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鸳鸯瓦冷霜华重 ...
-
此时，却听闻一阵环佩叮当之声——来人不是孔曦却是谁！
款款而来，风姿绰约，恍惚仍是当日在孟府大厅初见的美娇娘。此时相见，洛凝晨自是又惊又喜，百感交集，却一时说不得什么话来，只是攥紧了孔曦的手，两厢无语，四目相对。
“两位慢聊”，程生倒是识趣，只悄悄退下。孔曦含笑点首以谢，他也微微躬身，似是极为恭敬。这一幕落在洛凝晨眼里，却是惊疑不定。但见得孔曦好生生的，不曾掉了一根头发，却终究一定心，便向她身后望了眼，却始终并无他人，方才放下的心此刻却又提起了。
“辛苦妹妹了，一路鞍马劳顿，倒是又瘦了。”孔曦且扶着洛凝晨来坐下，抿嘴一笑，“我一听说是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便猜着该是妹妹来了。”
“哪里，姐姐无恙，我便安心了。”三个月来，洛凝晨倒也习惯了孔曦这种说话方式——虽是和戏文似的，可孔曦却也发自肺腑，故而听来是别有一番韵味。她张了张口，想问孟凭砚的消息，但想到这终究是别人的地盘，隔墙有耳，倒底不宜开口，便又忍住了。
孔曦看破洛凝晨心事，向她微微一笑，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吃菜，莫要辜负了主人家的一片盛意。”这样说着，丫鬟已经另取了副碗筷来，摆放在洛凝晨旁边，又将凳子挪了过来，便退下了。孔曦给两人都倒了杯女儿红，便举杯，“压压惊罢”。
洛凝晨推辞不得，便也喝了。
这一顿饭下来，洛凝晨心里虽然还是七上八下，但见孔曦极是自然，估计孟凭砚也无大碍，胃口大好，加上连日来不曾好好歇息，倒是把一桌菜扫了个精光。稍坐片刻，孔曦也唤了丫鬟来领路，“我们这就要告辞，想见见程爷，谢谢他的一番美意”。
丫鬟却说程生早已离开，便领着二人一路直往前厅，请她们稍微等候，又上了茶。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家丁来领路，说车马已经备好，可以起行。两人便由那家丁领路出去，却见辆马车驻在大门口，有个小厮坐在车前，而站在车下的，正是孟凭砚！
洛凝晨喜不自胜，也顾不得那么多，便是扑了过去，伏在孟凭砚的肩头嘤嘤哭泣，心头不知道是欢喜还是难过，只觉得往日的情景在脑海里一一掠过：在悬崖上抱起她，在病床上靠在她胸前，在船上为她拿来披风……仿佛是千回百转，又乱凑在一起，分不出哪出是哪出了。
“有人看着呢。”孟凭砚提了个醒儿，又似不痛不痒道。
被他这一提醒，洛凝晨方才想起来，忙离开他的肩头，泪痕犹新，眼里却已经带了一点惊觉之色，只回头一望孔曦，见她是远远站着，也不过来。洛凝晨自知失态，忙擦了泪痕，去扶了孔曦过来，一同上了马车。
车儿一路不急不徐，洛凝晨坐在孟凭砚的对面，便一直望着他。见他虽是消瘦不少，却也神色清朗，毕竟放宽了心，不自觉也是添了一抹笑容在面上，其他的，却是什么都不想了。
待送得三人到了客栈，那小厮便驾车回去了。洛凝晨便又叫小二添了两间房，方才一同上楼。承礼却说，那三箱银子原封不动，并无人来取，原先连人带车扣下的货物和随从倒也一起叫人送回来了。洛凝晨过去看了，是两个孟府的家丁，却看得出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嘘寒问暖几句，赏了些银子，边叫小二去请个大夫来瞧着，边随口问问。
“咱们和少爷少夫人本是一块儿关在柴房的，后来大少爷和少夫人叫人带走了去，又过了几天，二少爷也叫人带了去了。那些王八……”那家丁说了一半，见洛凝晨柳眉微蹙，怕是她不悦自己说了粗话，便吞了口口水，“那些人不给咱们饭吃，要不就把饭倒在地上……”他一脸恨恨，却忽然肚子“咕唧”一声叫唤，只好讪讪地住了口，只望着洛凝晨。
“我知道了。你们让小二哥给端两碗双浇面来先吃了填饱肚子。此处毕竟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咱们今晚住一宿。明儿一早就启程。待到回了府，我自会禀明老夫人，不让你们白白吃了这些苦头的。”洛凝晨哪里不明白他的念头，想想这两人也终究是可怜，便是微微点了头，自己的满腹疑问，却也不好在下人面前表露。心里却越发奇怪孔曦与孟凭砚的好待遇，但也晓得这两个人是说不出什么明堂的，问了也白搭；何况下人若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半要说得离奇荒诞些，好趁机表表功，多得些甜头方才心里舒坦。
那两个镖师是白跑了一趟的，不过人家倒底之前赶路赶得辛苦，而且与孟家是常来常往的，倒也不好怠慢。洛凝晨思忖着，便去敲了孔曦的门，却听得孔曦说正在洗澡，只好先走了，吩咐小二单独打点了些酒菜，送到那两个镖师与承礼的合间儿里；另外打一桶热水到她房里——她也要舒舒服服泡个澡咯……
待到洛凝晨泡完澡，已经是上灯时分了，便随意用了些晚膳。待到她回到房里，却看得有个人影儿，黑灯瞎火地坐在桌边，也不十分害怕，沉着道，“谁？”
“是我。”孟凭砚点了灯，洛凝晨方才缓了神。
“你怎么总是喜欢这般儿地吓唬人家呢。”洛凝晨柔声道，走了过去。“天也晚了，况且明儿一早还要赶路的。你这些日子，怕是没歇息好吧。”
“我便是要与你说说这些日子的事情。”孟凭砚站起身来，带起一阵风，吹得灯影阑珊。
洛凝晨望着他，只待他说下去。
“飞云堡的堡主旧日里曾受了我的恩惠，只当日他并不知晓我是谁。后来方才想起来了。只是那时，已经让大哥捎了信札回来，故而……才有这场误会。我们如今，只作不打不相识，也朋友一场，他倒未曾亏待了我们——你也都瞧见了，那位程爷原是飞云堡的二当家。”孟凭砚边说着边望着洛凝晨，灯光里，他的轮廓并不分明，明的一片暗的一片影儿都随着灯火的一点星子晃啊晃，晃得洛凝晨晕晕的。
“嗯”，洛凝晨幽幽道，“没事就好了。反正这些绿林人士，还是少沾边的好。毕竟孟家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要叫人闲话了。”她看着孟凭砚，那是四方桌子另一边儿的人，近在眼前，却在晃悠的影子里，忽近忽远，只显得不真实。他眼角的笑，是如梦似幻地挂着；可这幽暗的灯光里，盯着一点儿瞧，却瞧得眼睛生疼，疼得流泪。“我眼睛不舒服，怕是这几天累着了。”
“那你早些儿歇着吧。”孟凭砚望了她一眼，走到门口，“咿呀”一声拉开了门。
“走好。”洛凝晨看着他带上了门，听得那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细，另外一声“咿呀”之后，又传来门板的轻扣，“咯”的一声，之后便是寂静的长夜了。
庭院里，也许有满天的月色，不清冷，而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鸳鸯瓦冷霜华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