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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回,我本尘泥,愿君长安 ...

  •   第二天清晨,天只有一半亮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有细小的嘈杂声传来。何韵一夜以打坐的姿势休息,睡得很不安稳,一点点声音便睁开酸涩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趴在窗户上的好奇脸庞,大多还很年轻,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使劲朝里看的样子,瞧到他醒来,絮语声更响,有几张脸不好意思的消失了,不多会儿又贴了回来继续看。
      他反应了一下,觉得极有可能是昨天那个守夜的小僧人——净守干的。那孩子爱说话,还贼溜溜地说过“我知道你是他什么人”之类的话,他甚至可以想象,净守悄悄贴着墙根,用唇音跟他的师兄弟们传小道消息:“你们知道吗?昨天来了一个人,就是上次找净尘的那个。大半夜的上山,又是说话又是熬药,弄到大半夜,要好的不得了,这不是,连睡都睡在人家房里了呢!”这才有了今晨一群人围观的惊悚一幕。
      他扭了扭脖子又动了动身子,一转头看到林阕闭着眼还在睡,大概是昨晚的药让他一夜好睡。心头一阵安慰,于是小心地离床下地。生怕外面的人吵到林阕安睡,还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没想到却引起一阵哗然。刚刚皱了眉想,不管是怎么惹来这许多人,方丈怎会不知?就听到有个人清了清嗓,沉稳地道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呼啦一下子所有窗户边的脸全都消隐无踪,声音自然也安静了下来。正是一平大师没错。
      何韵低头瞧了瞧,见林阕没有被吵到,松口气,轻手轻脚开了门出去。
      一出门,见到方丈正持着佛珠若有所思站在院子中央,连忙礼了一礼。一平抬眼看他,也是一礼,道:“老衲正想找林施主一语。”
      他心头一跳,不知大师会否跟那些年轻僧人一般相信那些说辞,又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一平说过:“他向老衲坦白一切……”,这么说,其实方丈一早便知道他们俩的事,心头更是不安起来,若是其他僧人有些误会便也罢了,倘若连方丈也一起误会林阕,那真是太糟了。
      忐忑地跟着一平进了禅房坐下,那老僧见他神情严肃忧心忡忡,不禁问:“怎么?净尘他,情况很不好吗?”
      何韵连忙摇摇头:“不是的,他喝了药,又能好好睡一觉,想必能好上许多。”
      “那便好,还请何施主放松些。老衲连一句话也都不曾说,你却已紧张如此,是何故呀?”
      他不好意思了:“大师所言极是,弟子受教。”
      “其实啊,老衲今日再找你谈,本意是想劝你早做决断,比方说,带走净尘。”
      一句话如平地一声雷,瞬间他居然没有明白意思:“您……您是说?”
      “正是我所说的意思。当林施主第一日找上山时,我便明白,他不过躲避红尘。到见到你,我更加明白,他绝不可能勘破红尘,只因红尘便是他的世界,又怎能勘得破?”言谈间,连净尘这个法号也已经不称呼了。
      何韵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坐在他面前的可是一寺方丈,得道高僧啊!
      一平看到他的神色,尽白的须眉笑得极是平静安详:“说实话,老衲在出家前,也曾深困情网,直到最终顿悟。也正是这些纠缠的因缘,方才成就了如今的我。老衲始终认为,只有真正历尽过世事,才能真正看破直到放下。”
      大师温润的眼里,是一切沧桑皆过往的平和:“自然了,尘世间大多数人是不会想要看破的,如他,如你。我以主持的身份接纳他,是明白他心中的苦,欲给他个踏实的容身处;我以话语激你离开,是明白你的犹豫,欲使你更明白自己的内心。如今看你即已想得明白了,便去行动吧。”
      一平已将所有事情讲得清清楚楚,他不禁佩服起大师的胸襟来,随后但听到那个“行动”二字,却又着实踟蹰。
      “如何?可还有用得着老衲之处?”
