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战争席卷下的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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唠叨走在我的前面，跌跌撞撞，面无表情，我想去扶他，但被他推开，于是我只好跟着他走。
一个时辰之前，天空中还飘着雪花。现在，雪停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夹杂着血腥和雪水，撕裂、恐惧和无望。雪覆落在地上，有融化的迹象，空气更冷了，我裹了裹身上仅有的一件已经破落的单衣，却依旧抵不过风寒，于是，将身子尽量的缩成一团，勉强前进。在我前面，唠叨瑟瑟发抖。在月光的照射下，我勉强能看见他的手已经被冻成紫色，并能看见他的一半侧脸，满是血水，已经臃肿不堪，被咬下的半只耳朵沾了些雪水，已经被冻成了黑色，唠叨白色的布衫也已经破烂不堪，上面满是鲜红的血，微微结冰。
掺杂着红色的血的雪水结成的冰异常的美丽，白色的冰块包裹着鲜红的颜色，亦或是两种颜色相互交结，相辅相成，唠叨看起来像被巫师精心包装的礼品，只差被送上祭台。
我走到唠叨的前面，他的头低着，我勉强能看见他的脸，满是鲜血，他的表情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心惊肉跳。恐惧渗透我内心深处，甚至在我父母被杀；面对饿狼；黄巾军屠村；我将刀子划过破军喉咙，他的血喷射在我脸上的时候，我都没有如此的害怕。唠叨抬头看我一眼，他的眼睛像我13岁那年，上山砍柴遇到的狼一样，冷漠、残忍、暴虐，没有一丝感情，甚至，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闪着的诡异妖艳的光。我迅速低下头，不敢接收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用力握了一下手里的牛肉罐头，喀喇一声，铁皮的盒子一下凹进出五个指印，我手的关节也发出几声生脆的响声。我低下头，铁皮盒子上，军用标识鲜艳刺眼。
唠叨把我推开。
我倒在一具尸体上面。
尸体已经冰冷了。事实上，在我脚下的几十具尸体都已经冰冷了，因为村子是在昨天被人洗劫的，经过了一个寒夜，一场飞雪，不可能有尸体还存着温度。如果有，那么他可能还没有死，仍有一息尚存。 而洗劫我们村子的，正是一直被人们传颂的人民的军队——黄巾军。
那具尸体应该是一具男尸，我这样想。因为，在村子里，所有的女人都被黄巾军的人□□了，她们的衣着不可能完整。我还记得，我和唠叨躲在他家墙洞时，外面的哭喊声、求救声、刺杀声，甚至，女人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当绝望席卷于这块土地时，我们的无助。而在我身边的那具尸体，衣服完好无损，尸体的脸上满是已经凝固了的血污。我认不出他的模样，而我也已经不想再认出他的模样，我想要的是他身上的那件棉衣，因为它可以使我活下去。
我必须要活下去，带着唠叨活下去，我要为村里的人报仇，我还没有杀死带着黄巾军屠城的王保。
这时，唠叨早已走远了。
我扯下尸体上的衣服，却瞥见尸体隆起的胸部，以及尸体身上的红色肚兜，上面开着一朵淡绿色的荷花，那具尸体竟会是一具女尸。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我要报仇，我活着只是为了报仇，和唠叨一起报仇，杀了王保，杀光黄巾军。
我追上唠叨，从另一具尸体上扯下一件衣服，给唠叨披上去。唠叨转头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竟然泛着血红色，像传说中的妖物。我拔起一把黄巾军残留在尸体上的刺刀，插到唠叨的面前，说，穿上衣服，杀了他们。
我的声音冰冷，似乎可以划破诡黑的夜空。
唠叨的双手紧握成拳头，关节发出响声，卡巴卡巴的声音划破诡异的宁静的夜，胳膊上青筋暴起，血从被我咬的一排排牙印里再次流出来。
唠叨突然拔起刺刀，向我砍了过来，刀锋划过我的头发，停在我早已冻僵的脸颊旁。但尽管如此，刺刀锋利的刀锋还是在我脸上留下一道近两厘米的口子，血立即流出来，和着我脸上的雪水，然后被冻结。头发落在地上，粘上些雪，混杂在泥土中，旋即，消失不见。
我把唠叨的刀向下移了移，正放在我脖子的方位，说，杀了我，然后自杀。要不然就和我一起杀了他们，为姐姐，为小尾巴，二虎哥，柱子哥，还有，为……为全村的人报仇。我声音开始哽咽。
