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身边》乔雪凝

3、第三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晚上的通话不再郎情妾意，亦或是郎情妾意一番之后紧接着就是一番争吵，无休不止。每次他只能在那边嘤嘤啜泣：“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你怎么又来了……”
　　我总能轻而易举的点燃这根导火索，再把他慢慢地推入爆炸圈，自己站在外面看着，看他何以如此鬼哭狼嚎，气壮山河。
　　如果说女人天生爱八卦，那恋爱中的女人天生就爱比较。比赢了的沾沾自喜，比输了的黯然神伤，现女友永远有一道疤，叫——前女友。伤在那儿了，看着难受，又愈合不了，能平心静气视而不见的那都是圣女，就看你要不要装。
　　我显然是个装不住的人。而且会把自己身上这颗定时炸弹毫不客气的抛给别人，看人家怎样处理危机，怎样在这个处理过程中煎熬难受。只是，我通常找不准点，而且把握不好方向……
　　我有些伤心，“你为什么可以喜欢一个人喜欢那么久，”甚至不惜背着我和别人搞在一起，“却因为那种两年后才会发生的理由要跟我分手……”
　　“什么叫……那种理由？！”他声线不稳。
　　“不是么？你喜欢她喜欢了整整6年，却为了一个那样的理由，还是2年后才可能会发生的那么没有确定性的理由，你要跟我分……”
　　“你这样想的……”
　　“还是她重要对吧？”你在表现的那么喜欢我的时候还那么的喜欢着她，忘不掉她，即使是背着我和她在一起也无所谓，“却为了那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就跟我提分！”我怒了，而且越想越窝火。你有本事跟我分怎么没本事早点跟她划分清楚！对我这么舍得，纵使有了我那边还依然断不掉的人，这种破理由算什么毛线东东！
　　他在那边冷笑，冷笑的分辨不出是哭是笑，“到现在你还感觉不出来？！”
　　“感觉出来了啊，”我冷哼，“真可笑，怎么能拿我们1年多的感情和你们6年相提并论，差距那么大。你们的‘友情’那么坚不可摧，我不该破坏你们的。我贱，非要比个高低有什么办法。”
　　“不能比！”他大叫，“你为什么一定要比！”
　　这种话听得我最窝火，即使她是她我是我，我也不愿跟别人平起平坐，即使所处位置不同，职责不同，我也不希望我的视线范围内能出现一个人像个定时炸弹似的带着她强大的不确定性得不得就冲出来和我拍板跟我吆五喝六。就像妈妈和老婆掉进水里的问题一样，他从不给我满意的答案。可这人跟她妈一点不带边的！我气愤道，“是啊，我比不了，所以我现在不比了，我有自知之明的，觉得她重要你就回去，我留不住你，也不留你。”
　　冷笑，还是冷笑。
　　“行了行了，我不敢和人家比的，”他明显理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和她挤挤，占占你的地盘就行，我要求不高。”
　　“比什么比！她算个什么JB东西！凭什么跟你比！”他突然叫嚣起来，“她不配！！！她不配！！！”。
　　每次都是怎样，开头说的那么模棱两可，只有把他逼到绝地，他才会说出让人基本满意的说辞。
　　那边已经放声哭了，我有些惭愧，又有些不忍，开始柔声哄他。可我依然想不通，既然她已经一无是处，为什么6年了，即使后面我出现了，他还是需要时间来缓和对她的感情，而我们之间，他可以说分就分，说断就断。
　　“对，她不配跟我们比，她不配……也是，你们6年，我们就1年多点2年不到的时间，拿什么跟人家比，根本没有可比性，所以你才找那种理由跟我分……荒唐……”
　　他骤然狂躁起来，电话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的，他撕心裂肺的咆哮着，尖锐的声音刺得我的耳朵一阵嗡鸣。我很努力的想去分析他的逻辑，却发现根本听不清他叫什么，也猜不出他叫什么。
　　“对不起，我们还是分了吧。”
　　良久，他平复下来，灰心丧气的声音气定神闲。
　　“什……么？”我听清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简直难以置信，他这是唱哪出？
　　“我们分了吧，我的理由太冠冕堂皇了，对不起。”他抽噎两声，“分了，分了吧，啊。”
　　“……不分！”我不开心了。
　　“小郁悦会找到更好的，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又是这一句，敢不敢换点别的啊！