      “我……”想到林阕同自己的关系,仍是觉得一团乱,昨晚似乎如同梦一场,说到底,他们俩算是有什么进展吗?
      一平看到他为难的样子,已经摸着胡须呵呵笑了起来:“何施主啊,以老衲这把年纪委实不该过多插手红尘事,更别提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不过啊,再容老衲猜测一句,你是否,从未明白地与林施主表明过心迹?”
      “这……好似,的确未曾。”
      “以老衲年轻时的经验而言,便与男女相恋,就算是林施主平时百般聪明伶俐,能一眼看穿人心,在自己碰上情网时也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不能肯定对方真心,这便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道理了。”
      何韵一时有恍然之感,呆坐良久才回过神,脸一红,低头道:“……多谢大师。”
      后者只是淡笑,“去吧。”

      待到他走出一平的禅房,天色已几乎全亮,今天天气甚好,云层破开,阳光照在身上都能感觉到温度。而僧人们已经开始做早课了。
      何韵走到林阕的房门外敲了敲门,只听里面的人声音有些懊恼:“进来吧。”不禁微笑,推门而入。
      后者已差不多穿戴整齐,正急急忙忙地穿着袜子,只是越急越成不了事,本来只是套进去的功夫,却由于布料被拉紧不是勾着脚趾就是扯不上去。他憋着笑意想要上前帮忙,后者更是恼火地转过身子拒绝他:“都是你,弄得我起晚了!我醒不来也就罢了,怎么也不晓得叫我一声?”
      何韵哪里晓得这山寺里许多规矩?他只不过想要那人好好休息。
      这时林阕已经穿好鞋,风风火火从他身边擦过,他心头一跳,一把捉住对方手腕,“阕儿!”
      后者先是一惊,尔后皱着眉有些生气:“做什么?”
      他满心满肺只想着要“表明心迹”,但事到临头只是捉着后者不让他离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一颗心越跳越快。
      林阕见他不说话,有些不耐:“你要留便留在这,煎不煎药也随你,只别扰了我修行便是。”说罢甩着手欲脱开他。
      “阕儿,我……”欲说还休,一张脸渐渐涨红。
      林阕看到他表情有异,便也定下神来看他:“你想……想说什么?”
      “我的话不长,你,你听完就成……”
      “好,我听完。你慢慢说便是。”后者歪了歪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眼神奇异,一时倒也不急了。
      “我……那时候你问我,问我……我是否喜欢你?我想,我的回答是,我是喜欢的。”这话开了个头,后面也不难说,只是他这把年纪,说这话着实令人面红耳燥,连手心都沁出密密的冷汗。
      好半晌,林阕才回答:“哦,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还有吗?”颜色淡淡,并不十分激动的摸样。
      他心里一下极为失落,脑中一片空白了好久,才组织起一些零零散散的想法:这样的表白,想必对于阕儿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得到,没什么表情也不算奇怪。只是……对于他来说却不是了,他从未向人家表白过,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需要向别人表白,而对方的反应,不说直接拒绝,看上去也差的不远了。
      这就是被拒绝的滋味了……看来大师还真是猜错了的,他们都猜错了……
      他还在怔怔地出神,林阕有些看不下去,道:“你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我有说过我不喜欢你了吗?”
      他继续怔怔看着那人。
      后者叹口气,很有些无奈的意思:“你说完这些,难道不该再加一句什么‘阕儿,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之类的话吗?”
      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愣愣地跟着他的原话念了一遍:“我……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可以……可以带你回家吗?”
      林阕再叹一口气,反手捉过他的手腕绕在自己腰上,人则靠到他胸前贴住他:“你真是傻瓜,比你儿子都差得远得看不见。我呢……本来还想拒绝一番以彰显本公子的矜持,结果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吓成那样了,脸都白了,弄得我差点收不了场,只能自己来倒贴,真是丢人。你这个人,这么些年岁都活到哪里去了?”
