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奇谭 之 漠北有鱼》青衫一壶酒

35、第34章

　　叶青离身体不好，应该休息，奈何方才第一谜，猜的既快又准，于是被伊坦指名带上。
　　别人骑骆驼，她和原休却是专用一辆马车。
　　原休笑了一下，悄悄对着叶青离说，“妖女大人果然聪慧无比，在下这小小道士今后要靠你罩着。”叶青离坐在车里，黑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斜了一眼原休便低头不语。

　　伊坦行走大漠多次，果然熟门熟路，随身带着指南针，领着众人，一路东行。
　　那废弃之地，距离此地约数十里，倒也不远，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触目可及。远远望去，果如弯弓，嵌在沙里。
　　赵大勇抬头望天：“少主，你看见飞鸟了么？”
　　蔚蓝长天，晴空万里，莫说飞鸟，便是连丝云彩都没有。

　　伊坦沉思了一下：“我们行的慢，鸟儿飞的疾，估计要走到那附件，才有鸟儿出现。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再前行些试试。”
　　赵大勇：“原来如此。”
　　走了一会儿，赵大勇又道：“刚想起件事，一会儿鸟儿出现，怎么将它弄下来？我们好像没带弓箭。”
　　伊坦看看他，抿了抿嘴，似乎很是无语：“大勇，自从你去了赌坊一次，怎么总是这么呆呆的。鸟儿出现，虽没有弓箭，可是暗器总还是有的。”
　　赵大勇摸摸头：“哦。”
　　伊坦：“哦什么，快点回过神来，后面还有好几关，指望着你呢。”
　　赵大勇：“哦。”
　　原休听得也很汗颜。看来没看到蜃楼的打击实在太大，赵大勇到现在还陷在漩涡里。
　　伊坦索性不理会赵大勇，打了骆驼几下，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附近肯定有人瞧着他们，原休就是这么想的。小鸟儿在他们到达弓形废地边上那一刻，扑棱棱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时间之精确，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这本来就是测试，这小鸟当然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所以也没什么奇怪。

　　小鸟出现的准时，落下来的也快。伊坦虽然不擅武艺，可手下之人总有几个身手不错带了暗器的，嗖嗖两下，便有东西从天而降，嘭地撞在沙上。什么小鸟，分明是只鸽子，还是个昏倒侧卧、似乎睡着的信鸽。一侧爪上系了细细红绳，缚了东西。

　　赵大勇这次反应很快，将鸽子翻了个身，解下爪子上的小小包，递给伊坦。
　　伊坦毫不犹豫，拆了两下，便看到了里面。
　　小小包里，没有小条，没有任何文字，也不像第一次画了图提示，只有深深的折痕。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有点分量的铁钥匙。

　　赵大勇：“少主，这……是把钥匙？”
　　伊坦：“大勇，没想到你呆掉的时候，居然这么有趣。这当然是把钥匙。”
　　赵大勇：“即是钥匙，那肯定是要开锁。我们此刻在这废弃之地，难道说，这里有个门要打开不成？”
　　伊坦：“总算有些聪明了。”
　　赵大勇：“那还等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分头寻找，应该很快。”
　　伊坦：“钥匙只有一把，一起找才比较方便。”
　　赵大勇讪讪：“果然还是少主说的有道理。”

　　骆驼和马车原地放下，留一人看着。其余的人都随着伊坦，朝里走去。
　　这废弃之地，伊坦虽多次经过，可却从没进去看过。所以对这里面的了解程度，基本和原休他们差不多。断壁残垣处处可见，看来很久之前有什么人曾住在这里。时近晌午，天气炎热，这里却一览无余，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原休随身总是带着几样东西，油纸伞便是其中之二，此刻原休撑了油纸伞，遮住叶青离，走在最后面。

　　只是他们足足转了两圈，也没发现什么门。
　　赵大勇：“难道猜错了？”
　　伊坦：“应该不会。其实找不到门也正常，哪有那么容易过的关？”
　　原休：“要不要再把钥匙拿出来仔细看看？”
　　伊坦点点头，“也只有如此。”
　　钥匙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和一般开锁钥匙并无分别，匙杆圆圆滑滑，一端有几处凸起，偶尔有些锈迹。匙柄平平，有兽头浮纹，却不认识。
　　原休看着那兽头，若有所思：“反过来看看。”

