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何去何从 ...
-
今日皇宫繁华非常,各处挂起了彩灯,宫人匆忙,来往不绝。
夜幕将临,便有朝臣命妇着了礼服,依次入了庆元大殿;今夜楚国长公主便要在这庆元殿,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蒙元公主。
叶然经由媚娘易容,不复俊秀容颜,反成了个平凡少年,着了家仆之服,随精心装扮后的灵儿,行至庆元殿前。
门前侍卫见叶然面生,便要盘问。既是皇家筵席,家仆护送而来者,尽数被留在在顺天门外,故叶然被拦下,却也不足为怪。
灵儿却道近来身子甚是不适,此是家中郎中,携了些常用草药而来,需得带在身边。不进殿亦可,需能随时传唤便好。
众侍卫知灵儿素来是公主心腹,亦不敢得罪,便请示了总管,将叶然安排在偏殿,另遣了侍卫随侍灵儿。
叶然向灵儿报以一笑,以示感激,便只身往了偏殿。
此番再入皇城,感触却是不同。从前的豪情抱负早已消散,回忆有时让人慰藉更多的却是深深刺痛了自己,山中的日子清致的仿佛梦境。
皇城权力巅峰的咫尺之遥却让人心潮澎湃,可也只一瞬,无奈一笑,成了过眼云烟。
叶然怔怔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鼓乐声响起,才迷惘间抬起了头,恍然间知晓酒宴已始。
叶然所居偏殿,同正殿仅一门之隔,门上有窗纱,隐隐亦能看到殿上景象。
楚汐一袭华服,大器雍容,居于上首。宰相大人秦长卿立于一旁,下首便是蒙元公主蒙嫣,身着了异邦服饰,很是豪迈。楚汐轻抬纤手,鼓乐便停。秦长卿上前一步,便是颂德之词。言下便是同蒙元较好,唯天降灵,庇楚延元万年。
楚汐举了酒杯先敬了蒙嫣,再敬众臣,宾主齐欢。
宫娥鱼贯而入,素口轻启,歌声婉转,丝竹舞月纷至而来。
叶然隔了窗纱,紧紧盯了正中的楚汐,看不清容颜,却知那便是她,虽服饰多了些浮华,但清冷之气依旧。
蒙嫣并非多留,筵席未结便率众离去,楚汐言笑晏晏,欢送众人,便也回了后殿。灵儿本欲求见,却被秦长卿挡下,推说楚汐身体不适。
灵儿无法,只得先带了叶然回府,府中却不见了媚娘。
一辆略带南地风情的马车缓缓而行,两旁既有身着胡服的壮士,亦有些楚国护卫。神色平静,全然不知马车中发生了什么。
媚娘松了蒙嫣臂膀,昏黄灯光下,蒙嫣细细打量起面前人的容颜。上车之时便被其制住,不得挣扎言语,只是也未受到伤害。这女子从未见过,只是这双媚眼却熟悉异常,正疑虑间,媚娘却先开口说道:“多时未见,公主别来无恙?”
蒙嫣却是迟疑,良久,才道:“你是……叶凡?”
媚娘只点点头,看了蒙嫣。蒙嫣坐于马车一边,却有些说不出的颓唐:“怪不得当初你不愿留在蒙元,原来你竟是个女子。”
媚娘却笑的妖媚:“那又如何。我若真爱一人,便原倾我所有,又何苦在意其它。”
蒙嫣有些愕然,却也了然一般,淡淡问了:“我曾向楚汐问起你同叶然下落,她言叶然已死,你却不知所踪,如今寻我却是为何?”
媚娘居于马车另一侧,轻摇了头:“叶然未死,欲见楚汐。”
蒙嫣道:“这又与我何干?”
媚娘道:“这世上令人痛苦之事实多,减轻痛苦的法子却少,诸多事再牵扯不清,苦痛实多。公主自知痛苦滋味,又是善良之人。”
蒙嫣却是轻叹一声,再不言语。
马车转向另一条街巷,徐徐而行。不多时,便至驿馆。蒙嫣款身下车,媚娘却伏于车中,待侍卫离去,方才悄然而出,照蒙嫣先前指点之所潜去。
夜凉如水,悠远夜空,深沉中带了澄澈。驿馆屋顶上,却有两个绝色少女,把酒言欢。
酒香浓烈,是大漠草原上的烈酒,喝的面颊上尽带了红晕。
“媚娘,你让她二人相见,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你若心仪叶然,倒不若你二人远走高飞,再同她楚汐无瓜葛便好。”蒙嫣醉的有些迷蒙,问道。
“我此番陪她来,便是要她知晓,她究竟心系的是谁。在我眼中,这便掺不得一点假,不是的,便莫要强求。”媚娘仿佛清醒却又迷醉。
“她叶然竟是女子,你三人间有此纠葛,便也有趣”,蒙嫣一声轻笑,“若不是你,又当如何?”
“天长水阔,自有容身之处。”媚娘遥望了夜空,语气似不如之前自信。继而又微笑满面,“若做不到两情相愿,便是放不下的,也要放下。也许无奈,可也是解脱”。
“若无处去时,来我大漠草原可好?”