　　“不分，就是不分！”我坚持。他以前无论我怎么样刺激他惹怒他拼死要跟他分他都不会跟我提一个‘分’字，可是自那次之后，他一有什么就立刻提到‘分’这个字眼，我真是接受不了，一定会把自己内心中这种混沌和不愉快毫不保留的全部转化给他，不管他要不要接受，“你看，还是她重要吧，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了吧？……早说嘛，何必现在一提到她你才跟我分，终于舍不得了吧？”
　　“不是！！！”他果然承受不住被曲解。
　　“哼，那还能因为什么！！！”
　　“不是！！！不是这样！！！”
　　“那好啊，你告诉告诉我，还能是因为什么啊？！”
　　他悲愤的泣不成声，我强忍着和缓的问了几次才断断续续的听出了个大概，“我为了你，怕你以后跟我受苦，想了很久不管自己痛不痛跟你提分，只是想你以后找个更好的，至少让你过的不会比你现在差，我不希望你以后跟着我喜欢的东西我都不能买给你，我只是希望你过的好。但是她，不可能……我不会为她想那么多，她以后是死是活我不会管，也不想管。我因为爱你，所以才考虑的那么长远，所以我不管我怎么舍不得，为了你，我都要跟你分，因为我知道刚毕业那会儿过的真的很艰难，我不能让你受苦，我想，等我过的好了我再回来找你……我那么为你着想，我觉得那么重要的事情，我想了那么久考虑了那么久的事情，你却觉得它冠冕堂皇，觉得它低贱，你却拿来和那种女人比，你这是在践踏我们的爱情……那种女人她不配跟我们的感情做比较，你却拿来相提并论，说我们还不如她……凭什么！你这是在践踏我们！”
　　他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沉重，我没想到我在意的那些什么时候通过他这么一倒腾就上升到了另一个如此严重的境地上，我们根本不属于一个精神境界的。关于吵架的原因他总是可以站在和我不同的角度展开不同命题的同等抗辩。然而，他说的那么真切，那么诚恳，听的我心软了一地，又碎了一地。确实，他考虑到的那些我还真的没有考虑过，甚至想都不会去想，我总是把我的不满施加给他，可惜他理解不了我的不满究竟应该如何解决……
　　“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可是……你喜欢她那么久，你都舍不得放走她。我……”你就那么轻易的放开了。可惜后面的话我说不出口。在我看来，真正的喜欢是不放手，而不是为你好……
　　“我是喜欢她，”他吸吸鼻子，“但那也仅仅是喜欢，不可能是爱。对你，我是真的爱你。和喜欢不一样。她没有和我们比较的可能性，因为她不配！你拿我们的感情和她比，我只会觉得你是在践踏我们，你看不起我们之间的爱情。”
　　“我没有践踏我们的感情！”这从何说起嘛……不沾边啊……我实在理解不了我拿自己和其它女生做比较，这种伤害的人明明是我自己，该难过的人也是我自己，他怎么就觉得我是在践踏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从始至终，他都是三者中或不可缺的关键人物。再说了，“本来就不怎么重要嘛……两年后的事情能重要到哪里去……”我心虚的嘟哝着，他一直都说他是个注重现在的人，现在跟我说将来，还是个不一定会发生的将来，真的没什么说服力。而且，“……我觉得你对我和对她本来就是一样的……”
　　“好，一样的，一样的！”他愤怒到极点，“我对你就像对她一样！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联系了！老死不相往来，再见！！！”
　　最后那个掷地有声的‘再见’震慑的让我内心颤了又颤，我放下电话盯着屏幕，上面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的跳动着，慢慢的按下了结束……
　　手机一而再再而三的响起来。我不想接，真的不想接。我挂了一个又一个，却不敢一直挂下去。我怕我再挂下去，他就不会再打来了。听到他说他要对我向对她一样，我伤心透了，我一直觉得我们即便是分了也还能做朋友，好不好无所谓，至少不会互不理睬，可是……他竟然说要我们不再联系了……还老死不相往来……他怎么可以真的对我向对她一样！
　　我很难过，一直没有起伏的心被那句话深深的扎了一下，酸酸的。
　　不联系就不联系了吧……也许，这样更好……

　　“干嘛？”当第五个电话响起，我还是接起来了，“不是要对我像对她一样，不联系了么？”那个老死不相往来我始终没敢说出口，我怕我说的一狠，他便顺水推舟挂断电话再也不打过来。
　　“你听我说啊……”
　　“都不联系了还说什么！”
　　“好吧。”
　　听着他有要结束通话的念头，我赶忙补了一句，“你一直说什么爱和喜欢不一样，它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你倒是给我解释啊！”
　　他压压嗓子，“喜欢她不能像对你一样付出那么多。”
　　想到他和、我、一、样！为了追她什么都抢着付钱，以至于最后两个人什么关系都还没有人家就甩着手什么钱都等他付了，我就超级不满的，“还不都是买什么都抢着付钱吗……”
