有经验,他将细碎的纸片一点点拼在宽号透明胶的粘着面,拼好以后再把这块透明胶剪下来,纸片也就拼回了原样。
      古镇的常驻医生在入住大厅的小休息室帮凌律临时处理右臂的伤口,等着车子调配好,马上将病人送去医院。对于凌律来说,右臂已经趋于麻痹,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他仍然拿着那张纸片,定定地端详着上面的几个字。
      上面写着:“1点半,楼下见”。
      是下午1点半,还是凌晨1点半?楼下,是哪个楼下?究竟是约谁出去?见面了以后呢?全都没写。想必,写纸条的人和收纸条的人都非常熟悉,先前已经有过了约定,所以这纸条才会写得不清不楚的。
      在凌律赴医院之前,郝仁及时赶了回来。他回来才知道凌律受伤了,又急忙出来追凌律。凌律看到郝仁的时候,目光深邃。
      郝仁所追的那人其实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对乌镇的地形非常熟悉。郝仁只大致看清了那人的背影,应该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出头的偏瘦男人,年龄应该不大,步伐轻盈。
      凌律却好像对郝仁所说的兴趣缺缺。他默默将纸片交给郝仁,说:“你看这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是龙聿的。”

      夕阳中的乌镇,有一种苍凉的优美。乌篷船的橹声静静地在碧波中划开,三三两两的游人嬉笑地走过,在石桥上伫立拍照。龙聿的腿上搭着手提电脑,靠在落地窗边办公。时不时地,龙聿会望向那座石桥,想看看那个男人是否已经踏上回来的必经之路。
      然而。没有。
      阳光一点点地敛下去,红色的晚霞柔美地涂抹在灰色弧瓦之上的空旷天际。窗边临水的小楼已经纷纷点起橘黄的灯笼,挂在夕阳中的静水之上,蜿蜒而秀美。层层叠叠,如入画境。
      可无论景色多美,龙聿的心却越来越焦躁。
      凌律,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殷红的夕阳余照漫过乌镇的灰色与白色,落到龙聿细致的侧脸和脖颈上。龙聿抬眼,安静地盯着石桥很久。很久。
      久到霞光也沉了下去,连同龙聿的心一起,慢慢地沉了下去。
      经此一役,李国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林影湖是个如狼似虎的狠角色,龙聿也不遑多让。凌氏趁火打劫,一招扣着一招。有些是龙聿精心安排,有些事情却也超出了龙聿的想象。觊觎周氏地盘的人如此之多,龙聿只是开了个头,打了个缺口,就有数支力量似是早有准备似的一拥而上,墙倒众人推。
      李国庆是在中国干实业起家,虽是上市公司,但他本人对资本市场确实是不熟悉。平时托付给懂的人运作也就罢了,真到了大起大落的关键时刻,必须得老总拍板的时候,李国庆对于资本市场运作规则的熟悉程度就会大大影响企业的瞬时决策效果。
      而资本市场这一套玩法,却是龙聿比李国庆擅长的地方。
      但龙聿要做的绝不仅仅如此。在信息社会,资本战之后就是舆论战。哪怕市值蒸发了上百亿,只要市场信心还在,钱又会流回来。但要是信心垮了,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实际上,资本远远比信心要容易修复。因为资本是无情的东西,而信心不是。
      所以铺天盖地,李国庆资金链即将断裂、银行催还贷款、某地房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等等报道和小道消息开始流传。甚至之前李国庆设计篡夺周氏家产,逼死龙光海的旧账也被翻了出来,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李国庆暴躁的性格也帮了龙聿的忙。李国庆出席活动的过程中被记者追问,他恼羞成怒地抢走了记者的录音笔,此事也不大不小地被炒作了一番。
      今天一役,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剩下的,就是需要等舆论继续发酵,明天的资本市场是否跟进卖空,看李国庆怎么出招了。
      然而龙聿的心,却总是有一处,一直很忐忑。担忧,忐忑,好像心脏被一个人抓住了,捏在手里,并不用力捏碎却又危险地把玩。好像随时会死去,然而又总是燃起希望。
      龙聿很担心。
      担心凌律。
      凌律不在身边,再成功的战役也没有人能及时分享喜悦,好似这喜悦也就大打折扣了。看不见凌律沉静的眼睛,他淡淡的微笑的样子,似乎是赞许,又似乎是没有。
      凌律不在身边,好像一些猜疑又会无端端冒出来。都怪自己,因为太重视凌律的安危而不得不出此下策,结果却适得其反,惹得凌律生气伤心了。
      凌律不在身边,龙聿会担心他的身体是否已经恢复。凌律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昏倒,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自己已经答应他不去查,若贸然派人保护,凌律又会不高兴。
      有时候龙聿真恨不得把凌律绑住,绑在自己身边,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不让他出去乱跑,自己高兴的时候凌律就高兴,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凌律就会陪着自己。
      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间,龙聿放下了电脑——出去找人的时间到了。
      龙聿刚准备起身,电话就响了。是凌律。
      “今天晚上不过来了。”凌律淡淡地说。
