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在耳旁 花在中央》艾远

3、第三章

　　十一点半。陶乐然没有预期而至。
　　十一点三刻。他还没有来。难道是宋太太或其他的什么太太绊住了他？
　　十二点。吴丹仍是一人。
　　直到十二点半。他失约了。吴丹首先想到的是他跟某个太太去吃饭。那些太太张牙舞爪，以他的立场恐怕不好得罪。
　　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最坏的可能，他是故意爽约。他不想见江永慧以及和她有关的任何人。那他大可明讲。何必耍这种并不高明的手段。吴丹觉得气恼。如果真是这样，他便不值所有人对他的期待。尤其是江永慧。
　　吴丹又来到服装店，推门而入。接待过她的服务员笑着过来。
　　“您好。总经理他不在。”
　　“他没说去哪了？”
　　“总公司来了一个急电。他接完就走了。”
　　“哦。他走时没说什么？”
　　“他说，请您下午三点在约好的地方等。”
　　“谢谢。”吴丹放心了。
　　店里没什么客人。可能是中午的关系。吴丹却觉得是因为他不在的缘故。
　　反正有时间，吴丹索性在店里转转，拿起比较入眼的在镜前比划。
　　“您可以试穿看看。”服务员立刻出现。
　　“有没有优惠？”吴丹抓起标价签。3800元。
　　“一般要有VIP卡才行。不过是您，一定可以打折。”
　　“为什么？”
　　“您不是要采访我们经理吗？还是要为我们店做宣传？”她说。
　　吴丹把衣服重新挂好。
　　“你们陶经理在这儿做了多久？”
　　“半年了。这间店刚开张他就是经理。”
　　“这儿刚开张半年？”
　　“是呀。北京各大商场都有我们的专柜。这里本来是最新一家。不过，总公司又要筹备代理一个新的品牌，经理这几天就为这事忙呢。”
　　“你们经理很会跟客人打交道呢。”吴丹另有所指。
　　她领悟得很快。
　　“是呀。没有经理，这儿的生意不会这么好。刚才的胖女人每月要两万块到店里，指定由经理全权处理。”
　　“这种客人多吗？”
　　“不少。不过经理处理得很好。不然，老板娘要吃醋了。”她说着，抿嘴一笑。
　　吴丹一愣。
　　“老板娘？”
　　“经理也是给她打工呢。你不采访她吗？她很能干的呢！又有经理这么好的男朋友。真让人羡慕。”
　　原来陶乐然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新的事业，新的女友。
　　齐妙只站在远处观望。她只知其一。
　　怪不得。听到江永慧的名字时，他可以那么平静。
　　吴丹蓦的想起那双饱含忧郁的眼睛。
　　一个重新开始的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神情。

　　中午的时间吴丹就呆在咖啡店。面包充饥。不时的看表。
　　三点差五分，他现身了。
　　“今天上午真对不起。”他坐在吴丹对面。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吧？”
　　“对。”
　　女招待过来，把餐单递给他。
　　“给我杯水就行了。”他不打算久留。
　　“你是怎么认识小慧的？”他转过头便问。
　　“我去戒毒所采访的时候遇到她。”
　　陶乐然点点头。
　　“你是怎样找到我的？”
　　“我是记者。”吴丹的回答很无厘头。
　　他没有再追问，却主动问起江永慧的情况。
　　“她的身体怎么样？”
　　“不好。注射毒品和数次复吸已经把她彻底搞垮了。医生对她的康复不报太大希望。而且，她十分不配合治疗。我们都束手无策。”吴丹暗暗观察陶乐然。
　　他看着桌面，听的时候一直没有抬头，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你来找我，要做什么？”等吴丹说完，他缓缓抬起头问。
　　“我受江永慧之托来告诉你，她很想见你。”
　　吴丹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眼花。陶乐然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不过，去见她一面用不了很久。你去，对她的帮助会很大。现在能给我答复吗？”
　　吴丹安静下来。给他考虑的时间。
　　咖啡店里放着王菲的歌曲。歌名叫《矜持》。很简单的配乐，很干净的声音，很温暖的旋律。
　　歌曲唱到最后一句。微笑渐渐从他的嘴角褪去，他与吴丹对视。
　　“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吴丹丝毫没有思想准备，半天说不出话来。
　　陶乐然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搁在桌子上。
　　“这是五千块钱。请你带给她。帮她买点营养品。”
　　“你对我倒很信任。”吴丹气结。
　　“你大老远跑来，不会是为了这点钱。”
　　“你知道就好。”吴丹双手握拳，“我是来帮她达成心愿的。她现在的处境很危急。错过，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句话让陶乐然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对不起。我不会去。”张口却是如此的决绝。
　　“那她是凶多吉少了。”吴丹冷笑，“本来医生说，希望你可以点燃她的求生欲，帮她振作。我以为你会救她。”
　　“再见。”他起身要走。
　　“你们就这么恨她？”吴丹大声问。
　　陶乐然重新坐回沙发，略显紧张。
　　“你还见了哪些人？”原来他是想起这个。
　　“你的父母，还有齐校长。”她隐去了一个人。
　　“他们都知道我在这儿？”他非常意外。
　　“不。”吴丹说，“你害怕他们找到你？我觉得，你似乎希望这样。”
　　“这是我的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他说。
　　“当然。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呀！”声音很辛辣。
　　“你想说什么？”他凝视她。
　　“你现在的生活呀。事业不错，女朋友更好。”
　　“你真的很厉害。”他笑。
　　“可只要你为她做这么一点事你都不肯。如果你亲眼看到现在的她，你就不会铁石心肠。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
　　“你。你确定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他不语。
　　“每天周旋在那些太太之中？自得其乐？”
　　他面有愠色。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吧。”他把钱推近吴丹，“收好。回去吧。”
　　“我不会放弃的。”
　　陶乐然踏出门口的刹那，吴丹冲他的背影喊。
　　真的不能放弃。不止为江永慧。更为他。
　　陶乐然在卖场里检查衣物，不经意，看到橱窗外的吴丹。她坐在二楼大厅的休息椅里。喝着汽水，大嚼一个汉堡包。旁若无人。
　　那付无所顾忌的神态很像一个人。
　　吴丹发现陶乐然正看着自己，动作很大的朝他挥手。
　　陶乐然却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理会。
　　事实上，他们确实不算认识。还是陌生人。但感觉上，仿佛相识很久。
　　店里的灯灭了。陶乐然锁好店门。吴丹从椅子上站起。他好象没看见，经过她，拾阶而下。吴丹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出东方星的大门。有辆车停在门口。陶乐然拉开车门坐进去。吴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驾驶座位上的女人。车发动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吴丹无声的叹息。