　　“……我对她求回报，对你，不会。”他顿了顿，“她根本没有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价值，我们的感情你怎么可以拿来和她做比较，你知道我听到你说我们不如我跟她的时候……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拼命捶打胸口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听得人心悸。
　　可是……
　　“骗人……”我说。
　　“……我是为她付钱，但是同样的，我可以跟她闹闹，拉拉她的手，调戏她……”
　　“亲嘴没有！？”
　　“……没有。”
　　“手呢？握手心了吗？”我很紧张。
　　“没有，就一般闹闹的时候拉拉扯扯的。”
　　我放心了，“那你还不是调戏我！”
　　“小傻瓜……”他破涕为笑，“我对你好，是心甘情愿的，不会要求你什么，你对我好我会很开心，不会想着要拿回什么，不会觉得不平衡……”
　　“所以你调戏她揩她油占她便宜？”
　　“嗯。”
　　我吃醋了，你以为你找小姐呢……“你这个小色鬼！你喜欢我的时候还不是在我身上乱蹭！”一想到他们在一起时拉拉扯扯打打闹闹的样子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喜欢和爱没什么不一样的！喜欢久了就是爱了，你喜欢她那么久，差不多累积起来了，我们这点小九九怎么比……”
　　他无奈，“感情不能用时间长短来衡量。”这个平时说话都会打结的人一到这种时候就像个诗人，“我们那会儿是大家都没有男女朋友，找个人来互相排遣下寂寞，玩玩而已，不会为她想将来。这就是喜欢。我对她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个字。”
　　听到这似乎有种暴爽的感觉，同时也为那姑娘感到可悲……派遣寂寞……
　　不过另一方面，“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拿我来派遣寂寞的……”
　　他笑了，“如果是拿你派遣寂寞，我不会为了你的未来要跟你分，我怎么开心怎么来，我可以玩够了再跟你分，然后头也不回，我不会那么舍不得，那么放不下，那么为你着想，那么怕你受苦，那么希望你跟别人在一起能过得比跟我过得好……如果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我会只是因为我的舍不得，留住你，不会怕你过的不好，要放你走……就像我一直管她喜不喜欢都……”
　　“缠着她？”我接口。
　　“嗯。”他太老实了……
　　我怀疑的哼了哼。
　　他急了，“不信你可以问问我那些兄弟们，问问毕齐去，看他们知不知道有谁可以为了自己的女朋友做到这种程度的。我是真的很爱你。”
　　“嗯……”我听得出这些发自肺腑，心里暖暖的，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回应。不过在我印象中似乎情侣都是这样的，当然，这是因为，“电视剧里面的（真爱）不都是这么演的。”我突觉在他这么认真的情况下不该那么拆他台，小声补充，“为爱豁出一切嘛……那些电视剧都太夸张了，假了假的。我知道你是真的爱我，我们还不至于那么夸张。”
　　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爱我胜过于她，可是……”我就喜欢较真，“喜欢和爱只是程度深浅问题嘛，就是没什么不一样。你只是因为喜欢她她没有跟你在一起还没有上升到那种程度而已，要是你们俩好了你对她好她对你好最后你们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她嘛……不可能。”
　　我听出了无谓和叹息的意味，窃喜之余又有些失望。
　　他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伤害你。
　　不过这比问他他和他没喜欢过的初恋女友的回答要好多了。

　　挂了电话，我准时收到了每日必有的道安短信：
　　老婆晚安~最爱你了~老婆最重要了~不会背着你乱搞的~
　　照理说我同样回个晚安的短信今天的吵闹就可以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然而，人生……不，我——就是个不断犯贱的过程，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我怎么照常理出的牌，怎么出着出着又把手上这把好牌给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