　　反面也有浮纹，只是这个，原休却有点熟悉，叶青离似乎也惊了一下。
　　巫女洞里、祭祀之地香鼎上，都有这种小怪兽。
　　原休呆呆看着这怪兽浮纹，忽然低低说道：“这门会不会藏在沙里，或是地下。”叶青离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伊坦：“额……原兄怎么想到如此？”
　　原休：“那日在巫女身旁，有这种怪兽，然后就想起巫女洞在地下。”
　　伊坦一笑：“果然应该带着原兄和小师妹。只是若藏于沙下，还真是不太容易发现。”
　　叶青离：“方才那放钥匙的小包还在么？”

　　伊坦：“在。”说着拿出来，不明所以地递给叶青离。
　　小包上当然不会突然多出什么东西，仍是空空白白的。
　　叶青离：“总觉得包一把钥匙，怎么会裹得这么复杂，还折出深深的痕迹，有些怪异。”
　　众人听叶青离这么一提，也都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赵大勇突然一拍胳膊：“少主，这次……我可能要猜出答案了。”
　　伊坦：“哦？”
　　赵大勇似乎有些紧张，居然喉咙咽了咽，直直瞧着伊坦：“少主，你跟我来。”
　　伊坦：“干嘛？”
　　赵大勇一把拉住伊坦，顺手从叶青离那里拿过小包，大步流星，“先过来，看看对不对，然后再告诉你。”
　　伊坦：“……”
　　众人似乎有些习惯，齐齐跟着无语。

　　赵大勇行至废墟一处，指着地下，“挖吧！”
　　伊坦：“大勇，你觉得门在这里？”
　　赵大勇点点头，伊坦：“你这直觉，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赵大勇：“少主，不是直觉，你看看这周围的房型，再看看这折痕。”
　　伊坦四处看看，忽然有些明白：“你是说……这折痕其实是地图？”
　　赵大勇点点头，眼巴巴地瞧着他家少主。

　　有的时候，赵大勇还是挺心细的。原休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赵大勇指着房型和折痕对比时，原休就知道，他肯定是找对了地方。果然，挖沙三尺，众人一直找的东西便出现在那里。黑漆漆地铁门，和钥匙一样的材质，连门环上的兽头，也与钥匙上的小怪兽无异。看来第二关，就这样，让一会儿呆呆一会儿清醒的赵大勇给揭了谜底。

　　钥匙插到锁眼里，费了些力气，才旋动打开。只不知这黑黑铁门之后，又藏着什么样的第三个谜题。伊坦在前，赵大勇随后，原休和叶青离排在最末，一行人就这么走了进去。

　　曲径通幽，九转十八折，奇长无比。

　　说也奇怪，虽是地下幽径，却一点也不昏暗，与前面几次原休夜探的石室等处均不相同，一路两壁上不远便有小小瓦豆镫，荧荧之火，四处明灭可见。没有机关，没有窥探用的小孔，干干净净。

　　赵大勇找到的地下铁门，似乎很兴奋，声音也有些高，所以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还是第一次到地下。少主，你以前到过地下没？”
　　伊坦：“到过几次。”
　　赵大勇：“少主，去了那么多次，有什么奇遇么，比方说世外高人？武林秘籍？异世珍宝？”
　　众人：“……”
　　伊坦：“那几次都是去见朋友的，所以你说的那些，什么也没发现。不过……”
　　赵大勇：“？”
　　伊坦回头拍拍身后人的肩：“大勇，没准你运气好，能碰到个世外高人。”
　　众人哈哈大笑。

　　又走了一会儿，路却变得有些昏暗，瓦豆镫的间距不知为何大了不少，约几丈才一盏，两盏间总有些全黑的地方，不得不打开火折子。

　　伊坦：“都跟得紧一些，这里似乎有些古怪。”
　　赵大勇：“少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伊坦：“小心些便是。”

　　其实不只赵大勇，其他人也有被盯上的感觉。
　　原休拉牢叶青离，稍稍屏住气息，凝神注意四周。如果有人或有东西隐在暗处，凭借他们的本事，总能瞧出些端倪，只是原休一路小心观察着，结果却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些都只说明了一个事实，不是隐身的东西太过高明，就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是人的心理却很奇怪，越是没什么异常，越觉得异常，尤其是在黑的看不见的地方。这也就是为何走夜路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人跟在身后。胆大者回头看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胆小者绝不回头，只会越走越快，可也是越快越害怕，越害怕越觉得有人跟着，一直到了安全的家中上门落锁的那一刻，还能觉得似乎黑暗里会突然冒出只手来把人拽走一般。

　　正当原休心里这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啊”地惊叫了一声，似乎是赵大勇。叫声响起的下一刻，便有人“咚”然倒下。在那一瞬间，他好像还听到了一个极低极细小的声音，就像什么东西突然飞了出来，然后穿破了人的皮肤血肉，钻了进去的那种声音。可那声音太短太快，所以虽然他凝神很久，也不过听到了一点儿而已。