      “……不行。”龙聿说,“我不准。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凌律努力说服龙聿,“我有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出来找我。”
      “你有什么事情?我帮你一起。”龙聿不依不饶。
      “……你帮不了。你不用管了。”凌律依旧拒绝。
      “凌律。”龙聿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出去,半小时以内就能出现在你面前。”
      听到龙聿这样的口气,凌律颇为不悦。对于在凌律身边放发讯器这样的事情,龙聿是毫不隐瞒的。而龙聿对于凌律的控制,在这几天达到顶峰。
      听不到凌律的回答,龙聿愈发焦躁了,他又开始了软硬皆施的策略:“律,你知道这几天对我有多重要,你也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不在我身边,你让我怎么安心?我今天全力对付李国庆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在想你。我在想你今天累着没有,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人找你麻烦。你不要让我分心,就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好吗?过了这几天,我很快就把你送回去,好不好?以后你要打要骂,我再慢慢给你赔不是。”
      龙聿的这番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饱含感情。
      凌律听完,沉默了。
      龙聿继续倾诉道:“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但是律,我……”
      “我没有不原谅你。”凌律打断了龙聿的话,半晌,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分心。”
      “那我要你回来。今天非常顺利,你知道吗,效果超出我的预期。但当事情越来越顺利,我就会越来越担心你,我怕李国庆狗急跳墙地反扑,我怕你出事。”
      “不会有什么事的,郝仁跟我在一起,我们在查案,有些事情也不方便你知道。”凌律放软了语调,“今天你这么顺利,我心里还是替你感到高兴的。专心致志地把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我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明天晚上我回去,到时候我想听到你更多的好消息。”
      凌律很少讲这种鼓励的话语,这让龙聿有受宠若惊之感,非常受用。
      “那你明天晚上一定要回来。”龙聿说。
      “好。”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龙聿叮嘱。
      “我会的。你也不要乱跑了,谁也不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凌律有淡淡的告诫意味,“你的处境比我要危险。”
      “我知道。”
      话语说到末尾,龙聿好像感觉愈加甜蜜了一般。虽然两人没有见面,但好似已经冰释前嫌。相互叮嘱,相互担心,互通关护之意。
      挂断了电话,龙聿的心里还在微微荡漾,就像这乌镇的碧波,衬着悠悠的灯烛。
      那边的凌律挂断电话,便对着身边的郝仁说:“你告诉医生吧,马上可以手术了。”

      二十四
      凌律沉沉地睡着。
      伤口缝合了两针以后,他就一直昏睡不醒。医生说这是因为凌律太累了,身体在强制恢复。
      之前古镇园区的保安报了警,警察过来录口供。凌律将遭袭和查案进行了分案处理。关于女子的失踪,他提出马上封锁现场并进行失踪人口备案。但关于遭袭,凌律却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要求把录口供的时间延后。警察简单询问了几句,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凌律手术后再来补录。
      就在这宝贵的时间内,凌律交代郝仁以“许杰”的名字补办了入镇手续,以免被警察追问是如何进入古镇的。并叮嘱郝仁,不要使用凌律的名字。另外,凌律将自己的手机也都交给了郝仁,让他将其马上放到古镇不远处的任意一家酒店客房里。
      凌律交代的事情很多。短短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形势复杂,凌律要考虑的问题千头万绪。他既要瞒着龙聿,又要瞒着许芸,还要防备从龙聿那头带来的危险,更要查清楚自己手头的案子。
      他在沉睡。但即便在最深的梦里,他也睡得并不安稳。
      在凌律的梦里,安娜出现了。她依旧那般犀利,明亮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凌律,道:“律,我此生不能跟你在一起。你会想我吗?”凌律在梦里回答了什么,但她好像听不见。她继续说:“律,好久不见。”说完,她转身,走向一个衣香云鬓的场所,龙聿在那个场所的中心坐着,打扮得体而精致。一圈人围着龙聿,他们在谈论,完全没有注意到凌律的到来。龙聿的目光自信而富有侵略性,他一边谈笑着,一边慢慢举起一杯酒,优雅地喝了下去。那杯酒血红血红,像是真正的血液,人的血液,沾在龙聿形状姣好的嘴唇上,明艳欲滴,将整个脸庞衬托得越发惊艳起来。凌律想说些什么,但龙聿听不到,他就那么一口一口,将整杯血液都喝完,缓慢而享受。直到最后,凌律终于失望,他扭头就走,留下了安娜和龙聿。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身后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极为强悍的力量攫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回了身,凌律在疼痛和惊诧中看到了十七岁的龙聿,那张混合着伤心、留恋和青涩的脸。龙聿想对他说什么,可是即便隔得这么近,凌律依旧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时。梦醒了。