唠叨把刀慢慢抬起，双眼看着我，像野兽对待生死敌人的眼神一样，大喊一声，杀。然后刺刀向着我砍过来，擦过我的左臂，深深的插入一个黄巾军的尸体中。
风吹过来，唠叨的头发随风凌乱，在刺刀、尸体、血污、夜景的映衬下，唠叨仿佛一尊杀神。唠叨被风吹起凌乱不堪的长发和着俊秀的脸庞扭曲变形，没有一丝人的形象，更多的是，我从他的身上嗅不到一丝人的气息。
“杀”唠叨怒喊出一字，然后把刺刀从尸体上拔出来，狠狠的甩向空中，盯着月亮。
还好，月亮不是血红色的。
“磨叽，跟我杀了那些畜生。”唠叨怒吼着。
刺刀掉下来，掉在一具尸体上。
我问，村里人的遗体怎么办？
“烧”冰冷的一个字从唠叨的嘴里发出来。
我再问，那黄巾军的尸体呢？
“烧，让他们为村民陪葬。”唠叨的声音威严不可抗拒。
事实上，我从没有抗拒过唠叨的任何决定，即使我知道有些时候唠叨的决定是错的，我也会陪他一起错下去。
我父母和唠叨的父母被杀之前，曾交代过我和唠叨，一定要听从唠叨姐姐的话。后来，我一直听唠叨的姐姐和唠叨的话。
从我13岁那年，唠叨没有丢下我一个人面对饿狼，我便在心里种下一个信念，唠叨的所有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即使是让我去死。所以，我的命是父母给的，但却是只长我和唠叨4岁的唠叨的姐姐养大的，而13岁那年，唠叨又给了我一次重新的生命。如果说，在父母死后，还有谁能够让我义无反顾，甚至不惜去死的恐怕只有三个人——唠叨和唠叨的姐姐，还有……也许她早已死于这场屠杀。
黄巾军在洗劫完村子之后，接到了紧急撤退的命令，但因为村民反抗时，杀死了几个汽车兵，所以撤退时，由于黄巾军汽车兵不足，所以留了一卡车的汽油在村子。正好，我和唠叨知道那些油藏在什么地方。
冬日，已过了玉米成熟的季节，村民早已收了玉米，玉米秸秆遍地都是，通常都堆在墙角。我和唠叨把村里人堆在墙角的玉米秸秆儿全部推倒，覆盖住村人的遗体以及黄巾军的尸体，然后把油桶里的油全部倒在玉米的秸秆儿上，点燃了那些秸秆儿。
我们静静地望着火场，那种妖艳的红色，默默地等待那个时刻。当村子完全付之一炬的时候，我就会和唠叨找王保和黄巾军报仇。
火光照亮了好几里地，而火光所能照亮的地方，早已经斑驳不堪，尸横遍野、血腥满天，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是黄巾军——曾几何时，为万民称颂的军队；攻打我们的县城时，我和唠叨冒死为他们送情报的军队。
火光驱散了我的寒冷。
唠叨看着我，眼神中也渐渐有了些人的感情，突然，唠叨的身体剧烈的发抖，指着我说，磨……磨叽，小尾巴的衣服。
我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一件红色碎花布的棉衣。我的身体也开始抖动，两个月前，在我的订婚仪式上，我的未婚妻就穿着那样一件衣服，那是我送她的唯一一件衣服，也是我砍了三年柴才换来的布和棉花做的衣服。我发疯似的在衣兜里摸索，终于在衣兜里摸索出一条狼牙项链。
唠叨握住我手里的项链，手发抖着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一条狼牙项链。
狼牙项链一共有四条，是我十三岁时，和唠叨杀狼，从狼的身上取下来的，我一条，唠叨一条，唠叨的姐姐一条，我的未婚妻一条。唠叨姐姐的那条是要给唠叨的未来的媳妇的。
自唠叨从衣兜里摸出两条狼牙项链，我的手再一次不知觉得握紧拳头，发出卡巴卡巴的声音。
那具尸体。
我从她身上扒下衣服的那具尸体，竟然是我未婚妻的遗体。
火光覆盖住村子，照在我和唠叨冰冷的脸上。我没有怒吼，没有流泪，只是那时唠叨第一次说从我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人的感情。即使是有一天唠叨惨死在我的刀下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说过我。
知道今天，我还记得唠叨当时的表现——他紧紧地抱住我，言语颤抖，别，磨叽，我从没，没有…没有见过你…磨叽，磨叽你别这样。然后他开始抽泣。
我轻轻推开他，手里一把用了七年的猎刀，闪着寒光，催促着要饮王保和黄巾军的血，当然，那也是在催促着我们去送死。
火一直烧了一个多时辰，在通天的火光中，我的回忆也被一次次的热流和愤怒，一次次的激荡，召唤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战争席卷下的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