      心里又慢慢热起来,闭了闭眼,脸上终于可以一松,露出一丝温存的笑意来:“我……本就是个粗人,你说傻瓜也未尝不可。真是难为你,这样的傻瓜也能被你看上。”说道“看上”两个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声音去。
      林阕一笑:“要不是你,我会当是在调笑我呢。”
      “怎么会!不是……不是调笑!”连忙急急地辩驳。
      后者吃吃地笑,也不回答,过了良久慢慢唤他的名:“韵之……韵之,我真是好高兴呢。”
      他将放在对方腰间的手再环地紧一些,再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发:“我也是……很高兴。在没有比现在更高兴了。”
      这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怀里人的有些散乱的发髻,想来乃是起得慌忙,匆匆绾就。他心中一动:“你的头发……我帮你重新梳过吧?”
      林阕嘴角一弯:“这有什么不好?”便就着他,侧身在床沿坐下了。
      何韵下意识往桌上摸索了一把,捞了个空,这才想起这里乃是寺庙,僧人都是不需要梳头的。他这边动作一做出,那边的林阕便已知道他的意思,噗嗤一笑:“用手直接划拉便了,不然你待如何?”
      “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却给出了不在意料中的答案,“用手多委屈你啊。”说着,伸手在衣襟里摸索一把,拿出一个棉布袋子。
      后者好奇心起,顺手便抢了过来,“新缝的钱袋?”也不待他回答,便扯了绳子打开,“咦,这是?” 色泽晶莹,入手温润,带有独特的弯弯的弧度——饶是林阕见多识广,也不禁讶异地感叹了一句,“竟是犀角梳?”
      犀角乃是珍贵的药材,极为难得,且价格昂贵。
      “是师父他老人家留下的。”何韵等他看够,才伸手接过来,散下对方的发丝,耐心地顺起来,“师父说,长年用牛角梳梳头,可疏经通络,舒筋活血,还可护养发丝和头皮,对人是极好的。”
      言下之意,只是当做保健之用。
      林阕一愣,有些好笑:“你就这样带着不怕丢了?你知不知道这很贵重的?”
      何韵顿了一下,只是一笑:“贵重不贵重都不要紧。对我来说,这只是师父的遗物,是我携带已久之物,并且可以用之养身,若是失去这些重要的意义,再贵重也不过死物。”
      “……这样子说话行事,倒有点像修道人了。”
      “哦?原先不像?”
      “呵,原先啊,原先像是读了几十年书迂腐不堪的老儒生!”
      “原来我在你心中竟这般差劲。”
      “嘻,本公子惯会迎难而上自讨苦吃。”
      “是是是……”
      两人一边梳头,一边信口聊着,你来我往,头一次毫无挂碍。
      何韵最终将荆钗插进他的发髻:“好了。”
      “嗳,韵之,你既梳过一次,便再不能撒手不管,可是要帮我梳一辈子的呢。”林阕趁机捉住他的手有些无赖地开玩笑。
      他暖暖笑着:“自然乐意。梳头只是小事。”求的,不过是朝夕相伴之意罢,心中甜丝丝的。

      这天中午,寺中的午饭除了惯有的腌菜、萝卜丝,还多出了香甜的白菜,一干弟子吃得眉开眼笑。到了午后未时左右,何韵和林阕拜别佛光寺,僧人们纷纷拥出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两位施主走好啊!”
      “是啊是啊,常回来看看!”
      一阵哄笑。
      “唉,真该让净尘多住两个月,这样天天都有新鲜的白菜吃!”这声音这般聒噪,一听就知道是净守,活该得这个法号。他还待瞎嚷嚷,却突然噤声,原来是一平大师轻轻搭了搭他的肩,周围人又是一阵压抑过的哄笑。
      “哎,净忘跑到哪里去了?”