      凌律从深梦中惊醒,慢慢才聚焦。有一双手放在凌律眉间,似乎正试图抹平那里的皱痕。而那个不急不慢地在耳边说话的问句——“律,你做恶梦了吗?”正是龙聿的声音。
      凌律扭头,真的看见龙聿就坐在床边。在那一瞬间,仿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从深度睡眠中刚刚清醒的凌律,是无法马上说话的,所以龙聿也不指望凌律会立即回答。
      龙聿的手指顺着凌律的眉眼滑过,轻轻地抚着凌律的侧脸,仿佛在安抚,又仿佛在倾诉。病房里寂静无声。此时正是深夜凌晨,医院里已经熄灯俱寂。龙聿就这么默默地坐在凌律身边,陪着他。窗外的光亮洒在龙聿身上,这一切似乎不太真实。
      很久之后,凌律才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龙聿也不说话。他的手探进薄被中,抓住凌律的左手,与他五指相扣。“你以为,”龙聿淡淡地道,“我只在手机里放了发讯器吗?”
      凌律眼神厉了厉,却没说什么。
      龙聿继续慢慢地说:“你答应过,日落前一定会回来。我说过,我会亲自出来找你。你不会轻易食言。我也不会。”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龙聿用力扣住了凌律的手。
      “……我没事了,你早点回去吧。”
      龙聿不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他。凌律沉默良久,还是问了:“龙聿,你是不是有什么应该告诉我的?”
      龙聿眉梢一挑,好似没想到是凌律先开口这么问,脱口而出:“那么律,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应该告诉我的?”
      “好,我可以告诉你。”凌律好像预料到龙聿的回答。在往日的拉锯中,他渐渐摸清了龙聿的脾气和思路。“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你就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龙聿这个人,非常精明,也非常审慎。他愿意冒险,但害怕失去,所以对龙聿来说,一场冒险最重要的不是能赢得什么,而是有可能失去什么。哪怕不是在冒险,龙聿也再不会轻易吃亏。
      现在的龙聿,更喜欢的是交易和交换,已经吝于纯然“付出”。
      “好,成交。”龙聿同意凌律的提议。
      “开始之前,可否帮我把灯打开,我想喝点水。”凌律忽然说。
      龙聿应允,帮凌律把床摇坐起来。
      “第一个问题。”凌律淡淡地盯着龙聿,在灯光之下能把龙聿细微的表情反应看得更清楚。“你如何追查到,我在这家医院的?”凌律一字一句,尽量让问题表述得更精准。
      龙聿脸上微微的讶异一闪而过,他以为凌律会像往常那样直来直去,直接切入最重要的问题。凌律的性格就是这样,一眼看穿本质,一击即中,快速斩割。但这次,凌律没有。
      “因为我还是担心你,所以就用追踪器查了你的位置。哪怕不能来找你,知道你的位置和移动状态也是好的。”龙聿一五一十,说得很坦诚。其实这些他刚才都已经解释过了,凌律的第一个问题没有难度。
      然而凌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既没有说龙聿的回答通过,也没有说不通过。
      在刹那间,龙聿忽然领悟了。
      凌律,在试探自己。这第一个问题,是试探自己能回答到什么程度。
      于是龙聿又补充道:“我在查追踪器信号的时候,发现一个信号在这个医院断掉了,你的手机信号却一直很稳定,也一起来过这家医院,但又离开这里去了一家宾馆。我觉得这很奇怪。因为手机的跟踪信号可能会断掉,但你身上另一个追踪器决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龙聿也试探着,一点一点,说出自己所知道的。所思所想,自己的判断。
      凌律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他的眼神仿佛在示意龙聿:继续。
      龙聿顿了顿,知道瞒不过凌律:“因为这个追踪器,是有人植入你右臂里的,它的讯号非常微弱,并不会影响人的身体健康,但是十分稳定,发讯半径也很广,是最新研制的顶级植入式追踪器。我想,这应该是许芸放进去的吧。”说到这里,龙聿故意把尾音带了点疑问的味道,但又不是个问句。他盯着凌律脸上的神色反应,这也是一种试探。
      凌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龙聿就是能笃定,这个追踪器确是许芸和凌律之间联系的纽带,而且凌律是知情的。
      龙聿继续道:“所以我很着急,想着应该是出事了,就赶紧带人来这家医院查。但这里没有一个叫‘凌律’的人的就诊记录。追踪器断讯,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直接在医院里帮你把追踪器取了出来,这种追踪器应该是一离开人体就自动断讯。另一种是你待在医院的强辐射环境里,讯号被干扰了。最后一排查,我发现一个叫‘许杰’的人在今天下午入院,并在手臂位置做了手术。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因为‘许杰’是你最经常使用的化名之一。”
