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华》卜枝

3、chapter3 琴声低

　　南方到了四月份就像入夏一样热。
　　夏梦的班级正在操场上体育课，体育委员正在前面带队，所有同学都跟着他绕着大操场跑三圈。
　　但夏梦不用。
　　她一直都不用。
　　她就坐在阴凉的树荫下，看着。
　　但你却找不到她眼中的焦距在哪里。
　　她不喜欢体育课，因为每每坐在一旁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异类。
　　太阳毒烈地晒着他们的头顶，连鞋底踏到水泥地上，他们都会感到脚底传来的炽热。
　　他们汗流浃背。
　　唯有夏梦静静地坐在树荫下，多么的优雅！
　　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人对她产生一种嫉妒。
　　“你看她，又这样坐着。”
　　“对啊！每到体育课就装病，恶心死了！”
　　“你们在聊什么？”
　　“你看那边。”
　　“哦。”
　　“都不知道那些男生喜欢她什么。”
　　“她就是装嘛，装柔弱骗人。”
　　“你们知道吗！上次我送给程曦的礼物，她居然拿了！”
　　“吓？怎么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
　　“我在她课桌里看到的。一定是她自己跟程曦要的！”
　　“真不要脸。”
　　……
　　三圈跑完后，所有人集中排好，夏梦走回女生的队伍中，但她也只是站到这条队伍的最后。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了两句后，让大家自由活动。
　　男生自然是去器材室借篮球或者球拍等等，而女生则是三五成群，分成几个派去聊天。
　　夏梦一向都是独自活动，或者找张椅子坐下看书，或者在校园里到处逛逛。
　　她从操场走到荷塘前。
　　花期未至，荷叶稀疏地浮在水面上，一缕风吹过，荷叶轻轻飘荡，水光潋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还夹带着一股清凉拂过她的发梢。
　　她绕着荷塘走了半圈，走入生物园，沿着小路略过那些只有花蕾的灌木，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好像听到钢琴的声音，窸窸窣窣，就像一种错觉般存在，她便停下来确认。
　　不是错觉。
　　她继续往前走，轻微的琴声逐渐清晰。
　　尽头是生物园的出口。
　　那里有一间屋顶铺着青瓦的石屋，修葺简陋，就像一个古老的遗址，石屋前还有一段水泥阶梯。
　　夏梦来过这里，但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就是被这把琴声吸引住，走上阶梯。
　　铁门上已经脱落了大片银漆，裸露出原本的锈色，门虚掩着，她从门缝里看到了褐色的琴架。
　　门被轻轻推开，机括发出吱呀的声响，却淹没在钢琴声里。
　　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背影。
　　她一步一步不由自主地走近，他的背影给她一种宁静恬淡的感觉。
　　钢琴的烤漆是古老的褐黄色，在光线的映衬下琴木纹理更显粗糙，却被他弹出悠扬轻柔的旋律。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灵活地游走着，一个个音符犹如风铃般清脆，一个个音色犹如水晶般剔透，一个个音阶犹如细诉着一个古老而美丽的传说。
　　夏梦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它的调子叮叮铃铃就像风铃般清脆，悦耳动容。
　　琴声低低地回旋，如浪潮汐落，渐轻渐远。
　　……
　　安浅轻轻合上琴盖，离开座位，刚转身仿佛是惊鸿一瞥。
　　好美……
　　这个人好美。
　　夏梦仍然沉溺在余音中。
　　好久，她才感到有人在看着她，她猛然回神，然而她的眼神撞上面前这个人的时候，却呆滞了。
　　“你……”
　　“我们见过吗？”
　　这句话令安浅哑然失笑，因为这大概是一种很老套的，男生搭讪女生的方法吧。
　　“如果……我们在梦中见过呢？”
　　“真的……”
　　他但笑不语，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安浅。”
　　她看着他的手，犹豫一瞬后，也伸出了手。
　　他的手温暖略干燥，掌心的温度让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安心。
　　“我可以再听你弹琴吗？”
　　他温和一笑，再次牵起她的手，夏梦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他顺势带到钢琴前坐下。
　　她很奇怪自己并不抗拒。
　　安浅再次打开琴盖，他看着她。
　　而她看着黑白交错的琴键，手指随意的在一个键上按了一按，传出一个略高的音，她又在另一个键上按了一按，传出另一个更高的音。
　　她的唇角微扬，似有一种满足。
　　“我教你。”
　　“嗯？”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她看着他。
　　“来，手像这样放到这里。”
　　她像他示范的那样，双手放在那些琴键上，“然后呢？”
　　然后，他的双手很自然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弹那首曲子。
　　一个个音符从他俩的指缝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却拼成令她期待的旋律……
　　她的视线慢慢的，从琴键移到他的侧脸，此刻，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教她弹琴。
　　为什么？
　　只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琴声越来越小，最后戛然而止。
　　片刻她才低头，看到只有自己的手依旧停留在琴键上。
　　“怎么不弹啦？”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夏梦。”
　　“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