　　“大勇，大勇，你怎么了？”跟在赵大勇身后的那个随从蹲了下来，摇着赵大勇。
　　伊坦猛然回头，也凑上去，手拍拍赵大勇的脸，然后搭在他腕间。
　　赵大勇侧躺在地上，身体有些蜷缩，双腿微微弯起，胳膊收在胸前，眼睛睁着，嘴唇微张，既不是惊讶，也不是紧张，只一脸茫然，有些呆呆。
　　那个随从：“少主，他……怎么样？”
　　伊坦皱着眉头，推赵大勇：“虽然没有大碍，不过好像是中邪了。”
　　随从：“中邪？”

　　原休和叶青离也走近了，看到了赵大勇，都有些吃惊。想想刚才听到的那极低的声音，原休矮下了身，开始仔仔细细去看赵大勇脖颈、手腕、背部胸前衣衫。
　　伊坦：“原兄，你这是……”
　　原休手上却没停，过了一会儿才一顿，“伊兄，他只怕不是中邪，而是中了蛊，你看这里。”
　　伊坦：“你说什么？”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他还是顺着原休手指的方向看去。赵大勇腋下后方一处，有个黑红的小点，几乎被他晒黑的皮肤所掩埋。“这……怎么会这样？”

　　原休：“我也不知。只是方才有东西似乎确实藏在了石道里，然后一瞬间击中了赵兄。”
　　伊坦正在咬牙。
　　随从：“少主，接下去怎么办，是先将大勇送去救治，还是……？”
　　伊坦打断了他：“大勇是我的好兄弟，无论如何，不能扔下他不管。”
　　随从：“可是小公主……”

　　求亲比试至今，原休还是第一次瞧着伊坦为难的样子，铮铮铁骨，遇到了兄弟和情人的难题。送赵大勇去救治的话，找小公主的时间肯定不够。但如果弃下兄弟去找小公主，只怕赵大勇再无法救治。这几乎都已经是最后的一关或两关，过了这次，就可以娶回玛依努尔，可是，偏偏在这样的时候，赵大勇却中了不知名的蛊。

　　原休：“伊兄，你们继续去找小公主，我和师妹带着赵兄去寻巫女。”
　　伊坦：“原兄，必须所有出发的人一起找到小公主，才算过关。如果要去的话，肯定是一起去。可是……”他握住了拳头，“我绝对不能放下大勇不管。他是玉山的人，是我最最好的兄弟。”

　　往回走的路，十分的顺利，可是这一行人，却都是低眉垂眼，无人欢喜。

　　那个留下看骆驼和车的人，看到他们出来，还以为通过了第三谜题，得到了第四个提示，高兴地老远便站起来挥手：“少主，怎么样？这么快就好了吗？”
　　无人回应，只有伊坦抬起头看看他，“带好东西，回去。”
　　那人：“回去？”这是才似乎终于发现了众人的不同寻常，更看见了伊坦和另一人一起架着的赵大勇。“他……他……”
　　伊坦咬咬牙，终于还是没说什么：“走吧。”

　　说是回去，却不是回出发之地，而是大漠王居。
　　大漠王居有巫女，而巫女才可以医治赵大勇。
　　似乎有人料准了他们会回来，看到一行众人郁闷的脸色，看到横躺在骆驼上的赵大勇，居然一下子冲上前。
　　伊坦看到这人，却是愣了愣，居然是粉衣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粉衣人不答反问：“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伊坦怔怔，却听粉衣人又道：“我料事如神，不但知道你要做什么，还可以带你去找人。”
　　伊坦：“额……”
　　粉衣人：“你可是要给那位看病？你们随我来，我带你去寻巫女。”
　　不要说伊坦，所有的人都有些呆了。

　　巫女坐在大漠王居二楼，蒙了面纱，身边既没有阿尔罕，也当然没有玛依努尔。
　　她似乎连眼睛都没有张一下，就已经知道了来的都是何人：“赵大勇留下，这个给你。”

　　小小手心，方方正正一张折纸。
　　伊坦惊讶地看着巫女：“这……这是……”
　　巫女的声音依旧低沉：“第四个提示。”
　　伊坦：“什么？”
　　巫女却不再理他，反而去看赵大勇。
　　粉衣人：“还不快去，再不赶紧想想第四谜题，天黑之前就找不到小公主，那样的话……”
　　伊坦：“怎么会？”
　　粉衣人：“第三个谜题，考得便是危难时刻如何对待朋友兄弟，伊公子重友，将人送回救治，这等气魄，自是顺利过关，还有什么疑问么？”