      乱哄哄中有个声音冒出来。
      “谁知道,这几天他都怪怪的,兴许拉肚子去了!真是没口福!”
      众人又是一通乱说,最后全部被一平赶了回去惩罚诵经一个时辰。林阕不禁吐了吐舌头,跪着诵经膝盖很痛的。一平颂了声佛号,也不相送,转身飘然而去了。
      “这寺里的僧人倒是都挺有趣儿。”何韵背着来时的箩筐,与林阕并肩慢慢往山下走。
      “本来就是。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从小便出家了,半途插进来的少,所以少去许多对世事的烦忧和偏见罢了。”
      “我倒是有点理解方丈为何强调说只有历遍世事才能真正顿悟了。”
      “哦?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你有什么见解吗?”何韵微笑。
      “呵,不经世事,不懂凡尘,整天吃斋念佛和佛经为伴,倒也能保持一颗赤子心,一直天真干净下去。”
      “我倒是认为,无论在什么地方,人心也都免不过对欲望的挣扎和渴求,正是因为接触不到,所以一旦诱惑在眼前打开……接下去就真的要看修为了。”
      “这就是你们道家的‘人性本恶’一说?诶,你难不成以后要天天和我理论这些东西?”
      何韵失笑:“一路上说说话,解闷罢了。”
      “没看出来你哪里闷呢。”
      “是这样吗?你这样看,自然最好了。”
      说说笑笑到了城中,何韵看看林阕冒着零碎虚汗的额头和泛白的嘴唇,提议道:“我去雇一顶轿子吧?”
      林阕有些勉强地倔强道:“不要,我跟你一起走。”
      “别乱来了。这样下去你吃不消的。”
      “可是,坐在轿子里,就看不到你了呀。”
      “傻孩子。”他不禁笑了,“哪里就看不到了,回家后天天看得到,就怕你厌烦呢。待会儿我就跟在你身边走,也跟方才一样陪你说话,这样可好啊?”
      后者终于答应。
      在经过集市时,何韵望了望稀稀落落的摊头和商贩,道:“阕儿,我就去那边看看,买点荤菜什么的,行吗?”
      林阕一掀帘子,抬眼张望:“现在这个时辰买的菜能新鲜吗?”
      “买点熏鱼、腌肉或者风干的腊肠之类的也行,总要见荤才好。你在山寺里住了好一阵子,都没吃上什么好的,得好好补补方可。再说,小昙一个人呆在我观里一天一夜了,也不知会不会弄吃的,指不定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这语气倒像家长似的。”林阕笑笑,随即垂下眼,绞着手指,“我怎么总感觉不太好……一切来得太快了,像假的……”
      “什么?”
      “没事……”
      “真拿你没办法。这样罢,你先让他们抬到城门那边,我指不定还要添置些年货,让人家光等着不太好,一会儿你便再城门口等一下,我片刻就到,好不好?”
      林阕蹙了蹙眉,并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这个意见,便同意了,“少买点罢,大不了我明日再陪你进城就是了。”
      “呐,这是轿子的钱。”
      目送轿子走远,他转身走向集市。

      只是两个时辰后,何韵十足后悔做了这个决定。因为,他已在城门口等了整整一个多时辰,门里门外都转悠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等的人。天色已经开始泛黑,他焦急万分,每一个出城进城的人他都仔细看过,却始终不见那个人。
      不是说好了吗?那林阕又跑到哪里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仍是不见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冷风灌进衣领和衣袖,他冻得有些发抖,然而更凉的是心。
      到底是出了什么他不了解的事,还是阕儿他……后悔了呢?
      虽然在心里面告诫自己,林阕不是这样犹豫不决后不辞而别的人,但仍然忍不住皱着眉,将脚步往十里秦淮的方向迈去。如果是他自己离开,想来会回去原来的地方罢?