      推理严密,思路清晰。更重要的是,他对凌律了如指掌。
      可是,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龙聿略过去了——他又是如何知道凌律身上这个追踪器的存在的?这件事是凌律和许芸之间的秘密,许芸不可能说出来。
      所以凌律只是无声地看着龙聿说话时的表情,仍旧没有开口。
      龙聿被凌律盯得没法子,只得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讨好地说:“好吧好吧,律,你真厉害。你只说了一个问句,却用眼神追问了无数个问题。好吧,我说,我猜到你身上应该会有追踪器,所以之前对你近距离做过讯号检测,截取和解析了你的追踪信号。就是这样。”
      凌律闻言,眼神一寒,但随即又垂下眼帘,好像在默然思考什么。半晌,凌律道:“你想问我什么?”意思是,龙聿的回答已经过关了。
      龙聿一笑,知道自己的坦诚换来了凌律的认可。他也问了一个问题:“你今天为什么会去那间房间?”
      此问题一出,凌律心里立即明白了大半——龙聿早就知道那间房间。
      若非如此,龙聿的第一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你今天在追查什么”或者“你认为是谁伤了你”吗?
      凌律想了想,一边回答,一边试探着观察龙聿的神色:“因为我今天在乌镇偶然发现了一个无人认领的行李箱,而这个行李箱我之前在重走案发现场的时候无意间碰见过一次,当时是被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陌生女人拖着,从我面前一晃而过。”
      龙聿蹙眉,很是不解,两手一摊:“这看起来像个巧合。我还是不明白,这跟后面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别急,等我说完。”凌律慢慢地,盯着龙聿的反应,“这个案子,就是我现在手头在办的一件。”
      龙聿愣了两秒,突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凌律,仿佛完完全全出乎意料。
      就这么一句话,凌律更加确定,龙聿知道他凌律目前手头在办的案子是哪一件。恐怕自己身边,巨细无遗的事情龙聿全部知道。
      所以龙聿一下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凌律会突然改变回上海的决定,为什么凌律不让他龙聿跟着。龙聿“腾”地站了起来,仿佛思绪很乱,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着步。突然,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凌律,眼里却是清澈的伤心:“所以凌律,你在怀疑我,是吗?!”
      凌律不语。
      龙聿的反应很真实,真实得颇为激烈,但 “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箱子,一个出现在乌镇的箱子,你就怀疑我,怀疑我跟那个什么女人有关,怀疑我跟那件杀人的案子有关,是么?!所以你支开我?你明知道我在担心你,你明知道这几天对我很重要,这个时候你竟然在怀疑我?你在查我!”深夜的医院,龙聿压低的声音反而让他的失望情绪显得更加凄楚。
      凌律这么多天一直被冷静压抑的混杂情绪好像也被龙聿给挑动了,他正色道:“你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在查你。”
      “可我以为你接那个案子,”龙聿站在那里,喃喃地,“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一滴泪水,剔透的,从龙聿眼睑滴落了。又一滴,落了下来。
      凌律愣了。他没想到龙聿会哭。
      房间的气氛极其压抑,凌律抿了抿唇,把头撇到一边,不去看龙聿的眼睛。微微叹了气,凌律仿佛很是疲惫地仰头往后靠了靠,幽幽说道:“可我也以为,你永远不会对我下药。”
      龙聿凝了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仿佛在后悔,又仿佛在压抑什么:“律,真的只有我的那一杯酒放了安眠药,你的那一杯,没有。如果你信任我,只要你相信我,你就不会喝下我的那杯酒。”
      凌律慢慢地将视线转向龙聿,道:“你那天,是在试探我?”
      龙聿的泪痕渐渐干了,他说:“是因为你不信任我。”
      凌律不说话了,龙聿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互望着,谁也不示弱。
      “咚咚咚!”打破这一切的是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一个男人在外面焦急地说道:“龙总,有一大批不明身份的人来了!我们要不要撤?”
      龙聿一惊,他三两步走近窗边撩开窗帘的缝隙,原本漆黑的外面一片白晃晃的车灯,已经有好几个身影从车上下来了。
      龙聿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住凌律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急切道:“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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