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晓茉喵喵

3、第二章：噩梦蝶影

　　金色的闪电在身后蛇一般打缠，一条又一条，斑斓交错，阴鹜的狭长眼睛，森森的惨白牙齿，似乎有笑容，一层层缠绕在我身上，血色的舌头舔着我雪白的脖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竟褪下了所有衣物，白皙的皮肤在闪电中瑟瑟颤抖，我狂奔着想找他，想找他紧紧把我抱住，却看见他在道路的尽头，静静地转过身，消失在我的眼眸，那一刹那，闪电大作，照亮了他的脸庞，我看到了他蛇一般阴鹜的笑容。我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护住这具尴尬的躯体，这时，手臂上的银镯渐渐释放出柔和的光芒，像一件温软的纱衣，轻轻罩在我颤抖的身体，阻隔了冰冷的蛇
　　冷汗淋漓，呻吟着从梦靥中惊醒，来不及认清自己身在何处，听到手机不耐寂寞地在旁边歌唱。凌晨四点，除了林越那丫头，还会有谁。
　　“喂，林越，怎么了，刚准备上床睡觉啊。”取出一罐冰冻啤酒，生生灌下，意识回到了人间，没有闪电，没有蛇，没有他。我在自己的小公寓，不是荒凉的街道。见不到他。
　　“刚从舞会回来，叶紫，告诉你个消息，26号，同学聚会，老师们都会去。”林越依旧精神振奋，可以想象电话那头她穿着优雅的舞裙，顶着半残的妆喝一罐冰水给我电话，脸上有种天真的妩媚的稚气。
　　“刚刚做梦，梦见你送我的手镯在最后关头保护了我。”我轻抚着手上的银镯，心里蓦地酸楚，林越是让我回去的，可是，我怎么回得去？“同学聚会，很好啊，大家两年没见，你好好回去玩一玩吧。”
　　“26号中午12点，悦来大酒店，叶紫，我给你留位子。你躲得再远，也躲不了你自己的心！”电话突然断了，我茫茫地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刹那间，又不知身在何处。
　　“姐。”抬眼，看到柠柠站在门口，“姐，我们回去吧，我也想回家看看了。”
　　我怎么回得去，当年，我是景枫高中最知名的优等生；当年，我也是景枫高中最大的耻辱，由众人的艳羡变成最后的不屑与鄙夷，我怎么回得去。更何况，我现在，只是一朵红玫瑰，连刺都没有的红玫瑰。
　　“姐，这两年，你一直在那些男人身边周旋，难道还没受够吗？回去见见他吧，见一见，别在自己扭曲的世界里沉沦了。”
　　我抬起头，看着柠柠，连柠柠都看出来了，我扭曲的世界，是因为他。回去吧，这本就是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两年了，我想他，想得痛入骨髓，就像两年前，我们逼近死亡的瞬间。
　　挑一条纱质白色长裙，翩翩若轻逸蝴蝶，更衬得肌肤胜雪，完美身材凹凸有致，若隐若现，穿一双米色高跟鞋，裸露的白皙的脚踝上戴一只古铜色铃铛脚链，飘逸中添一抹野性之美，没有化妆，任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自由呼吸，只将嘴唇抹得凄艳。既然见，就要见得刻骨铭心。从来不喜欢锦衣夜行这个词，成功得太寂寞了。自己的精彩美好，是在别人惊羡的目光中折现的，精彩得不为人知，哪里来扬眉吐气的快乐。我是大俗的红玫瑰，只能在别人惊艳的目光里得到短暂的满足。
　　到达悦来大酒店的时候，看到林越在门口急切张望，这丫头。林越是我最好的朋友，尽管两个人的生活背景大相径庭，这个活泼可爱，家庭富裕的女孩子不知怎么就成了多愁善感，阴鹜不羁的我的朋友，想想都觉得人情奇妙。远远看到我，她迅速跑过来，粉色蓬蓬公主裙，孩子一般圆润的面颊，灿若云霞的笑容，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能那么开心。
　　“哇，叶紫，你今天也太美了吧。就知道你会过来的，嘿嘿，等你好久了呢，咱们进去吧。”顺势挽住我的手臂，走进大厅。
　　估计是高考后第一次聚会，来的人很多，大厅里济济一堂，估计有六七十人。我踏进大厅，一下子肃静了，分明听到空气里无数惊羡渴望的目光扫过来，无数鄙视不屑的目光掠过去，噼里啪啦，满是火药味，我依旧微笑，将这些目光一一笑纳。林越拉着我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抬头，嗬，怪不得，他竟坐在我的对面，此刻，正和旁边的同学谈笑风生，似乎完全忽视我的存在。
　　刘浩。刘浩。刘浩。
　　我深深地看着他，刘浩，那些不屑鄙视的目光是你给我的呢，而你怎么可以如此淡定，如此漠视我的存在？
　　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绞痛，两年了，在自己的魔障里沉沦，无数次地恨他恨到生不如此，终究见面了，证明了我那些伤痛的真实，不是我自己虚构的存在。
　　“刘老师，来，我和叶紫敬你一杯，得谢谢你当初对我们的照顾呢。”林越突然拉起我向他敬酒，言语里却没有丝毫尊敬的意味。我看到周围人的目光，有讥讽，有惊诧，有鄙视，一如曾经。
　　他略有些无措，站起来，迅速地从我脸上扫过，举起一杯酒：“谢谢你们，两个人变化都很大啊。”洋溢的笑容里分明有颤抖。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和两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当年，大家都说他很像裴勇俊，那灿若星辰的笑容，那海一般深情的双眸，还有，属于中年人的成熟稳重，还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少女为之倾倒。心，突然开始钝痛，像一架鼓在心中擂动，穿破心脏的痛楚。我举杯，一饮而尽，笑容是不是有些惨淡，也顾及不到。
　　我走到其他桌上去敬酒，这对我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事，如何挑起气氛，如何逗客人欢笑，这本就是我的工作。我似一只白蝴蝶穿梭在人群中，好不热闹，隐约中望见他惊诧的眼神，不由心底得意，那份妖媚的笑容又浮在嘴角。刘浩，刘浩，你认识的那个叶紫，已在那场车祸中彻底死亡，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彻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