      到寤怀楼下时,正是莺歌燕舞最热闹的时候。今次也不知是那位公子在台上了,他毫不挂心,只是低头跨进去。环看了一眼,立刻找到了这里最大的人物——人称“红哥哥”的那个男子。曾记得阕儿说过,称他为朋友的。捏了捏手心,他从最角落的地方绕过大厅走到那人身边。
      红衣男子先是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仿佛在怀疑他如何穿了这样一身行头,之后大概瞧他愁眉深锁,一副不开颜的表情,遂问:“有何指教?”
      “阕儿……是不是在这里?”他吸口气,这么问道,既希望对方回答不是,又隐约希望是,矛盾万分。
      男子修饰得极美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你刚说什么?你问阕儿在哪里?”
      看对方的表情,应该是不在这里了,他松一口气之后,下一瞬更加悚然:那么,林阕到哪里去了?难不成真的出事了?心下惴惴,一时之间懵了。
      红衣男子瞧了瞧四周,道:“不介意里面谈吧?”
      他只能点点头,这城里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人。
      “我叫朱砂,何先生坐。”男子开门见山,也不绕弯,“你的意思是阕儿不见了?”
      “正是。”
      朱砂只沉默片刻,便道:“实不相瞒,我知道阕儿行踪的。我也知道今次上午他最终是跟你在一起的,怎会平白无故的就不见了人?”
      何韵愣了一愣,居然没有迟疑太久。既然林阕亲口承认的朋友,想必人品不会太差,当初说不知道人在哪里时,只怕是气话,激他去寻人罢了,又怎会当真不知道?
      “我去集市买东西,与他约定在城门口会面的。但等到现在也不见人。”
      “所以你怀疑他回到了这里?”
      “……正是。”如今很为这个想法惭愧。
      “你不用担心,阕儿是真心认定你,若非撞得头破血流,这辈子怕是绝不悔改的。”朱砂叹口气,眉头仍然皱得很紧,“他会不会先回到你的住处去了?”
      “他不知道我住哪里罢?”
      “你是道士的话,打听一下附近城外的道观不就是了?”
      他一时语塞。
      “不过阕儿不是这般说话不算话的人。”不等他反驳,男子已经自己否决掉了这个想法,“他在城里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不存在有比你还急的事情一时离开这一说,怕只怕……”语气到了这里,仿佛担心和不忍全都集中到了一处,顿在了那。
      “怕只怕……什么?”何韵忍住不去往坏的方向想,但声音泄露了内心的恐慌。
      “怕只怕,他这个原来的身份,还有惹眼的容貌给他带来横祸啊!”朱砂说着还微微摇了摇头,不想相信自己的推论似的,最终一敲桌子说:“我现下遣人用最快的速度先去查,你来形容一下他最后不见时的情形,衣着发型地点什么的,越详细越好。”

      府宅的内院最深处,夜色沉沉,隐约飘荡着几缕渺茫的乐声。窗外冬风呼啸,他却不惧怕寒冷似的,开了窗子兀自站在窗边。身上的衣物不可谓不单薄,甚至有些露骨。那鲜艳的绫罗裹在他身上,衬得他艳美无双。只屋内黑灯瞎火,尤显得沉寂。
      又一阵风灌进来,他抖了一下,眸光有些黯淡。天上那枚细细的下弦月像被冻坏了似的模模糊糊,他哈出口气,慢慢自言自语:“到底是没有什么缘分的,强求也只惹来老天阻拦。”愣愣看着细的几乎没有的月牙儿,“若当时携手,抱月长终,能否到永远?”
      接着苦笑着自己否决:“怎么可以这么想。”又叹口气,“我本就是……任人践踏的尘泥,但愿你一世长安便好,但愿你……忘了我便好。”这句话说得像决绝,却满是不舍和落寞。
      这时,身后的门扉吱的一启,有个声音急切渴望,却硬生生装作柔情蜜意地呼唤他,“美人儿——”
      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是笑靥如花:“嘻,老爷,奴家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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