媚娘一脸玩味:“有何不可?想来当个蒙元驸马也是不错。”
蒙嫣却笑道:“想当蒙元驸马,你还不够格,想来带你再览我草原风光,倒还说的过去。”
微风吹来,轻拂起二人长发。笑靥如花,艳冠天下。
晨光熹微,楚汐着了便装,应蒙嫣之邀,来至驿馆。蒙嫣亦着了南地衣衫,等后多时。
先在京都街巷的小摊位吃些茶点。言笑间,蒙嫣却有意无意,走向了状元府。
楚汐轻皱了秀眉,望了状元府匾额。字是叶然所题,虽不甚好看,却别有风致。似是依稀记得她容颜,再想去抓住脑海中片影之时却又失败了,时光竟连回忆也带走,什么也不剩了。
蒙嫣若有所思,望了楚汐:“怎么,前尘过往,可还怀恋?”
楚汐未加疑虑,也未想疑虑。故地重游,本就有千般滋味在心头,何苦在意那些。只是苦笑一声,轻叩了状元府大门,良久无人响应。
楚汐伸手推了大门,发觉并未上锁。
蒙嫣不再言语,之跟了楚汐身后,任她穿过前院,看了厅堂。便连一旁匆匆而过的下人都仿佛被关照过一般未抬起头注视她二人。府中林木葱郁依旧,布局未易分毫。
鬼使神差般,楚汐推开了书房房门。清晨的一缕阳光照了床边人,一袭白衣,一卷书,那样熟悉却又恍惚。蒙嫣不知何时悄然离开,剩了劫后重逢的两人。
叶然脸上的微笑竟扯的楚汐心痛。见到叶然的刹那,楚汐眼中不知闪过了多少情愫。
两年之中,不知多少次楚汐也曾想,这许是一个梦,终有一日会再见到她。
多少次想象相逢的悲喜交加。而最后,却是再不能自已,多少怨痛,都化作了一句:“回来就好。”
楚汐身上传来隐隐药香,叶然嗅到,却皱起了眉。楚汐面容,有些不自然的红润,气质依旧,只面颊凹陷,目光亦不似从前有神。原本不着脂粉的人,如今竟需用这些庸俗之物来掩盖自己的光华不再。
忍不住走上前,抓了楚汐手臂,发觉瘦骨嶙峋,关节粗大,不似常人。楚汐有些恍惚,待回过神来,却慌忙挣开了叶然,有些局促。想来骄傲如她,亦不愿软弱。
“我宫中尚有事务,晚间便让灵儿带你入宫一叙可好?”
叶然只轻轻点点头,看了楚汐离去。颓然坐了书桌旁梨木靠椅。楚汐竟在服用百里香。那淡淡药香,还有如此消瘦身材同异常神色,绝不会错。
状元府外,媚娘骑了马,蒙嫣却在一旁:“怎么,如今是要走了?”
媚娘盈盈一笑,仍是洒脱:“能做的我已做了,不走,又该如何?”
蒙嫣亦笑道:“叶然可知?”
媚娘却摇了头:“她知不知晓无妨,她心中自然懂得。我事情已了,她却有牵绊,待此间事了,才知她何去何从。”
“若有朝一日,我也倦了这世间争斗,该何处寻你?”
媚娘轻夹了马肚,马蹄轻扬,已奔出丈许,但听得:“扬州城外,十里桃花山庄,静候佳人。”
蒙嫣仍是笑意满面,看了远去的媚娘,见不多面,却知相投,有友如此,此生无憾。
楚汐今日又何尝有政务,只是心中实在烦乱,她无限盼望的事竟成了现实,竟如此无措。本已答应了蒙嫣,陪她四处走走。,亦不知蒙嫣去了何处。便回了宫来,理清思绪,沐浴歇息,祛尽疲态。
晨钟暮鼓。傍晚,宫中鼓声传来,由午门、承德门、顺天门依次关闭。恰此时,一辆轻便马车却由此路驶入,赶在宫禁之前,进了宫城。
金杯玉盏,一只素手轻提了酒壶,缓缓注酒入杯,“宫中的酒虽名贵,窖藏亦久,却没当初滋味,想来还是那坛醉生梦死来的痛快。”楚汐面露微笑,轻快说道。
叶然看了楚汐,心中有些隐忧,却笑着说道:“只是初时同现在不同罢了,民间野味,还是不如宫中窖藏醇厚的。”
楚汐若有所思:“或许也是。”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看了叶然,却是滴酒未动。
“从前离不开酒的人,怎么不尝尝这酒中至品。”楚汐略有些揶揄。
“久病才愈,此生怕是再难沾酒了,也是遗憾。”叶然言罢起身,寻了一旁茶壶,倒了杯清茶,又笑了笑。“只得以茶代酒了。”
楚汐亦不勉强,只道:“如今回来,有何打算?”
叶然摇摇头:“只是来看看你,此非吾心安处,难以为家。”
楚汐有些愕然,却也只苦笑一声,未及言语,却有宫女端了药碗而来,楚汐只皱皱眉,还是慢慢服下。本有些苍白的面容愈发红润,有些说不出的光彩。叶然却又闻到那隐隐药香。
待宫人离去,叶然却轻叹一声:“你明知服百里香不过饮鸩止渴。初服则精神大振,时长则久积成毒,再如此下去,你可还有命在?”
楚汐神色却仿佛有些激动:“你战死沙场,我亲眼看着楚战天死在乱军之中,也再难忘怀李皓死时李祁的悲痛欲绝;我亲手把楚怀送上皇位,却眼见他沉溺女色,竟落得身死。我心中有怨,有痛,甚至觉得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叶然从未见她如此,面上虽淡然,心中却也明白楚汐已牺牲了许多,只不过,这诸多事因她而起,也必要承此后果。便道:“你实不该如此糟蹋自己。”
楚汐脸上,竟满是泪痕。
叶然静静望了楚汐,道:“楚汐,你可曾为自己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