　　车里，容心萍不时瞟一眼旁边的男人。他今天平静的不寻常。
　　穿过几条街，车子拐进一个大院，在一座别墅前停下，熄火。
　　陶乐然打开门，进屋。女人看着他，有点不安。
　　“我先洗个澡。”容心萍说。
　　“好。”陶乐然打开冰箱，准备晚饭。
　　容心萍走进二楼的卧室，放水。她又蹑手蹑脚出来，靠着楼梯，身体前倾，听下面的动静。
　　切菜的声音传上来，容心萍稍稍放心。
　　洗完澡下来，餐桌上已菜香四溢。容心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下。陶乐然端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容心萍面前。然后开始吃自己那碗。
　　容心萍拿起筷子，眼光还在陶乐然身上围绕。
　　“乐然，今天那个宋太太又来了吧？”
　　“哦。”
　　“每次都要你来应付......可这些人又是咱们的最大客户。”
　　“没什么。她高兴，公司赚钱。我觉得挺好。”陶乐然很不在意的笑。
　　“你还笑。那种人，你要千万小心。”
　　“你别瞎想，店里那么多人。”
　　容心萍有些迟疑：“听说，今天有个记者来采访你？”
　　陶乐然感到意外，回答的慢了几秒。
　　“是。”
　　“为什么事？”
　　陶乐然突然沉默下来，像在考虑该怎么回答。
　　果然，事出总是有因。
　　“出什么事了？”容心萍急切询问，饭还没吃一口。
　　每当看到陶乐然异于平常，就是最紧张的时候。两年来，一直如此。
　　陶乐然放下碗筷，说的很慢，声音也不高。
　　“那个记者是为小慧的事来的。”
　　“江永慧？”容心萍一惊。音调霎时尖了。
　　“你们不是分的清清楚楚了吗？她又来找你干什么？”
　　“她现在好象不太好。很想见我。”
　　不许。容心萍在心里大叫。却咬紧嘴唇，怕自己会真的喊出声音。
　　“那你的打算呢？”
　　“我已经拒绝她了。”陶乐然看着容心萍没有血色的脸，“你不用担心。”
　　容心萍低下头吃起饭来。
　　陶乐然夹菜给她。
　　“多吃点。你每天那么忙，吃的太少。”
　　“乐然。”容心萍忽然说，“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你还记得吧？”
　　陶乐然点点头。
　　“我不能没有你，一天都不行。吃不到你做的饭，我宁愿饿死。”容心萍非常认真的讲。眼眶泛红。
　　“真的？”陶乐然笑了，“别说傻话。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再说，你饿死了，公司里几百个员工怎么办？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容心萍终于舒展皱眉。
　　“所以你就把菜都吃光，一点都别剩。”陶乐然走进厨房，把瓦斯上的汤煲端出来。
　　“我帮你盛一碗。”陶乐然伸过手。容心萍递碗的时候，露出满足的笑容。心，可以稍稍安定。但不能完全放宽。
　　“乐然，明天你去总公司帮忙吧，这两天新店开幕的事搞的我头大，你呢，两边跑的也很辛苦。”
　　“好。”陶乐然当然明白。
　　“还有，乐然，你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陶乐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